云澈几人就站在浮珏旁边。
虽然浮珏看不到他们。
但耳朵里有那群人嘈杂的声音。
云澈:”阿珏啊,你是咱们家唯一的活人啊,外头这摊子事都得靠你啊。”
崔三娘:“阿镜快回来了,我好像听到一点发牌的声音了,浮珏撑住!盗跖你去哪?”
“找镜姐!”
浮珏感觉自个脑袋都要炸了。
好不容易从那个诡谲副本里活着出来,就听耳朵旁冒出一条又一条发牌的声音。
【浮珏,收到消息去工阙方家】
【少阁主,该你出场了】
【您有十条疯狂消息,请尽快登录归墟查收】
……
他几乎是没醒过神,就披了个狐裘往工阙赶。
这一路上,他发现了某些可怕景象——
行人动作越来越慢,到后来,连马匹都僵在了路上。
他问云澈能不能直接拿那个锁链给他直接拉进离恨天再传送过来。
云澈告诉他:“怕是不行,你直接被拉进来就跟着阿镜进副本了。现在是外头出事了,你得留在外头。”
浮珏万幸那匹马还算“坚挺”。
至少是到了离方家还有段距离才开始发僵。
否则靠两条腿穿过这座正在“死去”的城……
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到。
好在……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望向自己的“鬼脸”。
似乎是赶上了。
浮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满城的人,都在缓慢地凝固。如果不是手腕处归墟的锁链印记在微微发烫,他怀疑自己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平复着呼吸,说:“我已预感到济明侯夫人之难。她被方家死气所困,亟待救援。”
“我会施法,救出济明侯夫人。”
一个理由就够了。
对于这些正在失去思考能力的人,一个听起来合理的方向,就足够了。
满堂寂然。
堂上的薄约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在这时,桓吉的声音钻进浮珏耳朵:“珏哥,杀了那个姓薄的,快,趁现在大家都是蠢的,和姬哥联手杀了他!”
“汪汪汪——”
浮珏看向堂上的人,忽然抬手指向薄约:“尔非九阙人!济明侯,保护九殿下!”
薄约似乎没料到这一出。
应该说,是没料到会出来一个玄阙的少阁主。
他刚要开口。
一把刀破空而来。
是姬珩!
姬珩抽了身侧侍卫的刀,毫无征兆地攻向薄约。
薄约侧身躲开,顺手将身侧的封元宵推了出去,随即纵身跃向敞开的窗户。
好在浮珏抓住了封元宵,避免了皇子莫名惨死。
他刚放下封元宵,就看到姬珩追了出去。
于是跟了出去。
云澈等人同样跟着。
崔三娘忽然道:“你们看到阿珩的表情了吗?有些不对劲。”
在听到浮珏声音的瞬间,姬珩的眼神骤然冷厉。
像换了个人,那股杀意纯粹陌生。
众人出去时,正好看见姬珩掷出了刀。
刀光从后方穿透薄约的身体。
薄约僵在原地,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姬珩,又望向姬珩身后的浮珏。
然后,在浮珏惊诧的注视中,他消失了。
“当啷。”
刀落在地上。
刀身干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姬珩背对着薄约消失的位置,安静地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身走回正厅,面向封元宵等人。
浮珏跟在他身后。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姬珩激动的声音:
“少阁主,你真的能找到我夫人吗?”
只见封元宵等人眼神恢复了清明,正齐齐望向他。
但所有人的神情里……都没有对“薄约”这个人的记忆。
封元宵跟着问道:“少阁主能找到济明侯夫人?”
浮珏:“……是。”
这太古怪了。
姬珩古怪。
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古怪。
——
就在浮珏带着众人前往祠堂时,时镜从雾中出来了。
方相氏自白茫中踏出,身后是沉默的送葬队伍。
时镜坐在棺木上,刚看见生死坊那熟悉的牌坊,就听见了一阵热烈的曲乐。
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喜乐,在坊市上空盘旋。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无形鞭炮声。
直到时镜在牌坊前站定。
红毯自她脚下凭空出现,一路向前铺展,直通坊市深处。
她微微瞪大眼。
这是……坊主自带的出场方式吗?
“镜姐——!”盗跖刚落地要喊出声,就看见时镜身后飘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
“小心!”他喊了声,朝时镜跑去,那具黑色的东西也被他“偷”到了身旁。
下一瞬。
时镜就看到盗跖身上套了一套黑衣,衣领腰间是白色纹路,腰间还挂着锁链。
如果再配上个帽子,或许就像地府的黑无常了。
盗跖自己也呆住了。
他扭头,看见时镜身后还飘着六套同样的衣裳,静静悬在半空。
“是锁魂吏。”钟纤尘的声音响起。
“坊主就是这样的!生死坊的坊主入坊,会有喜乐红毯相迎。麾下会有七位锁魂吏,巡管坊内诸事。”
她望向时镜,声音微微发颤:
“你已经是坊主了。你……见过……”
时镜轻点了下头。
“我看到钟文英了,她把坊契给了我。”
“那她……”钟纤尘看向时镜身后的雾气。
时镜沉默片刻,将雾中所见尽数告知,未有隐瞒。
钟纤尘听着母亲如干尸般在碑林间巡逻,鼻尖酸涩。
但很快,她扯出一抹笑。
“挺好的。她一定愿意的。”
女孩轻声说,像在说服自己:
“我小时候她就跟我说,要清理尽可能多的鬼域,救更多的人。能守着那些死在鬼域中、无辜人的墓……她一定愿意的。”
这时,一套黑衣飘到了钟纤尘面前。
“坊主是不能给你了,”时镜看着她,“锁魂吏,可以吗?”
钟纤尘抬眸,看着眼前的衣裳。
锁魂吏皆非活人,她们只在生死坊中活动,巡逻坊中事务,处理怨鬼。
钟纤尘看向时镜身后的雾气。
伸手接过了衣裳。
“谢坊主。”
时镜侧首。
谢不语站在通兑铺中,面上含笑。
见她看来,谢不语高举双手,又抱拳躬身,似乎是行了个礼。
钟纤尘已换上了锁魂吏的衣裳。
去掉斗篷后,她的身形薄如纸片,飘到时镜身侧解释:“这是巫阙的礼仪。对坊主做的。”
“巫阙有多少生死坊?”时镜问。
“我死时是二十七座。听说以前要多很多……后来鬼差少了,连带着坊也少了,”钟纤尘苦笑了下,“我其实对生死坊不是很了解,都是小时候听村里人说的。我也没见过巫主。而且我死了十年了,现在巫阙什么样……我也不知晓。”
“没事。”时镜轻点了点头。
随即正色道:“集齐坊众,去祠堂……”
“准备迁坊。”
她看向盗跖:“这里还有六套衣裳。你们先前巡逻时,应该见过一些合适的‘鬼’。招为锁魂吏,将坊内所有鬼主带去祠堂。”
脚步微顿,“去看下金金亮,如果他跟你要衣裳,就给他。”
盗跖应了声“好”,接过衣裳便走。
怕赶不及,他唤上了桓吉。
另一头。
云澈知晓时镜已出,迅速将方家发生的一切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