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牌咕哝:“这不是冤家路窄了吗?”
崔三娘神色凝重,“阿镜,迷雾是副本的界限,玩家不好进去。”
她也是当过副本BOSS的。
副本边缘就是看不清内容的白雾。
触碰到迷雾的玩家都会受伤,若是坠入迷雾中,更是十死无生。
时镜当然知道这点,她见过的迷雾更多,“迷雾是副本的界限,是生与死的壁垒。”
“但它进去过,”她看着方相氏,“上次陶绯玉的副本里,它也进到了雾中,虽受了伤,却是回来了。这次,生死坊的副本更由它来送归……”
“也就是说,迷雾是可进的。只是需要合适的钥匙,以及被允许的身份。”
“话是这么说,可……”崔三娘眉头紧锁。
发牌也回过神,而后神色紧张地将一组数据推到时镜眼前。
“阿镜!你的身体被鬼魂化程度已经达到了百分十,按当前侵蚀速率均衡推算,最多两小时,你就会彻底被这个副本鬼魂化!稳妥起见,你还是直接使用鬼面章,申请送归,脱离副本。”
崔三娘颔首。
“发牌说得对,不是说集齐鬼面章就能让方相氏的队伍送玩家出副本,你集齐的鬼面章那么多,现在通关最稳妥。”
时镜沉默着,没有动作。
夜色如墨,彻底浸没了方家宅院,与本就昏暗的生死坊融为一体。
远处,一串宫灯如流火,蜿蜒着向这边靠近。
姬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臣拜见九殿下。”
竟是九皇子封元霄来了。
云澈与桓吉迅速退回时镜身旁。
“阿镜,”云澈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浮珏还是联系不上。搜寻你的人越来越多,规格也越来越高。你若再不现身,局面怕是要压不住了。”
时镜抬眼望去。
九皇子的仪仗旁,静立着一个身披鹤氅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生得文质彬彬,犹如瑞兽化人般垂眸敛目,却不失气度。
仿佛能穿透空间,年轻人忽然抬眼,视线精准地投向时镜所在的方位。
他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温和地透过夜色传来:“济明侯大人,在下略通一些问心之术,或可助殿下审问方景同,获悉尊夫人下落。”
九皇子封元霄随即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阿珩,便让薄约一试。”
他身后,几名随从官员也眼神略显空茫地附和:“让他试试吧。”
云澈面色一沉:“许是因着你生人时间快到的原因,周遭对你的存在开始产生排异和怀疑,怕是姬珩也要撑不住。”
姬珩确实快撑不住了。
九皇子的决定无法反抗。
最后一行人还是进了方宅,准备让那位“薄约”先生施展所谓问心之术。
崔三娘嗤了声:“那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该不会是……牧川吧?”
云澈盯着那队背影:“气质是有些许相像,又或者是跟牧川相关的人。但不管怎样,一旦这人让周围的NPC都相信方景同说的是实话,大家就会开始怀疑阿镜的行踪了。”
得尽快出去。
发牌说:“阿镜,直接送归吧,就算那个庄颉真的是钟文英,她也守着副本规则,生人时间一到就离开。稳妥点,还是直接通关离开,以后……再考虑进来找人。”
她也想让阿镜去雾里看看,可太冒险了。
不说话就没有存在感的钟纤尘轻声道:“进入迷雾的人确实没有能活着的,虽然我也很想知道,我娘是不是真的去了迷雾里,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下次来,会出现新的鬼主吗?”时镜问。
钟纤尘愣了下,轻点了下头。
“会。”
时镜:“所以我下次就算能进来,可能也还要走这一套流程?”
清理足够数量的鬼主。
获取足够的鬼差净化值。
“而且,还不能确定下一批鬼主是什么样的。”
说不得会更强。
就在此时。
“镜姐,”盗跖踩着房顶,几个跳跃,跳到街上到时镜跟前,“出事了,生死坊的地盘好像在被压缩……”
“着火了!地灾啊!要死了啊啊啊——”
鬼老太屠香莲扑到方宅门前,扒着门喊道:“坊主,救命啊,宅子里着火了,着绿火了!”
众人望去,只见方宅深处,果然冒出股股诡异的青绿色烟尘,缭绕上升。
钟纤尘迅速回身。
“我差点忘了,方家要倒了!”
她快速道:“生死坊的坊契是嫁接在方家祖祠风水之上的,方家若灭,祖祠气运断绝,依附其上的生死坊便会根基动摇,无法容纳这么多鬼魂……它们会被清理。”
时镜:“怎么清理?”
“……被阴火焚烧。而其中大半,会在极致恐惧中彻底异化、逃逸,成为游荡在外、随时可能孕育新鬼域的凶煞。”
也就是外头会出现更多的副本。
时镜皱眉,“能迁坊吗?”
钟纤尘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那得需要坊契,由坊主迁移坊契……”
“这样啊。”时镜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发牌微微眯眼,“你就是想去雾里去是不是?阿镜,赌博是高风险行为,尤其赌注是你的生命。”
“可我一直在赌,”时镜转过身,面向牌坊外那尊沉默的方相氏,声音平静,“每一个副本,每一步都是在用我的逻辑,去赌副本的规则。甚至可以说,我完全是靠我自己的运气走到现在。这一次,我依然选择相信我的判断。”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个副本很特殊。它的规则允许生物进入迷雾,并且,‘替坊主寻回失物’本就是规则认可的任务环节。这说明,只要方法正确,我被允许进入雾中。”
“可就两小……”
“如果我确定我过去走的路都是正确的,那我继续往前走,就一定能走到副本的正确出口,我相信这个副本能通关。”
时镜打断发牌,她知道大家不是怕死,都是在看到她身体出问题后,开始害怕她出事。
但她想往前走,“未知的路上,每一步都是在赌,至少在这里,在生死坊,如果我赌输了……”
她想到那本厚重的《古正青自传》。
“我也一定能留下最有价值的东西。”
说完,她径直走向牌坊外那尊高大可怖的方相氏。
崔三娘、云澈、桓吉、盗跖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再无多言,默默跟上了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