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仅关胜三人,以及残余的朝廷官兵目瞪口呆,便是连吴用身后的朱仝、雷横等梁山将领,也差点惊掉下巴!
朱仝握着长枪的手微微一抖,险些以为是他听错了。
军师他......他竟然要主动去当人质?!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羽扇轻摇、坐镇后方,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吴学究吗?
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
万一关胜恼羞成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砍了,那可如何是好?王伦哥哥那边怎么交代?!
雷横更是瞪大双眼,低声道:“朱仝哥哥,军师这是唱的哪一出?莫不是被夜风吹糊涂了?”
梁山阵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声。
众士卒既钦佩军师的胆色,又不禁为他捏上一把冷汗。
关胜更是心绪翻腾,难以置信地看着不远处,那个看似文弱的身影。
将自身置于敌手为质,以此取信于敌人,这需要何等的自信与胆魄?!
若非对大名府陷落之事有十成把握,若非对己方的绝对优势有十足信心,谁敢行此险招?
这简直是将自身安危,完全寄托在对形势的判断,和对敌将人品的预估之上!
他下意识地握紧手中青龙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吴用。
见对方神色坦然,目光清澈,不似作伪。
再回想方才朱仝之言,梁山军的围而不攻、劝降为主的姿态,以及吴用所说的一切......
种种迹象串联起来,那个他不愿相信的结论,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继续打下去?
己方已是强弩之末,地形不利,士气濒临崩溃,面对养精蓄锐、占据地利人和的梁山伏兵,胜算渺茫。
若大名府真的已失,那更是毫无意义,徒增伤亡。
接受吴用的提议?
似乎是眼下唯一能验证真相,又不必立刻拼个鱼死网破的选择。
只是,这吴用胆敢如此,难道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杀了他?
还是说,他算准了自己并非滥杀之人,更算准大名府局势已无可挽回?
关胜心中天人交战,枣红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宣赞和郝思文看着吴用,又看看关胜,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此刻,表面云淡风轻,仿佛胜券在握的吴用,内心却不平静。
若是换做以前,他吴用更擅长的是坐于幕后,怎会像此刻一般如此激进?
他现在做出这等决定,更多的,还是因为平日里,跟在王伦哥哥身后耳濡目染,不管是思考问题的方式还是格局,都有极大地提升!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如今的梁山和从前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吴用此时不说把握十足,至少也有七八成信心,那关胜即便冥顽不灵,也不敢在这阵前斩杀他吴用!
这,便是身后兵强马壮的梁山,带给他的强大信心!
一念至此,吴用的目光更加坚定,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决定。
每一秒,都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关胜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那紧绷的气势仿佛也随之泄去。
他长长地、无比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有英雄末路的悲凉,有对现实的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罢了......”关胜的声音带着沙哑:“吴军师......好胆魄,好算计。关某......暂信你便是。”
吴用内心一喜,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关将军好胆魄,不愧是王伦哥哥都能看中的人!”
关胜像是没听到般,挥挥手,示意身边亲兵:“去几个人,请吴军师过来,记住,不可无礼。”
关胜虽松口,但他依旧谨慎。
随后他又看向朱仝,抱拳道:“朱头领,烦请贵军暂退百步,关某即刻派人前往大名府方向哨探。一有确信,再做决断,如何?”
朱仝见关胜态度软化,心中大喜,同时也对吴用这手“孤身入敌营为质”的险棋,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忙抱拳还礼:
“关将军明理!便依将军所言!”
吴用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下。他对着关胜遥遥一揖,随后坦然地策马,向着朝廷军阵行去。
他知道,最危险的一步已经迈出,接下来,只等大名府那边的消息,来为他这步险棋,做出最终的盖棺定论。
而他对王伦的计划,有着绝对的信心。
......
大名府,留守司衙门。
昔日庄严肃穆的官衙大堂,此刻灯火通明,却已改天换地,更换主人。
正中原本属于梁中书的太师椅已被撤下,换上一张简单朴素的坐椅。
王伦端坐其上,全身披甲,气度沉凝,不怒自威。
下方左右,梁山众将依序而立。
众人甲胄未卸,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血污烟尘,但精神昂扬,目光灼灼,充满着胜利者的锐气与喜悦。
“此战,赖众兄弟用命,将士效死,方能一举克此坚城,大破朝廷援军,擒其主帅!”
“全赖王将军掌控全局,我等才得以兵不血刃,攻下大名府!”
底下不知谁率先喊出一句,随后响起此起彼伏的高呼:
“王将军威武,梁山威武!”
“王将军威武,梁山威武!”
“王将军威武,梁山威武!”
......
王伦淡淡一笑,随即一抬手,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唐牛儿、蔡福、蔡庆等义士内应之功,功不可没!
卢员外手刃仇敌,心结得解,我梁山又得一员猛将!
众将士所有功绩,皆已记录在案,待平定之后,论功行赏,绝不遗漏一人!”
“谢王将军!”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王伦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大堂中央,那被两名梁山士卒押着,瑟瑟发抖、官袍凌乱、面如土色的梁中书身上。
“梁世杰。”王伦淡淡开口:“你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梁中书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王......王头领!王将军!下官......不,罪臣知错了!
罪臣一时糊涂,听信李固那小人谗言,冤枉了卢员外!罪臣愿献出所有家财,只求将军饶我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