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城外,一片崎岖的丘陵地带。
这里战火未熄,但局面已然明朗。
关胜、宣赞、郝思文及其所率的两万朝廷援军,此刻正依托着一处狭窄的山口和一片乱石坡,结成残破的圆阵,依旧在死死抵抗。
但他们的处境,已是岌岌可危。
先是与卢俊义等人,率领的梁山精锐前锋一场硬仗,被其悍勇和重甲骑兵冲乱阵脚,为保留实力被迫撤退。
未曾想,撤退途中,又一头撞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梁山镇北军伏击圈!
朱仝、雷横等镇北军将领,率领部下万余步兵和马兵,依托有利地形,以逸待劳,给予本就士气受挫、队形散乱的关胜部迎头痛击!
箭矢如雨,将士悍不畏死,再加上精锐骑兵部队的反复袭扰冲杀,让关胜部寸步难行,伤亡不断加剧。
关胜此刻已是盔歪甲斜,枣红脸上沾满烟尘血污,颌下长髯也失去往日的飘逸。
他挥舞着青龙刀,接连击退几波试图突入阵中的梁山士卒,但气息已然粗重,眼神中充满着血丝和深深的疲惫。
宣赞、郝思文也是浑身带伤,在阵中勉力支撑,指挥着越来越少的士兵进行防御。
“关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宣赞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梁山刀手,嘶哑着嗓子喊道。
关胜何尝不知?
但他环顾四周,地形不利,退路被截,敌军四面合围,士气低迷,已然是身陷绝境!
关胜机械般地挥动手中大刀,心中茫然。
出发前,太师不是告诉我们,梁山贼寇只是看上去凶猛,实际上根本不堪一击吗?
说好的消灭掉梁山贼寇,回去后加官进爵,可是现在?
一波接着一波的,先是卢俊义那帮人,接着又是那名同样留着长髯的梁山将领,
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啊!
此时关胜大有一种,“出师未捷身先死”之感,梁山兵马,真的只是蔡京等人口中,占山为王的贼寇?
“唉......”关胜一刀劈退围攻他的几名梁山将士,心中长叹:“也罢,看来我关某人,今日要命绝于此!”
在关胜心生绝望,甚至萌生死战到底、以全忠义的念头时,围攻的梁山军攻势忽然一缓。
只见镇北军主将朱仝,在一队亲兵的护卫下,策马来到阵前不远处的安全距离,朗声喊道:
“关胜将军!郝思文、宣赞二位将军!暂且住手,听朱某一言!”
关胜横刀立马,冷声道:“朱仝!要战便战,何必多言!关某今日即便战死,也绝不会向尔等反贼屈膝!”
朱仝并不动怒,反而恭声道:“关将军忠义,朱某佩服。然忠义也需看对谁,用在何处,否则的话,那便是愚忠。
将军可知,此时大名府......已然陷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关胜尚未开口,郝思文已厉声驳斥,他虽受伤,气势却丝毫不减:“大名府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梁山贼寇纵然狡诈,岂能在一夜之间攻破?!
定是你等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我等岂会上当?!”
宣赞也嘶声道:“朱仝!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等岂会信你这反贼的鬼话?!要战便战,我宣赞皱一皱眉头,便不算好汉!”
关胜虽未说话,但紧握青龙刀的手,以及眼中那尚存的战意,都表明他同样不信,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这消息太过骇人,太过匪夷所思,他宁愿相信这是梁山攻心之计。
朱仝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急于争辩,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一步,扬声道:“关将军不信,也在情理之中。那么,且请听听这位如何说。”
只见梁山阵中,又有一骑缓缓而出。
此人头戴纶巾,身穿青衫,手持羽扇,一派儒雅文士风范,正是梁山军师吴用。
吴用策马来到朱仝身侧,对着关胜等人拱手一礼,声音清朗平和:“关将军,郝将军,宣将军,吴用有礼了。”
关胜目光一凝:“你是......梁山军师吴用?”
他虽未见过吴用,但梁山核心人物的名号,他还是听说过的。
“正是区区。”吴用颔首,羽扇轻摇:“方才朱仝头领所言,句句属实。大名府,确已于不久前,被我梁山大军攻破。”
“空口无凭!”郝思文喝道:“你如何证明?!”
吴用见关胜等人虽面露惊疑,却仍不肯轻信,心知空口无凭难以奏效。
他略一沉吟,随即开口道:“王伦哥哥用兵,向来谋定后动。此番攻城,早有全盘方略......”
随后吴用三言两语,便将梁山将士如何里应外合,几乎是兵不血刃攻破城池的过程,缓缓道来。
“......想必此刻,城头想必已换上我梁山旗号,梁世杰已然成为我梁山阶下囚。”
关胜、宣赞、郝思文听他言之凿凿,且提及“内应”、“卢俊义”等细节,心中惊疑更甚。
莫非......大名府当真已破?
否则眼前这文士,何以如此有恃无恐?
身为梁山军师,竟敢远离主战场,亲临这险恶前线!
“哼!”宣赞强自镇定,厉声道:“吴用!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谁知你是不是故弄玄虚,想骗我等罢兵?你梁山贼寇惯会使诈!”
吴用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莫名意味。
随后只见他轻轻一夹马腹,竟独自一人,不携任何兵刃,策马缓缓走出梁山军阵范围,径直来到两军阵前空地的中心,距离关胜等人不过数十步之遥!
夜风吹动他的青衫与纶巾,在火光映照下,吴用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异样的从容。
“关将军,诸位将军!”吴用拱手,清朗声音传遍战场:“口说无凭,确难取信。既如此,吴用愿以身家性命为质!”
他目光坦然,直视关胜:“将军若不信我所言,大可命人将吴用绑了,暂作人质押于军中。
然后,将军可暂且收兵,派人快马加鞭,前往大名府方向一探究竟!
若吴用所言有虚,大名府安然无恙,将军届时再杀吴用祭旗,挥军攻城不迟!
若吴用所言属实......那么,何去何从,还请将军为麾下千万将士性命,三思而后行!”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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