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之前的封锁公告只是让玩家们陷入了对未来的短暂恐慌，那么接下来赵天霸刷屏的一条血红色消息，则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中最原始、最疯狂的贪婪之火，将那一丝对未来的不安焚烧殆尽。
“赵氏集团最高悬赏令：即刻起，凡是能提供‘暴君’准确坐标者，赏金10万信用点！若能将其击杀并录像，赏金100万！若能爆出建帮令，追加500万！现金结算，绝不拖欠！本消息长期有效，直至暴君退服！”
这一串鲜红的数字，就像是滴入鲨鱼池的浓稠鲜血，瞬间让整个聊天频道沸腾了。
一百万！
在这个普通工薪阶层月入不过五六千的时代，这笔钱足以让一个底层玩家瞬间翻身，少奋斗十年。哪怕是传送阵坏了，哪怕出不去村子，但这笔钱是可以线下转账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前对于“弑神一击”那毁灭性力量的恐惧，在巨额赏金的刺激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赌徒心理。
“兄弟们！还练什么级？杀暴君去啊！一百万是我的！谁也别跟我抢！”
“组队了！百人团开组！强力坦克带队，来暴医！目标幽灵废矿！”
“别怕他等级高！他现在是大红名，死了肯定爆光全身！而且他进不了村子，没补给，没修理，我们几千人耗也能耗死他！”
“就算杀不了他，找到他位置也能拿十万啊！全图地毯式搜索！把每块石头都翻过来！”
短短四十分钟。
原本冷清的新手村西北角，变得人声鼎沸。
无数举着火把的队伍，像是一条条蜿蜒的火龙，从四面八方向着那片被迷雾笼罩的黑色山脉汇聚。
皇朝公会、霸图公会的主力倾巢出动，再加上无数临时拼凑的散人赏金团，总人数竟然突破了三千大关。他们喧嚣着，咆哮着，仿佛不是去面对一个恶魔，而是去参加一扬盛大的狂欢。
……
幽灵废矿入口。
这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地面上散落着各种腐朽的采矿工具，风吹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咽泣声。
一个名叫“狂刀”的战士，正站在入口处，意气风发地挥舞着手中的开山刀。他是附近一个小有名气的工作室老大，手底下有一百多号弟兄。这次他动作最快，抢在两大公会之前，成为了第一批抵达矿洞的先头部队。
“老大，真的要进吗？”
旁边一个名叫“猎犬”的弓箭手有些畏缩地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洞口，“这地方邪门得很，听说全是15级以上的怪，而且视野太差了……”
“富贵险中求懂不懂？”
狂刀啐了一口唾沫，一脸贪婪，“现在两大公会的人还在后面磨蹭，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只要能抢先找到暴君的位置，哪怕杀不了他，把坐标卖给赵天霸，也是十万块到手！十万块，够兄弟们喝一年了！”
猎犬耸了耸鼻子，发动了自己的天赋技能“嗅觉强化”。
他趴在地上，像只狗一样嗅了嗅，随即眼睛一亮：“味道确实是在这里……那股血腥味很重，一直延伸进去了。那个暴君肯定就在里面！”
“那还废话什么？进！”
狂刀大手一挥，“都把火把点起来！牧师把照明术准备好！咱们一百多号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鬼淹死！走！”
“呼——呼——”
随着几十支松木火把被点燃，原本漆黑的矿洞入口瞬间被照得通亮。火光驱散了部分阴霾，也给了众人虚假的勇气。
一百多名玩家，排成紧密的长蛇阵，吵吵嚷嚷地踏入了这片死亡之地。
……
幽灵废矿，一层深处。
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依旧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从岩壁缝隙中滴落的水声，在空旷的矿道里回荡。
苏铭坐在一块凸起的高耸岩石上，距离地面大约有七八米高。这里是一个天然的视觉盲区，下方的通道一览无余，而下面的人如果不特意抬头举灯，根本发现不了上面有人。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黑麦面包，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补充着缓慢流失的体力值。
二狗已经回到了宠物空间沉睡消化能量。接下来的战斗，需要的是极致的隐蔽和冷静，二狗那身狂暴的龙威实在太显眼了，就像是在黑夜里开了探照灯，不适合这种伏击战。
苏铭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经过之前那一番疯狂的屠戮，他的精神力属性已经定格在了65点。
高达65点的精神力，赋予了苏铭一种近乎“雷达”般的第六感。
即使闭上眼睛，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三百米外传来的震动。
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铠甲摩擦声、还有那种因为兴奋和贪婪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就像是一群闯入安静图书馆的野猪，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来得挺快。”
苏铭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一只黑猫，连脚下的碎石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那个在黑市花重金买来的小瓷瓶——【高阶屏息粉】。
拔开瓶塞，将灰色的粉末均匀地洒在斗篷和皮甲上。一种独特的冰凉感瞬间覆盖全身，仿佛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隔绝世界的薄膜。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使用成功。您已进入【绝对匿踪】状态。您的气味、体温、脚步声将被完全屏蔽，持续30分钟。”
做完这一切，苏铭并没有拿出那把标志性的无名重剑，也没有使用那把寒光闪闪的狼王之牙。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里，近战肉搏虽然爽快，但很容易被集火。他要做的，是让恐惧先于剑刃降临。
他从背包角落里，翻出了一把普通的【精铁长弓】。
这是之前在兽潮守卫战中，从一个皇朝公会的精英弓箭手尸体上摸来的。虽然只是青铜级装备，攻击力不算顶尖，但胜在弓弦紧实，拉力大，射程极远，而且没有任何显眼的光效。
苏铭试着拉了一下弓弦。
“崩。”
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动声响起。
在三百米外传来的嘈杂人声掩盖下，这声音微弱得就像是蚊子扇动翅膀。
“一百三十人。”
苏铭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精准地报出了对方的人数。
“先头部队么？正好拿来练练手。”
他的身影缓缓后退，融入了岩壁上方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中。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深夜的大海，彻底消失不见。
一扬教科书式的“黑暗森林”猎杀，正式拉开序幕。
……
“都跟紧点！别掉队！”
狂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提着开山刀，虽然嘴上喊着不怕，但他的肌肉却绷得紧紧的。
进入矿洞已经十分钟了。
这里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阴冷的风不断从深处吹来，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四周的岩壁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
最让他不安的是，这里太安静了。
除了他们这群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听不到任何怪物的动静。甚至连之前听说很难缠的怨灵矿工也没见到一只。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提前把这里清理干净了，专门腾出地方来迎接他们一样。
“老大，前面有个大厅。”
负责探路的盗贼小跑回来，压低声音说道，“地形比较开阔，地上有很多……很多灰烬。”
“灰烬？”
狂刀愣了一下，带着人走进了那个矿坑大厅。
果然，地面上到处都是一滩滩黑色的粉末，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那是二狗用龙息焚烧怨灵后留下的痕迹，但狂刀他们并不知情。
“大家小心点，把照明术往顶上扔！别被偷袭了！”
狂刀大声指挥着。
几个牧师依言举起法杖，乳白色的光球摇摇晃晃地升空，试图照亮穹顶。
但这里的空间太大了，光球飞了十几米就消散了，根本照不到顶端。上面依旧是一片漆黑，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队伍的最前排响起。
走在狂刀左边的一个战士，正举着火把四处张望。突然，他感觉手中猛地一震，紧接着眼前一黑。
那根正在燃烧的松木火把，竟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不是熄灭。
战士低下头，借着旁边队友的光，惊恐地发现，火把的顶端——那个燃烧的火油布包，竟然被什么东西直接射断了！
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棍握在手里。
“谁？！”
战士吓了一跳，本能地大喊一声。
这一声喊叫，就像是发令枪。
“嗖！嗖！嗖！”
连珠箭发！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带着冷酷的计算，精准地锁定了队伍中每一个移动的光源。
第二支火把。
持火把的玩家只觉得手腕一凉，火把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旁边的水沟里，瞬间熄灭。
第三支。
第四支。
“噗！噗！噗！”
利箭入木的声音接连响起，急促得让人窒息。
短短五秒钟。
队伍前排负责照明的十几只火把，全部被射灭！
原本亮如白昼的矿坑大厅，瞬间陷入了一半的黑暗。只剩下后排几个牧师法杖上那微弱得可怜的光芒，还在苦苦支撑，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敌袭！有敌袭！”
“他在哪？我看不到他！”
“弓箭手！反击！往箭射来的方向覆盖射击！”
狂刀慌了，挥舞着大刀疯狂大喊。
“嗖嗖嗖！”
队伍里的十几个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朝着正前方的黑暗盲射了一波。
箭矢没入黑暗，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岩石声。
没有惨叫。
没有命中提示。
仿佛那里根本没有人，只有冰冷的石头。
“鬼……真的是鬼……”
人群中，有人声音颤抖地说道。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直接面对一只BOSS还要让人崩溃。箭矢是从正面射来的，但照明术照过去却没有人。这种违背常理的现象，让所有人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
他们是来猎杀暴君的，是来拿一百万赏金的。但现在，他们甚至连暴君的影子都没看到，就已经变成了瞎子。
高处，岩石平台上。
苏铭放下长弓，冷漠地看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人群。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就慌了吗？”
“真正的恐惧，才刚刚开始。”
他从脚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下方那个矿坑大厅的穹顶之上，倒挂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些红点正处于半休眠状态，但已经被刚才的嘈杂声吵得有些躁动不安。
那是他之前特意留下的“礼物”。
幽灵废矿第一层最恶心的生物——吸血魔蝠群。
“起床了，小宝贝们。”
苏铭掂了掂手里的石头，手臂肌肉猛地绷紧，对着穹顶用力掷出。
“咻——啪！”
石头准确地砸在了一块凸起的钟乳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这声音在封闭的矿洞里经过回声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
“吱——！！！”
一声尖锐到极点、足以刺破耳膜的超声波嘶鸣，从穹顶上方炸响。
那不是一只蝙蝠在叫。
而是几百只、上千只！
下方的狂刀猛地抬头。
借助牧师手里最后那一点微弱的光线，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头顶那原本漆黑如墨的穹顶，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就像是夜空中的繁星——只不过这些星星带着嗜血的渴望。
“那是……”
狂刀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蝙蝠？”
“呼啦啦——”
下一秒，黑色的风暴降临了。
数以百计的吸血魔蝠，被噪音和下方的生人气息彻底激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俯冲而下。
它们的体型足有脸盆大小，爪子锋利如刀，牙齿上带着剧毒。
“啊！我的脸！”
“救命！好多蝙蝠！”
“别挤我！让我出去！”
“奶妈！加血啊！我要死了！”
惨叫声瞬间爆发。
火把熄灭的黑暗中，玩家们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只能感觉到无数利爪在身上撕扯，感觉到血液在飞速流失。
混乱中，有人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胡乱攻击。
“火球术！烧死它们！”
一个法师也不管瞄准了，搓出一个大火球就往人堆里扔。
“轰！”
火球炸开，蝙蝠没烧死几只，反倒是把旁边的两个队友炸飞了。
“草！谁打我？”
“你瞎啊！那是自己人！”
“别放群攻技能！会误伤！”
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狂刀嗓子都喊哑了，但根本没人听他的。所有人都在本能地挥舞武器，试图驱赶身边的怪物。但蝙蝠实在太多了，而且它们是飞行单位，灵活无比。
白光开始接二连三地亮起。
每亮起一道白光，就意味着一名玩家挂回了泉水。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源头。
苏铭依旧静静地蹲在二十米外的高处。
他没有动手。
他甚至连一箭都没有再射。
他就那样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死神，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扬由他一手导演的自相残杀。
借刀杀人。
这把刀，借得完美。
“救命……救命啊！”
下方，狂刀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从蝙蝠群里冲了出来。他的铠甲已经被抓烂了，头盔也不知去向，满脸都是血痕。
他的队友基本都死光了，或者正在里面等死。只有他还剩下一层血皮，凭借着战士的高防御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通道，眼中满是求生的渴望。
只要逃出去……只要逃出这个大厅，找个狭窄的地方躲起来就能活！
那十万块情报费他不要了！这一百万赏金他也不要了！他只想回家！
然而。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苍白、有力，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么急，想去哪？”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狂刀浑身僵硬，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机械地、慢慢地转过头。
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双即使在无光环境下也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看待宰羔羊般的冷漠。
“你……你是……”
狂刀的瞳孔放大，借着微弱的技能光效，他看清了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
以及，对方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长剑。
“嘘。”
苏铭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图书馆里提醒别人安静。
“别喊。会吵到里面的小家伙们进食。”
“噗嗤。”
狼王之牙无声地刺入心脏。
快准狠。
狂刀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中残留着最后的惊恐和不甘。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多人，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全军覆没了。
系统提示音在苏铭脑海中响起：
“击杀玩家‘狂刀’（LV8战士），掠夺成功！力量+2。”
苏铭拔出剑，面无表情地甩掉剑刃上的血珠。
他看了一眼矿洞入口的方向。
那里，更多的火把正在涌入，嘈杂的喊杀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皇朝公会和霸图公会的主力，那两千多人的大部队，终于到了。
“来得正是时候。”
苏铭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先头部队只是餐前甜点，这帮大公会的精英才是真正的大餐。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掉落的装备，并没有贪心地去全部捡取，而是只挑了几件值钱的塞进背包。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是最好的诱饵。
苏铭转身，看了一眼通往矿洞二层的深邃入口。
那里，是一片因为地势低洼而常年积聚着大量瓦斯的危险地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杏仁味。
也是他为这两千人精心准备的坟墓。
“空间跳跃。”
幽光一闪。
苏铭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地诱人的装备，和那充满了死亡气息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