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伴随着耳膜深处一阵尖锐的鸣响，苏铭的双脚终于再次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但巨大的惯性让他根本站不稳，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肩膀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岩壁上，这才勉强止住了身形。
“呕。”
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干呕了一声，胃里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将那股酸水咽了回去。在这种未知的险境中，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声响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苏铭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息着，右手死死握住狼王之牙的剑柄，左手则迅速摸向腰间的药剂包。他的双眼在黑暗中瞪大，试图尽快适应周围的环境。
这里没有光。
一丝一毫都没有。
极致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死死地包裹着一切，压抑得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那是潮湿的霉菌、生锈的金属以及某种有机物高度腐烂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不仅如此，这里的温度极低。每一次呼吸，吸入肺部的空气都像是有冰渣子在刮擦气管，带走体内的热量。
“滴答。”
“滴答。”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滴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脆，又格外渗人。
“这是地下。”
苏铭根据空气的湿度、温度以及那股特有的矿石锈味，迅速做出了判断。而且是很深的地下区域，否则空气中不会有这种沉闷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急着点亮火把。在黑暗森林法则中，那个率先亮起光芒的人，往往是第一个死的靶子。
他先是屏住呼吸，静静地听了一分钟。确定周围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或者怪物的喘息声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系统地图。
原本清晰的新手村地形图此刻是一片漆黑的迷雾，只有他所在的中心位置，显示着三个血红色的大字，以及一个触目惊心的骷髅头标志：
【幽灵废矿（一层）】。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LV15-LV18）】。
看到这几个字，苏铭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运气不错。”
那张随机传送卷轴，竟然把他从新手村东面的荒野，直接甩到了地图最西北角的废弃矿区。
这里是新手村唯一的禁区。不仅是因为怪物等级高达15级以上，更因为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地形复杂如迷宫，而且充满了某种能够干扰感知的磁扬。
普通玩家别说练级了，哪怕是组队进来探险，往往也会在黑暗中迷失方向，最后被这里的原住民活活耗死。
“既来之，则安之。”
苏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这里危险，但至少有一个好处——那几千个红了眼的追兵，一时半会儿绝对找不到这里。
这里是天然的避难所。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散发着微弱绿光的萤石，这是之前杀狼王爆出来的杂物。它的光亮很弱，只能照亮身边两三米的范围，比火把隐蔽得多，也不容易引燃空气中可能存在的瓦斯。
借着这惨淡的绿光，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这是一条狭窄、逼仄的矿道。
两侧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血常年浸泡过。地上散落着断裂的枕木、生锈变形的铁轨，以及几具早已风化的人类骸骨。那骸骨的姿势扭曲，手骨深深地嵌入岩缝中，似乎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
苏铭小心翼翼地向前迈步，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在这死寂的矿道里，这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打雷。
突然。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黑暗中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有物体划破空气，更像是某种尖锐的指甲在玻璃上用力刮擦，直接刺入耳膜，钻进脑髓。
“危险！”
战斗本能让苏铭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狼王之牙泛起技能的光芒，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地挥出了一记横扫。
这一剑势大力沉，哪怕是一块花岗岩也能被他劈成两半。
“呼！”
长剑划过黑暗，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声。
然而，意料之中利刃入肉的阻滞感并没有传来。这必中的一剑，竟然像是砍在了空气中，毫无着力点，直接穿过了那个黑影，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岩壁上，激起一片火星。
MISS！
一个大大的白色闪避字样，从黑暗中飘起。
“物理免疫？”
苏铭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收剑变招，一股极度的冰寒瞬间穿透了他身上的泰坦护腕和精铁铠甲，直接作用在了他的皮肤上，甚至渗透进了骨髓。
紧接着，剧烈的刺痛感从大脑深处炸开，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搅动。
“唔！”
苏铭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他看了一眼状态栏。
血量并没有掉多少，只扣了五十点。
但是，那一长条蓝色的法力值，却在这一瞬间直接蒸发了整整100点！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中因为受到精神冲击，出现了一瞬间的重影和雪花点。
就在这模糊的视野里，借着萤石的微光，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人影。
它穿着破烂不堪的矿工服，下半身是一团虚无的雾气，手里提着一把同样半透明的生锈镐头。它的面容早已腐烂，看不出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惨绿色的幽火，正死死地盯着苏铭这个鲜活的生命。
怨灵矿工（精英）。
等级：LV15。
特性：灵体（物理免疫50%）、法力燃烧、精神穿刺。
“该死，是灵体怪。”
苏铭咬紧了牙关。
这是物理系职业最不愿意面对的对手。
怨灵类怪物天生拥有极高的物理免伤，甚至在某些状态下是完全物理免疫。而且它们的攻击方式极其恶心，直接攻击灵魂，扣除法力值。
对于苏铭这种依靠技能打爆发、依靠吸血维持续航的战士来说，没蓝就等于没牙的老虎。
“嘶——！”
怨灵矿工一击得手，发出一声得意的尖啸。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苏铭的脑海中回荡。
苏铭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金星乱冒。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怨灵手中的鬼镐再次挥下，带着一股阴冷的尸气，直取苏铭的天灵盖。
“不能硬抗！这种攻击无视护甲！”
苏铭强忍着剧痛，脚下步伐变幻，发动了职业技能“闪烁”。
蓝光一闪，他的身体向后拉开五米，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这也耗尽了他仅存不多的法力值。
局面瞬间变得极其被动。
物理攻击打不中，法力值被抽干，还要忍受持续的精神折磨。
更糟糕的是，随着这只怨灵的尖叫声在矿道中回荡，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绿色鬼火。
一双，两双，五双……
足足七八只怨灵矿工，被同伴的声音唤醒，从岩壁里、地底下钻了出来，将苏铭团团围住。
这就是幽灵废矿被称为禁区的原因。
在这里，单纯的数值堆砌毫无意义。如果没有针对灵体的手段，哪怕是20级的战士来了，也会被活活耗死。
“难道要在这里翻车？”
苏铭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试图寻找破局的方法。
背包里还有几张火球术卷轴，但那是消耗品，用一张少一张。
无名重剑虽然锋利，但那是物理伤害。
就在苏铭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
一直趴在他肩膀上呼呼大睡的二狗，终于有了动静。
“嗷呜？”
小家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起床气地甩了甩尾巴。
它似乎是被周围那些刺耳的鬼叫声吵醒了。
二狗从苏铭的肩膀上站了起来，那只有巴掌大的小身板，在这一刻却散发出一股让周围空气都凝固的恐怖气息。
它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怨灵。
原本凶神恶煞、正准备一拥而上的怨灵大军，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整齐划一地僵在了半空中。
它们那原本只有杀戮本能的简单智慧中，竟然涌现出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是源自灵魂层面的阶级压制。
那是低等亡灵对至高主宰的本能畏惧。
二狗并没有在意这些脏东西的恐惧。
它的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什么美味的味道。
在它眼里，这些让苏铭头疼不已的半透明幽灵，根本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而是一团团散发着香甜气息的、会飞的能量果冻。
“咕嘟。”
二狗咽了一口口水。
然后，它兴奋了。
“吼——！”
一声稚嫩却充满威严的龙吟声，在这个封闭的矿洞中炸响。
二狗猛地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了一团深邃的黑光。
它并没有喷吐那种毁灭一切的物理龙息，而是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
“呼——”
一股诡异的吸力，猛地从它那张并不大的嘴里产生。
这股吸力对实体物质没有任何影响，地上的碎石纹丝不动。
但是，对于那些灵体状态的怨灵来说，这简直就是一扬黑洞风暴！
“吱吱吱！”
离得最近的那只残血怨灵，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瞬间被拉长、扭曲，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直接被二狗吸进了嘴里。
“吧唧吧唧。”
二狗嚼了两下，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它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剩下的怨灵群。
秒杀。
无视物理免疫，无视虚无体质。
这就是灭世黑龙的天赋能力——灵魂吞噬。
对于黑龙来说，这些由纯粹负面能量构成的怨灵，不仅不是威胁，反而是大补的营养品。
“原来如此……”
苏铭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凝重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狂喜。
他怎么忘了，自己身上还带着这么一个大杀器。
黑龙一族，本就是亡灵的克星，是灵魂的主宰。
“二狗，别客气！”
苏铭大笑一声，指着周围那些试图逃跑的怨灵，“自助餐时间到了，敞开吃！”
“吼！”
得到了主人的许可，二狗彻底放飞了自我。
它从苏铭肩膀上一跃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怨灵群中。
它张口喷出一团黑色的火焰。这火焰没有温度，却专门灼烧灵魂。
炼狱龙息·勾魂。
一只试图钻进岩壁逃跑的怨灵被黑火沾上，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原本虚无的身体像是被点燃的蜡纸一样迅速卷曲、燃烧，最后凝结成一颗绿豆大小的灵魂结晶。
二狗一口吞下结晶，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强横了一分。
苏铭也没有闲着。
既然二狗能破防，那就好办了。
被龙威震慑的怨灵，物理免疫的特性直接失效，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虽然没蓝放技能，但平砍依然致命。
“噗嗤！”
一剑挥出，精准地斩碎了一只被二狗定住的怨灵。
“叮！”
系统提示音在苏铭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不仅仅是经验值。
还有那个让他期待已久的声音。
【触发天赋无限掠夺！】
【击杀怨灵矿工（15级精英），掠夺成功！】
【获得稀有属性：精神力+1。】
苏铭握剑的手猛地一颤。
“精神力？！”
“竟然是精神力！”
在《纪元》的属性体系中，力量、敏捷、体质、智力是四大基础属性。而精神力，则是隐藏的第五维属性。
它不直接增加面板伤害，但它的作用却至关重要。
第一，它增加法术防御力（魔抗）。
第二，它决定了法力值的恢复速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决定了玩家的感知范围和对隐身单位的侦测能力！
在前世，很多顶级刺客之所以无解，就是因为普通玩家的精神力太低，根本发现不了潜行中的他们。想要提升精神力，除了极少数稀有药剂和装备外，几乎没有途径。
而现在，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废矿里，这种珍贵的属性竟然像是大白菜一样，杀一只怪就送一点？
【击杀怨灵矿工，掠夺成功！精神力+1！】
【击杀怨灵矿工，掠夺成功！精神力+2！】
随着剩下的几只怨灵被清理干净，苏铭的精神力属性瞬间暴涨了近10点。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
原本因为精神冲击而产生的头痛感彻底消失了。
更神奇的是，他在黑暗中的感知范围，似乎扩大了一圈。原本只能看清五米的黑暗，现在他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十米外的风吹草动。
这就是精神力提升带来的质变。
如果能在这里刷上几百点精神力……
苏铭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这条漆黑幽深的矿道。
那以后面对法师的控制，或者盗贼的隐身偷袭，他将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赵天霸啊赵天霸。”
苏铭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带着几分戏谑。
“你以为把我逼进了绝路？以为切断了补给，让我面对这些物理免疫的怪物，我就只能等死？”
“错了。”
“你这是把我送进了一个只有我一个人拥有VIP卡的高级练级包房啊！”
这里的怪物，外面的玩家打不了，因为物理免疫。
这里的环境，外面的玩家受不了，因为精神污染。
但对于拥有二狗和无限掠夺的苏铭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二狗，吃饱了吗？”
苏铭重新将意犹未尽的二狗放在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嗷呜？”
二狗舔了舔嘴唇，眼神渴望，仿佛在问：“还有吗？”
“多得是。”
苏铭提着重剑，大步向矿洞深处走去，脚步轻快而坚定。
“今天，我们要把这层矿洞清理干净。等我出山的时候，我会给外面那些所谓的猎人，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