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家医院？”
“哪家店？”
“公关稿怎么写？”
导播间里，频道主任、制片人和公关主管的声音混作一团，像一锅沸腾的粥砸在地上。
频道主任的声音沉稳却不容置喙：“维持节目播出！稳住观众情绪！等一会儿，台上来个人，简单解释一下，就说是个案，正在核实，不要影响国家政策的正面宣传！”
“主任！”导播小李急得快哭出来，“时间窗口只有几分钟！再不处理，热搜的弱联想就会变强联想！到时候我们想捂都捂不住了！”
“照我说的做！现在是考验你临场反应的时候！”主任的声音压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李额头全是汗，手忙脚乱地在切换台上操作。他一边用手指疯狂点击，一边对着麦吼：“所有机位，避开热搜相关画面！给观众席、给那个花瓶！对，红酒瓶就行！背景图！快！”
但已经晚了。社交媒体上，一张被特写放大的直播截图——“全身黑衣的男子挡镜头”——已经被人疯狂转发配文：“央视直播现场紧急中断，脸色难看到极点，‘解忧’出大事了？”
评论区里，无数双眼睛在审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导演在切什么，我都看花眼了。”
“那个男的是谁？好有气场，但感觉他太太很不好，一直在发抖。”
“感觉不对劲，感觉不是小问题，是不是真的出人命了？”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猜测和恐慌，像一块越滚越大的雪球。
舞台上，林暖僵在原地，看着那张瞬间吞噬她全部视野的照片，耳边除了主持人的问话，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林女士？您觉得……”
顾承宇没有再看她。
他那张刚刚还在温和交谈的脸上，笑容瞬间敛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暖从未见过的、极度专注和冷硬的神情。
他像一头察觉到危险的猎豹，瞬间启动。
“抱歉，这位问题，我们可能需要线下，通过正式渠道来详细说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主持人的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越过身旁的林暖，半个身子横亘在了她与所有几台摄像机之间！他的手臂微屈，像是在为身后的她，挡住一波无形的、密集的子弹。
“今天的采访，到此为止。”他不再是请求，而是宣告。
镜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完全挡住，只看到一个挺拔而决然的背影。导播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他在干什么？！快拉远！切备用机！”
但一切都晚了。
随着他声音落下，舞台主控台处的总导演做出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啪嗒——”
整个演播厅的灯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只剩下角落里几盏昏黄暗淡的应急灯。
舞台光芒璀璨的时代，在这一秒，戛然而止，归零于黑暗。
林暖如同断线的木偶，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顾承宇的动作彻底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观众的席间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拍打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嗡嗡……”
耳边全是杂音，她分不清是现实的噪音，还是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一个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握住她冰冷的手，用气声在她耳畔说：“林姐，出事了……热搜说的那个孩子，很可能是小齐。”
“小齐？”林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终于从石化中苏醒过来。
她猛地看向观众席——刚才王建军一家坐的位置，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脏，她所有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四肢，又在下一秒被抽干，指尖一片冰凉。
“急诊室？哪家医院？”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破碎不堪。
助理摇摇头，也一脸茫然：“不清楚，网上也没说……”
人群中，几个制片人、PR经理黑着脸，从观众席的边缘挤了过来。
“林暖！必须马上发声明！”制片人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就说我们已经注意到网络舆情，孩子的情况我们非常关切，正在紧急核实！口径要统一！”
PR主管立刻跟上：“对！就说是个别事件，不代表‘解忧’整体！现在重点是切割，是稳住投资人！”
他们的话语像一把把锤子，试图砸开一条生路，但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模糊的、不相信的深渊。
林暖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他们，眼神空洞而茫然，最终，所有的声音都被过滤掉，只留下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是哪家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所有的喧嚣。
她需要知道，那个给了小齐温暖和快乐的地方，那个见证了他们一家一点点走出阴霾的地方，是在哪一个坐标上，变成了伤人的利器。
没有人能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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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顾承宇冰冷的声音响起，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依旧挡在中央。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锋利。
“第一，现在，立刻，去把所有直播录影备份拷贝给我。”他的命令下达给后台的助理。
“第二，所有对外的沟通渠道，全部冻结。任何人，不许再发一个字，接一个电话。”
没有人敢反驳。
他挡在前面，为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人，硬生生在混乱中撑出一片小小的、绝对安全的空间。
在一条长长的、通往后台的走廊尽头，一台公共电视被循环播放着央视内部新闻。
屏幕上，小齐被推进急诊室的画面，被一遍又一遍地、残忍地播放着。
新闻的底层字幕，冷静得像一把手术刀：
“本台持续关注：全国连锁品牌‘解忧’汤馆疑导致多起儿童身体不适事件，目前情况有待官方进一步调查核实。”
林暖被顾承宇带着，一路疾走，终于走到了这块屏幕前。
她停下了脚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王建军、李秀芳……他们的孩子……她的孩子……就躺在那片刺目的白光里。
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绝望和愤怒在胸腔里冲撞，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和懦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助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
“帮我查——”
她指向那定格的画面，视线仿佛要穿透屏幕。
“他，是从哪一家‘解忧’店里出来的。”
这个命令一旦确认，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意味着一切无可挽回。
就在这时，她放在外套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助理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手机、脸色煞白地看了一眼，然后声音颤抖地接通，并将手机按成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带着哭腔的男声，声音不大，却在这条死寂的走廊里，如同惊雷般炸开：
“林……林暖姐……我……我在市儿童医院……我看到了……”
“家属……家属在医院门口拉了横幅……”
-helper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绝望地咽了口唾沫，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了那个足以将“解忧”判处死刑的词句：
“上面……白底黑字，就写着一句话——”
‘解忧汤馆，害死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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