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石壁,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半个脚印。刘思语一直抓着我的衣角,没松手。她不说话,我也没回头。我知道,山洞还没放过我们。
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碎石头上。雪停了,风更大了。我靠着一块塌下来的石头坐下,喘气。胸口很闷,呼吸一下疼一下。断剑插在身边,刀口朝上,上面有干掉的血。竹篓破了,炭笔早就丢了。玉佩贴在胸前,冰凉,和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刘思语蹲下来,伸手想碰我的腿。我摇头。她停下,但没走开,坐在我旁边,背靠另一面墙。她看着我,眼睛黑黑的,不哭也不问,就守着。
我闭眼。不是想睡,是节省力气。脑子里很乱,想起七盏灯灭的时候,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白泽说过:“撑不住时别硬扛,留一口气,等机会。”可我现在连“等”都觉得累。骨头酸,手指蜷着伸不开,像被人掰过一样。
就在这时,胸口忽然热了一下。
我没动,以为是错觉。但那热度还在,慢慢变强。不像火烧,倒像是玉佩里有什么醒了。我低头看——玉佩边缘开始发光,先是淡黄,然后变亮,最后整块玉像被太阳晒透了,光从衣服里透出来,照在我脸上。
刘思语“啊”了一声,往后缩了半步。她没跑也没喊,只是盯着那光,抬了下手,又放下。
我拿出玉佩。它在我手里发烫,但不伤人。光一圈圈散开,照到墙上,影子乱晃。我心跳加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有东西来了。
不是敌人。
是力量。
一股暖流从掌心进胳膊,像春天的水化开,一路冲进胸口。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肺张开了,喉咙不堵了。那股气往下走,落到肚子那里,原本空的地方突然有了感觉,像枯井冒出第一滴水。
我动了动手指。能抬起来了。右腿还在流血,但好像慢了些。我试着站起来,左脚一撑,居然站直了,没靠墙。
刘思语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握紧玉佩。这不是我自己练出来的力量,是外来的。但它听我的。我按白泽教的方法,心里默念“气自归元”,引导这股暖流走经脉,不让它乱跑。它很听话,像认识路。走到哪里,哪里就活过来。肩膀的伤口不那么疼了,手也能举到肩膀高。
玉佩的光没停,反而更亮。我把它塞回怀里,光从衣服下透出来,照亮地面。
这时,洞深处动了。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是空气变了,像有人在暗处睁开了眼。我立刻转身,看向那个角落。断剑还插在地上,我一把抽出,剑身轻轻颤,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
黑雾聚起来,只到膝盖高。雾里走出一个人影。还是黑袍,帽子遮脸,只露出眼睛。他站着,离我六步远,和刚才一样。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上次他走时,我是爬着的。现在我站着。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胸前。玉佩的光从衣服里透出来,照在他鞋尖上。他没动,但我看出他顿了一下。
我说:“你回来了。”
他不答。
我往前走一步。腿还有点软,但能撑住。断剑横在身前,剑尖指着他的心口。
“你说下次我不配站在这里说话。”我说,“可我现在站起来了。”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下,和上次一样。空气立刻变重,像千斤石头压在头顶。我的膝盖一沉,差点跪下。就在压力落下的瞬间,玉佩猛地一烫,一股更强的暖流冲上来,顶住了那股压。
我没跪。
我又迈一步。
他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警觉。他第一次真正把我当对手。
我举起断剑,低喝一声:“这一次,换我来。”
说完,我冲过去。
比我想象中快。腿上有伤,但我不觉得疼。风在耳边响,断剑划出一道光,直劈他脸。他抬手,黑气变成屏障挡在面前。剑砍上去,“铛”的一声,像砍在铁上。
震得我手发麻。
但这击有用。他退了半步。黑气屏障裂了一道缝,很快补上,但他确实退了。
刘思语在后面轻轻叫了一声。我没回头,但我知道她在看。
我停下,喘气。不是累,是要控制。这力量来得猛,不能乱用。我按白泽教的方法,把气沉下去,稳在肚子里。玉佩还在发热,但节奏慢了,像呼吸一样,一下一下给我力量。
他站着,没再出手。
我说:“你不该回来。”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这力量……不是你的。”
“是也不是。”我说,“但它现在归我管。”
我举剑指向他:“你说我是尘,可尘也能挡路。你说我赢不了,可我现在能让你退。”
他不说话。
我踏前一步,断剑划地,带起火星。玉佩的光随着动作晃动,洞里忽明忽暗。我看着他眼睛:“你怕这个,对不对?你怕有人帮我,怕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出现。”
他冷笑:“一点外力,能改命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改不了命运。”我说,“但能让我多出一剑。”
我冲上去,第二击更快。剑走中间,直刺他胸口。他抬手,黑气成矛迎上来。剑尖撞上黑矛,炸开一团暗光。我借力转身,断剑横扫,削向他脖子。他低头躲开,袍角被剑风扫中,裂了一道口子。
他第三次后退。
这次退了一整步。
我站定,剑尖落地。手心全是汗,但握得紧。玉佩的光暗了一些,但没灭。它在调整,配合我的呼吸。
刘思语慢慢站起来,走到我身后半步。她没碰我,也没说话,就站那儿。她的影子在地上,离我不远。
他盯着我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说:“一个小女孩,你也当帮手?”
“她不用动手。”我说,“她在这儿,就够了。”
他抬起双手,掌心相对。空中开始聚集黑光,比之前更浓,旋转着,像要把光吸进去。我知道这是大招,不能再硬拼。
我后退一步,拉刘思语到身后。她没挣扎,乖乖退后。我攥紧玉佩,低声念白泽教的最后一段心法:“心若不动,万法难侵。”不是为了防,是为了让这股力量和我合在一起。
玉佩猛然一烫。
光从我全身透出来,不只是胸口。手臂、肩膀、腿,每一处都亮了,像身体里点了灯。断剑嗡嗡响,剑身泛起青光,不是火也不是电,就是光。
他双手间的黑光停了一瞬。
我冲上去。
这一击不是为了伤他,是为了破他的势。我跳起来,高举断剑,整个人像箭一样射过去。他在最后一刻推出双掌,黑光压下。我举剑硬接。
光撞在一起,炸出巨响。
我飞出去,撞上岩壁,滑下来。嘴角出血,耳朵嗡嗡响。我没倒。我用手撑地,一点一点站起来。断剑还在手里,剑身裂了缝,但没断。
他站着,双手垂下。黑光散了。他胸口的衣服破了个洞,皮肤上有红痕,正在渗血。
他第一次受伤。
我站着,喘气。玉佩的光弱了,但还在。它还能用一次,但现在要省着。我知道这一击打破了他对我的看法——他以为我撑不过三招,可我不仅撑住了,还让他流了血。
他看着我,眼神不再是轻视,而是认真打量。
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我说:“你说我不配站在这里说话。”
我擦掉嘴角的血,把断剑扛在肩上。
“可我现在说了。”
他不动。
我往前走一步。
他又退一步。
刘思语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角。我没回头,但明白她的意思——别逼太紧。
我停下。
洞里安静了。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玉佩的光慢慢收回体内,像潮水退去。我知道它还能再用一次,但不能浪费。
他站在三丈外,黑袍破了,手垂着。他没逃,也没再攻。他在想。
我在等。
等下一个机会。
刘思语小声说:“他怕了。”
我没应。
但她没说错。
他不怕我这个人,他怕这块玉。怕背后他不知道的东西,怕规则之外的事发生。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裂纹,是刚才用力太大撑开的。血从缝里滴出来,一滴,两滴。
可我还握得住剑。
我抬头看他:“你走不走?”
他不答。
我再迈一步。
他转身,走进黑雾。
雾散了,他人不见了。
我没追。
我知道他没死,也没认输。他是退了,暂时。
我慢慢把断剑插进地里,靠它站着。腿一软,差点跪下。刚才那一击耗太多,玉佩的力量没了,身上的伤全回来了。
刘思语跑过来扶我。她手小,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
“你赢了。”她说。
“没有。”我摇头,“只是他先走了。”
她不说话,只是帮我撑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黑雾散了,七盏灯的残骸还在,铜铃碎片撒在地上。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雪后的冷气。
玉佩贴在胸口,温温的,不再发光。
但它还在跳,像另一颗心。
我扶着刘思语,一步步往外走。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山下全是雪,看不见路。但我们得走下去。
我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它救了我一次。
但我知道,下一次不会这么容易。
刘思语抬头看我:“你还走得动吗?”
我点头:“走得动。”
我拔起断剑,扛在肩上。
“走。”我说。
她抓着我的衣角,跟在我身后。
我们一步一步,踩在雪上。
脚印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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