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中央银行,行长办公室。
罗德盯着宫廷发来的那份加密命令,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叫让民众证明“你的钱是你的钱”?
这位阿尔道夫金融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只觉无比荒唐。
这已经不是在解决问题了,这是在主动制造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暴动。
民众会先撕了银行,然后再冲进宫廷把签发这份命令的人吊死在城头。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宫廷那帮贵族老爷的脑子,大概已经被钱给糊住了。
人家有大批资金买股票的直接就去埃弗拉德银行的证券交易所买股票就好了,何必持有你那随时可能会滥发的纸钞。
也就是说来兑换的人,手中的钱都是大伙一起凑的。
这你让他证明,他会认为你一开始就想赖账,会原地和银行爆了的。
但罗德很清楚,这份命令的核心目的不是真的要审核什么,而是“拖”。
只要把兑换的速度降下来,让排队的人等到不耐烦,恐慌的情绪自然会慢慢消退。
想通了这一点,罗德有了主意。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部门主管,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即日起,所有三年以上工龄的老员工,带薪休假一周。”
“将兑换窗口从八个缩减到四个,不!两个。”
“把咱们银行刚来上班的两实习生调到兑换窗口去。”
“可是行长,他们刚来,连点钱都不利落。”
“利落我还不要呢,就是不利索的最好”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告诉那些实习生,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批能以假乱真的超级假钞,无法轻易分辨,必须要仔细检查对比真钞。
如果收到假币,将由经手人照价赔偿。”
主管们面面相觑,但行长的命令就是一切。
很快,银行门口的长队就发现了不对劲。
兑换的窗口只有两个,柜台后面坐着的都是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人。
这些实习生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拿到每一张金钞,都要举起来对着光看半天,再用放大镜仔细检查,甚至时不时会有一个实习生拿着一张钞票,满脸惶恐地跑进行长办公室请求鉴定。
队伍前进的速度,比蜗牛爬还要慢。
“搞什么鬼!快一点!”
“你们到底会不会办业务啊?”
排在前面的人开始鼓噪,但实习生们被假币和赔偿的恐惧支配着,宁可慢,绝不出错。
这一百马克的钞票他们一年的工资呢,他们可赔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多人从清晨排到下午,连银行的门都没进去。
眼看兑换股票无望,一些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队伍。
恐慌性挤兑的浪潮,就这么被一种近乎滑稽的官僚主义手段给硬生生拖慢了。
几天下来,市场上的抛售单越来越少,金钞的价格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甚至有了慢慢往回升的情况。
毕竟银行是真的会不论来路兑换股票的。
而且那些实习生们居然真的从浑水摸鱼的人群中检查出了一些假钞出来。
时间一长,挤兑自然退去。
路特波德收到罗德的报告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这几天耗费的心神比过去一年都多。
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一名宫廷侍从官就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军事电报。
那是从震旦采购的军用电台发来的消息。
“殿下!新大陆急报!”
路特波德的心猛地一沉,拿起电报一看。
新大陆的帝国驻军遭到大规模绿皮部落袭击,猎帅马库斯·沃法特所部伤亡惨重,被迫后撤。
绿皮大军兵锋直指波托西区域,银矿随时可能失守。
马库斯在电报的最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立刻增援,否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波托西银矿……
路特波德的脑子嗡的一声,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他刚刚稳住钞票的价值,现在支撑钞票信用的根基却要被刨了。
“封锁消息!”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形,“立刻封锁一切来自新大陆的消息!”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调兵,必须立刻调兵!”
“把瑞克禁卫军调过去!还有,把那三个新编的坦克连队也派去!从贝洛伯格买的炮兵团,三个团,全部拉过去!”
一系列命令被他用最快的语速下达。
为了尽快将部队运往南美,他甚至让宫廷秘书处紧急联络震旦大使馆,询问是否可以高价租借他们的远洋货轮作为运兵船。
这些年他们合作了不少项目,甚至还请震旦的专业团队修了铁路。
震旦大使满口答应,只要有真金白银什么都好办。
路特波德直接表示:只要能保住波托西银矿,你们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可是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根本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码头的装卸,铁路的军列,士兵的集结,这一切都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
第二天,努恩财经广播电台的早间节目,一位著名的财经评论员就对帝国最近的军事动向提出了疑问。
“……我们可以看到,包括精锐的瑞克禁卫在内,大量的重装备部队正在向港口集结。
这绝不是一次常规的驻军换防,换防用不着调动帝国最宝贵的坦克部队和新式炮兵团。
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大规模增援。”
电台里,评论员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那么问题来了,世界哪个角落的战事,值得帝国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动用瑞克领最精锐的部队?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维系着帝国金融命脉的……新大陆。”
“综合各种情报判断,我们有理由相信,波托西银矿,已经朝不保夕。
出于一个专业人士的建议,任何持有波托西联合矿业公司股票的人们,应该谨慎的考虑是否要继续持有这一支股票。”
这则广播如同一颗引爆的炸弹。
恐慌再次降临,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绝望。
埃弗拉德银行交易所内,之前还算坚挺的波托西联合矿业公司股票,瞬间崩盘。
巨大的卖单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股价的曲线,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下跌。
刚刚从钞票危机中缓过一口气的帝国公民们,绝望地发现,他们最后的指望,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