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道夫,黄靴之家酒馆。
这里是佣兵、冒险者和城中闲汉最爱聚集的地方。
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麦酒、汗水和烟草的气息。
酒馆老板最近咬牙添置了一件时髦的玩意儿——收音机。
这个从博览会上流传出来的方盒子,此刻正摆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里面传出的音乐和新闻,成了酒馆招揽顾客的最好招牌。
“……精灵海军舰队已于昨日启航,将与震旦天朝的巨龙舰队在南海汇合,共同清剿盘踞在北美洲沿岸的暗黑精灵海盗……”
收音机里传出的女声字正腔明,却被酒馆里的嘈杂盖过大半。
角落里一桌,一个刚灌下一大口麦酒的独眼冒险者“啧”了一声,将木头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听听,听听!震旦人和精灵又要去打那些黑皮豆芽了。
这威风,什么时候咱们帝国也能有这么一支说打哪就打哪的海军?”
他对面的同伴是个瘦高的汉子,闻言撇了撇嘴:
“有海军?
先想想咱们的船能不能开出玛丽恩堡再说吧。
咱们领的银矿可都在海外,哪天震旦人或者精灵不高兴了,在海峡口子上一堵,嘿!
咱们手里的钱就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这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独眼龙立刻来了精神:“你还别说,废纸!我看那新发的什么瑞克币,就是废纸了!
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金币银币,凭什么说不让用就不让用了?
非得换成那花花绿绿的纸片?
一出了瑞克领谁认啊。
老子出瑞克领还要被黑市奸商盘剥,七折兑换成金马克,真黑啊。”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酒馆老板是个胖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他连忙从吧台后绕出来,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求饶的笑。
“我的爷,我的爷!可不敢再说这个了,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擦桌布的手冲那独眼龙直作揖,
“喝好,喝好就行。”
独眼龙哼了一声,终究没再多说,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酒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考究,看着颇为精明的中年男人正费力地同一个伙计争执。
“停外面?你知道我这车多贵吗?比你家那老马贵多了!万一磕了碰了,你赔得起吗?”
伙计一脸为难:“先生,这……这酒馆里实在没地方停您的……车啊。”
那中年男人正是史密斯,一个最近在瑞克领声名鹊起的土地经纪人。
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让伙计把他的宝贝自行车停到后院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看好了啊,那可是最新款的!凤凰牌的。”
他环视一圈,很快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老米勒。”史密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一个干瘦老农的对面,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最后说一遍,五马克一亩,你的地,伯爵大人收了。”
被称为老米勒的农夫浑身一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哀求和委屈:“大人,五马克……这也太少了。
按照去年的行情,至少也值三十马克啊!”
史密斯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老家伙,我劝你想清楚。
你要是不卖给伯爵大人,也可以等着国家的征收队来。
到时候他们一毛钱都不会给你,就把你的地白白收走。”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像毒蛇的信子。
“现在把地卖了,你手里好歹还能攥着点实在的钱。
不然,等国家的征收队来了,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快点决定,我没那么多功夫跟你耗。”
老米勒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他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划拉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最终,他还是拿起那支笔,在合同的末尾,颤颤巍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邻桌的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乡下人现在这么便宜就把地给卖了?”
“你还不知道?嗨!都是那个新推行的纸钞闹的。”
一个消息灵通的家伙压着嗓子说,“前不久,一帮子推行新政的人闯进村子,挨家挨户地搜,逼着大伙把家里的金银都拿出来换成纸钞。
后来又传出风声,说什么要搞集体农庄,土地都要收归公有。
这下乡下不就炸锅了?
都以为这是要明抢他们的地,吓得赶紧趁现在还能换点钱,把地都卖了。”
旁边一个认识史密斯的冒险者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史密斯,你现在怎么干起这种勾当了?”
史密斯回头一看,不仅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
“什么叫勾当?我这可是积德行善!”
他振振有词,“那些农民,手里除了地什么都没有。
反正他们也饿不死,就算没有地一样进农场干活。
现在不如把地换成真金白银,这不是是救了他们的命?
不然等钱真成了废纸,他们哭都来不及。”
在场的稍有学识的都心中鄙夷
这家伙无非偷换概念,农奴和自耕农进集体农场根本两个待遇。
但想到现在领主大人的操作,他们也不敢保证说集体农场一定会好。
便不再做声
他说着,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笑容,凑到那冒险者跟前:
“嘿,兄弟,要不要看看货?
我最近刚到了一批震旦进口的缝纫机,正经的好东西,比咱们帝国自己产的那些破玩意好用多了。
给你个朋友价?
我跟你说,传家的东西,买一个回去娶老婆都够了。”
那冒险者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和瞬间的变脸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我早就想说了,现在满大街都是震旦玩意儿。
咱们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都流到别人兜里去了。”
“我说史密斯,你看看你,从头到脚,有哪样东西不是震旦货?
你这身料子,这皮鞋,还有你那宝贝车,不都是吗?”
史密斯得意地抖了抖自己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
“嘿!您还别说,震旦的东西就是漂亮,就是好用。
我要是穿一身本地货,打扮得跟个乡下土包子似的,谁还愿意跟我谈生意?”
他的话虽然刺耳,却也引来了一片默认的叹息。
“唉,这么个流法,咱们帝国有多少钱流到外面去了啊。”先前那个议论的酒客感慨道,“怪不得上面要换纸币呢,怕是金子银子都快被搬空了。”
话音刚落,吧台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富商猛地一拍桌子,大着舌头喊道:
“放屁!咱帝国,有的是金山银山!永远也流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