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皇帝卡尔·弗兰茨的失踪,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但在高层有意地控制下,水面下的暗流汹涌,水面上却只泛起了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皇帝亲征的军队,在发现皇帝失踪的那个夜晚,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但这些跟着皇帝久经战阵的贵族将军们迅速反应过来,在帝国高层们的共同决断下,消息被严格封锁。
大军按照原定计划,以雷霆万钧之势,对山脉中的鼠人与野兽人进行了毁灭性的扫荡。
川奎罗和奎克当然不会站出来解释皇帝陛下去哪儿了,它甚至巴不得帝国认为皇帝已经战死,好让整个帝国陷入内乱。
战役结束后,这支凯旋的军队带着沉重的心情,匆匆返回了帝国首都——阿尔道夫。
有人问起皇帝出了什么事。
侍从们统一说
伟大的皇帝陛下在亲征讨伐鼠人的战斗中,身先士卒,过度劳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帝国国政则由路特波德王子、沃尔夫冈·冯·霍尔斯维格·施利特子爵,以及西格玛大主教沃克玛共同商议处理。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会见报的。
报纸上都是说,我帝国大军斩敌多少多少。
我帝国天下无敌啊!
鼠人已经被完全消灭了!
之类云云。
反正现在城市周边确实没鼠人了,这下你们没得说了吧?
好不容易处理一堆烂摊子事情,已经是八月底了。
阿尔道夫,阿莉雅公主的庭院。
八月底的阳光依旧炙热,但庭院里绿树成荫,倒是驱散了不少暑气。
精美的白瓷茶具摆在石桌上,旁边是几碟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精致点心。
自从皇帝卡尔·弗兰茨“抱恙静养”后,这里几乎成了帝国权力新的中枢。
明面上,帝国由路特波德王子、皇帝的外甥沃尔夫冈,以及西格玛大主教沃克玛共同摄政。
但谁都知道,大主教沃克玛一心侍奉西格玛,对世俗政治向来是敬而远之,鲜少发表意见。
所以,真正握着帝国权柄的,是那两位年轻人。
不,现在只剩下一位了。
阿莉雅公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神情憔悴的兄长身上。
“表兄的身体,好些了么?”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路特波德王子摇了摇头,拿起一块蛋糕,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捏在手里。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再也不见之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
“不太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去看过他了。
宫廷医师们束手无策,就连翡翠学院的法师也找不出病因,只说他感染了某种前所未见的怪病,每天吃的很少,睡的却很多。”
阿莉雅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夏夜的流萤,旋即又被忧虑所遮掩。
她放下茶杯,柔声安慰道:“兄长也不要太过忧心,表兄吉人自有天相。”
她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自己的兄长,带着几分鼓励:
“既然如此,帝国的事情,现在可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父亲不在,表兄又病倒,兄长你可得撑住。”
这句话仿佛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路特波德强撑起来的外壳。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手里的蛋糕被捏得变了形。
“阿莉雅……”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我感觉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
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文,那些贵族和官僚们表面上恭敬,可我总觉得他们在看我的笑话。
我……我开始觉得,父亲说的是对的,我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脆弱。
“如果父亲真的回不来了,表兄也……
那我根本没有能力管好瑞克领,更别说整个帝国了。
阿莉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向选帝侯们坦白一切?
让他们重新选举一位皇帝?
也许这样对国家更好……”
“兄长!”
阿莉雅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她站起身,走到路特波德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能这么想?
表兄的病又不是一定好不了,父亲也只是失踪,不是死了……你怎么能先自己乱了阵脚?”
她看着兄长那双动摇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向所有人证明你的能力!
让他们看看,就算父亲不在,你也能把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等父亲回来,他才会对你刮目相看。”
路特波德被妹妹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思路走。
“可是……我该怎么做?”
“你看,”
阿莉雅顺势说道,
“九月,塔里安殿下不是要在雅典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吗?
兄长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去?
要我说就一定要去
就像父亲在的时候一样,派出最华丽的仪仗。
要让所有人看到,瑞克领依然是帝国的核心,我们依然牢牢地掌控着一切!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一番话下来,路特波德原本灰败的眼神里,竟然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对,不能让人看扁了!
父亲不在,他更要撑起这个家!
看着兄长重新振作起来,开始认真思考该派谁去准备仪仗队的样子,阿莉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真好操弄啊。
就是要这样才对。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曲奇饼,小口地品尝着。
这些点心,都是她用那个秘密的农场应用里的食材制作的。
没人知道,主宰一个人情绪的,并非他自己的意志,而是他身体里的激素与微生物。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改变,就能让一个英雄变得抑郁,让一个聪明人变得迟钝。
沃尔夫冈那场突如其来的怪病,自然是出自她的手笔。
甚至,父亲卡尔·弗兰茨的失踪,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只是在恰当的时候,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将这个生物爹送走。
她看着被自己几句话就说得团团转,重新“充满信心”的兄长,心中一片平静。
帝国的权力,现在,已经落入她的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