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微风中送来花草的清香。
郑森策马穿行在京师街道上,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期待。
三门峡的考校,陛下的重用托付,父亲的殷切期望,还有...与坤兴即将被圣旨定下的名分。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肩上的责任沉甸甸,却又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台湾,海外之地,他将要去那里,为陛下,也为自己的未来,开辟一片新的天地。
而此刻,他只想先见到那个在木兰营中,或许同样也在等待他的少女,亲口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马蹄嘚嘚,穿过繁华的街市,朝着木兰营所在疾驰而去。
郑森抵达时,坤兴正从校场上下来,夕阳勾勒出他侧脸柔美又带着几分英气的线条。
“坤兴!”郑森远远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比往日多了几分紧张。
坤兴看到郑森,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遂即努力抿平嘴角,缓步走去。
她努力想显得端庄些,但微微加快的脚步还是泄露了心事。
自从郑森去三门峡后,白日里她练兵倒没什么,可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时,也总忍不住想起他来。
想他此刻在做什么?
可有饿着冻着?
虽然知晓父皇定不会亏待通隧的官员匠人,但她还是会忍不住思念和担忧。
眼下见了人,她也想像从前一般相处,但总觉得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
“郑森,”她走到近前,“你从三门峡回来了?一切可都还好?什么时候还要再去?”
“我一切都好。”郑森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儿,心中暖流涌动,他没有告诉坤兴三门峡发生的坍塌事故,只说自己观政结束,陛下安排了新的去处。
“父皇让你去何处任职?”坤兴对郑森的去处也很是关心,若能留在京师便是最好了。
但自己不能因为私情而去求父皇的恩典,郑森在六部观政定然学到了很多,父皇会给他一个合适的职位。
“陛下命臣赴台湾,担任新设的台湾府知府。”郑森说道。
“台湾?”坤兴眼睛一亮,“就是那个红毛夷占了许久,如今归还我大明的大岛?”
她对海事和地理的了解,显然比一般女子多得多,这得益于木兰营可以翻越国防部的图册,有问题也能找父皇解惑。
“正是。”
郑森点头,遂即,吸了一口气,“陛下...金口玉言,说将择日下旨,为你我二人...赐婚。”
“轰”得一下,坤兴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脸颊,耳根都烧了起来。
尽管早有婚盟,但“赐婚”二字直接由他亲口说出,由父皇正式确认,意义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也是昭告天下的荣耀。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骑射服的丝绦,想掩饰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与羞涩,可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郑森看她这副模样,心中爱怜更甚,却也知宫规森严,周围还有侍卫,不敢过分亲近,只轻声道:“陛下顾念殿下年岁尚轻,且我需要赴外任,故旨意先行,完婚之期,待我在台湾做出些政绩,再行商议,公主...可愿意稍等臣几年?”
坤兴抬起头,飞快得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我...听父皇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台湾...听说很远,海上风浪大,还有生番,你...你要当心。”
“我知道,”郑森乐开了花,“定谨慎行事,不负陛下和殿下...期望。”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多是郑森简单描述西北风物,三门峡见闻,坤兴则说起木兰营近日的操练,读了哪些书,气氛温馨而略带羞涩。
直到天色渐暗,二人才依依不舍分别。
可这日直到深夜,坤兴躺在营房中,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脑中反复回响的都是郑森同自己说的,“台湾知府”、“赐婚”、“等几年”这些话。
台湾...那片刚刚回到大明手中的海外疆土,舆图上看着不大,但听父皇和郑森的描述,那里百废待兴,汉番杂处,治理之难,可想而知。
郑森要去那里,独自面对一切......
很快,坤兴心中涌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大胆的念头。
翌日清晨,坤兴早早起身,仔细梳妆,没有穿骑射服,而是换上了宫装,坐着马车朝宫里而去。
御前会议刚结束,朱由检就听闻坤兴求见,心想定然是因为昨日的事,郑森这小子得了好消息,哪里会忍住不告诉坤兴?
这是来...谢恩了吧!
朱由检笑着抬手,很快传来坤兴脚步声。
坤兴走进暖阁,行礼后看向朱由检,直接问道:“父皇,儿臣听说,您要任命郑森为台湾知府,不日即将赴任?”
朱由检挑眉,“哦?消息倒是灵通,是啊,朕看他是可造之材,之前观政学到的东西可不能浪费,放到外面历练历练,才配得上朕的女儿。”
朱由检说完,瞟了一眼坤兴,问道:“怎么?是舍不得?想让朕改主意,让他留在京师?”
“父皇,”坤兴却是向前一步,声音清脆而坚定,“台湾新归,地僻民稀,汉番杂处,百事待举,郑森虽有过人之资,,亦有佐吏相助,恐亦艰难,且其地远离中原,王化初播,正需彰显朝廷恩德,凝聚人心。”
朱由检听坤兴这话,本是笑着的脸庞也敛了起来,他大概是猜到坤兴打的什么主意了。
“你若想说,要随郑森一同前往,朕劝你打消了这个主意。”
“父皇,”坤兴知道此事并不会容易,她继续道:“儿臣木兰营中都是女子,她们未入营前,有通晓医术者,也有擅长纺织、刺绣者,可教习当地妇女技艺,改善民生,有略通文墨者,可协助开设蒙学,教化稚童...”
“就算这些都用不上她们,木兰营操演数年,如今实力早不必京营差,父皇为何不信任儿臣?父皇当初同儿臣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不成吗?”
朱由检一滞,当初建木兰营时,自己的确说了不少,可真让坤兴去台湾,皇后不得跟自己闹脾气?
“儿臣身为大明公主,亲赴其地,更显显示朝廷对台湾之重视,安抚移民与土著之心,且...且郑森既为知府,儿臣随行,于公于私,皆可照应,使其更无后顾之忧,全力施政。”
朱由检听坤兴振振有词,有种儿大不由娘的痛感!
这丫头有了郑森,就不要爹妈了!
但她却也说得不错,公主随行,更能彰显朝廷看重,而木兰营中女子,也确实能将先进生产技术一并带过去。
只是...风险也大。
海路艰险,水土不服,甚至可能的动荡...
但,这何尝不是对坤兴,对木兰营的锤炼?
良久,朱由检缓缓开口,“坤兴,你可知道,此去台湾,非比京师,海上风波险恶,岛上瘴疠未消,民情复杂,或许还有残敌隐匿,绝非游山玩水,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儿臣知道!”
坤兴毫不犹豫,“木兰营平日操练,非为嬉戏,既受父皇教诲,享万民供奉,当此国家开拓之际,岂能安坐京中?儿臣愿意与营中志愿姐妹,同甘共苦,为父皇分忧,为大明尽力!”
朱由检看着坤兴坚定的脸庞,心中既有感慨,也有欣慰。
“此事,朕还需斟酌,同时,你母后那边,也需得她点头。”
坤兴一听这话便是有戏,脸上立即绽开笑颜,“儿臣谢父皇,儿臣这就去寻母后。”
“同你母后好好说,万勿惹她生气忧心。”朱由检补充道。
“儿臣知道,母后深明大义,定会答应儿臣。”
坤兴行礼后直接离开大殿,朝着坤宁宫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