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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作者:柒叶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夏若初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越过那些或好奇或玩味的视线,她忽然看到了一个人。那个在莲花池边便对她身份起疑的男人。


    他正掂着酒杯,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却分明向她的方向望过来。


    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仿佛眼前又出现了那人颈侧的旧疤,还有面具下那双阴恻恻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萧承翊。


    他在等她走过去。


    这个人在这里,他不会让任何人动她的。她不知道这份笃定从何而来,可就是相信他。


    她站起身来。


    温淮璋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初儿,别过去!”


    夏若初抽出衣袖,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快走吧。”


    她朝着萧承翊快步走了过去。


    她温顺地跪坐在他身侧。


    萧承翊垂下眼,目光从她蒙着面纱的侧脸,掠过那截白腻的颈,顺着肩头滑落,他喉结微微滚动,移开了视线。


    “侍酒。”


    赵时安的目光正往他们这边扫过来,她若不倒酒,立时便要露馅。只好先由着他喝,再想法子喂他吃辛夷的解药。


    萧承翊一饮而尽。


    这一杯下去,周遭凝滞的空气便松动了,丝竹声重新响起,又一队舞姬步入庭中翩然起舞,气氛复又热闹如初。


    赵时安瞧着,心底冷笑,不过是个沉迷酒色的纨绔罢了。他安然归座,静观其变。


    (这里上下文衔接太突兀了)夏若初还没反应过来,腰侧一紧,整个人已被萧承翊揽入怀中。


    她横坐在他腿上,后背抵着他结实的手臂。


    萧承翊的手抚上她的脸,将她控在掌心,她被迫抬眸对上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


    夏若初心跳如擂鼓(这个形容用太多太多太多遍了,以后不要再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是疯了不成?


    (这里衔接太突兀)那只手却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揉,她浑身一凛,他竟然摘下了她的耳坠。


    “一个舞姬戴着珠环,是怕不够引人耳目?”


    夏若初微怔。她原本只想取一对最不惹眼的耳坠,却忘了这个时候珍珠仍是极为稀罕之物,寻常舞姬不可能佩戴。


    到底是自己疏忽了,那个面具人想必也是见到了这对珍珠耳坠才起了疑心,即便如此,那人的心思也未免太细了。


    沉吟间,萧承翊俯身下来,薄唇贴近她耳畔,“王妃是不想活命了?”


    夏若初便不敢再乱动了。


    她环顾四周,席间那些男女也多是这般拉拉扯扯,搂抱在一处说话饮酒的比比皆是。他们这样反倒显得寻常,且正好方便低声交谈。


    她不再挣扎,只讪讪地问:“早知不戴那珠环,看你还怎么认得出我来。”


    萧承翊没有立即答话,唇角微微扬起,“未必……”


    他将下巴搁在她肩上,那肩膀宽厚得很,夏若初只能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仰着脸,贴得他更近了。


    她只觉肩头男人的呼吸温热,却不知萧承翊此刻正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远处独坐的温淮璋身上。


    他微微偏头,蹭了蹭夏若初的发际,姿态亲昵得像在耳鬓厮磨。


    温淮璋直勾勾地望着这一幕,隔着面具虽看不清那双眼睛,却分明瞧见了那人嘴角挑衅的、残忍的笑意。


    他面色一点点阴沉下去,再也看不入眼,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中庭。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萧承翊轻笑了一声,垂下眼。


    怀中的女孩格外乖巧,几绺碎发从她鬓边垂落,软软地散在颈肩上。


    那肩头一片雪色无暇,上面有一粒小小的红痣,像雪地里落了一朵红梅花蕊,娇艳欲滴,仿佛有一点热度便随时会融化。


    他曾在夜晚久久凝视过,却从不曾触及。


    鼻端飘来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清冽中带着一丝冷意,让人只想,埋头深嗅。


    他俯首贴就近她耳廓,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听话”二字,夏若初最是不喜欢。想起他将她禁足在家中,让她出个门都要费尽心思折腾,她便恨得牙痒痒,气他蛮不讲理,专横跋扈。


    恶向胆边生。她用力往他腰间掐了一把。掐不动,倒是萧承翊主动松了劲,她趁势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是你先骗我的。“夏若初握住小拳头,“你说去汤泉,却瞒着我来国公府。说,来了几回了?”


    萧承翊瞧着她那副奶凶奶凶的模样,觉得有趣得很,“就这一回。”


    “你发誓。”夏若初盯住他的眼睛。


    他语气漫不经心的:“我发誓。骗你就不得好死。”


    夏若初一时噎住。倒也不必发这样的毒誓。


    萧承翊落下一句:“换你了。”


    这是要审问她了。夏若初微蹙眉,本能地想从他身上溜走。腰间的力道却倏然收紧。


    “你为何会在此处?你当本王出门前放下的话都是吓唬人的?”


    夏若初心头一跳。萧承翊的语气分明是生气了,她还记得他动怒时失去理智的模样,这人不能硬刚。


    她灵机一动,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把,放软了声调:“奴家伺候您喝酒。”身段柔柔地一扭,从他怀中挣了出来。


    倒酒的时候,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香囊。


    酒杯递到他手中,萧承翊垂眸,看见她虚握的掌心里藏着一粒丸药。


    他抬起眼,目光带着质问。


    夏若初瞥了眼四周,隔壁几席,舞姬们喂酒的、喂果子的,娇声软语。她有样学样,一手勾住萧承翊的脖颈,整个人便无骨般贴了过去。


    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


    萧承翊的头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她凑近,一片兰息拂过他的下颌,那粒丸药便趁势喂进了他唇间。


    他似乎想都没想,薄唇在那馨香的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


    夏若初触电般缩回手,看着他喉结滚动。


    怎么就吞进去了?她还没说这是什么药呢。若喂的是毒药,他这条命岂不就交代在自己手里了?


    “你喂我吃了什么?”萧承翊终于想起来问。


    真迟钝。


    夏若初心便软了些,“解药。能解那些迷乱神智的毒,让你保持清醒。”


    那双眼眸倏然锐利起来。


    夏若初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萧承翊就算知道真相也还是会责罚她。


    她可不是会眼睁睁等着挨训的人。


    必然要想个托辞,反客为主才行。


    此时一曲终了,说话声便变得清晰,她索性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低了些耳语


    “妾是来救您的呀。”


    夏若初充分发挥她眼泪说来就来的天分,扁了扁嘴,眼眶就红了。


    萧承翊承受着她的重量,身体后仰,抬头就看到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乌黑的睫毛颤巍巍的,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她如泣如诉地开口:“赵时安这个人很狡猾,他会给宾客服下不可说之药,一旦沾上便会上瘾,从此再难以摆脱。”


    “妾打听到此事,顾不得许多,连命都不想要了,也要来救王爷。”


    萧承翊:……


    分明是自己要溜出来,方才见到他时慌得眼神闪烁,现在倒说得像是专程为他赴汤蹈火似的。


    他身体不由又往后仰,怀中的柔软越发难以言喻。


    “王爷,妾对你可好?”夏若初柔柔地逼问。


    萧承翊呼吸发紧,“王妃,一点都不好。”


    夏若初像只不服气的猫儿,美丽的杏眼睨着他,“王爷先把妾丢在府里,两日不理妾身,是也不是?”


    萧承翊:……


    “王爷什么都瞒着我,明知道我与国公府有仇,还过来吃酒,妾可是伤心呢。”


    萧承翊:……


    夏若初语气愈发委屈:“妾多日未见王爷,您都没进那门,我第一眼就认出您了,一心想着怎么把解药送过来。”


    她贴近他的面具,几乎鼻尖相触,想看清他眼眸中的情绪。


    “承翊哥哥,你敢说我不好?”


    萧承翊活了这些年,头一回遇上这样没皮没脸的讨好方式。他托住她那截细腰,语气里有几分认命的无奈:“王妃,甚好。”


    夏若初不依不饶,“那你答应我,绝不惩罚江刃和尚游。”


    “好……你先起来。”萧承翊艰难地呻吟一声,“你压到我了。”


    “哦,抱歉。”


    夏若初忙从他身上退下来,耳根霎时染了绯色。她乖乖地盘膝坐好,让面上那阵热意慢慢散去。


    她有些为难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小香囊藏不了多少东西,统共只有四颗,原是给她一个人的分量,两人分着吃不知能撑过几时。


    她试探问:“我再喂你吃一颗?”


    “我不要。”萧承翊别过脸去,别扭地倾了倾身子。


    他来时其实也已服过解毒的药物。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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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的解药再吃便要过头了。这喂药的过程更折磨人。


    夏若初不知他为何左右不自在,讪讪地将香囊藏好。


    她并不清楚萧承翊来国公府究竟所为何事,可他既然将她带在身边,总是顾及着她的。


    眼下总归是两个人在一起,有事也好互相照应。


    她贴在他身边,自进府以来的忐忑不安,连近卫的保护也没能让她摆脱的紧张感,此刻好似全都消散了。


    -


    丝竹声忽然一收,席间的灯火暗了下去,只余庭中一片光亮。


    夏若初被吸引了,这是什么新名堂。


    只见十数名精壮男子踏着鼓点步入场中,他们上身赤裸,只着一条阔腿长裤,腰间束带,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肌肉,说不出的野性张扬。


    他们时而腾跃,时而俯身,与席间de舞姬做出种种暧昧的互动。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笑声放浪。


    夏若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掩口打了个呵欠。


    猛男秀罢了,没什么稀奇。


    可趁着这满堂混乱,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舞动的身影,打量那个在桥边遇见的男人。


    他坐在最下首静静地饮酒,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像一条蛰伏的蛇。


    来客都戴面具,但他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夏若初看得愈发专注,不自觉地直起身,脑海里似乎有灵光一闪而过。


    忽然眼前一暗,一双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随即整个身子被转了过来,萧承翊声音不悦:“不许看了。什么脏东西都敢看。”


    夏若初没应声,反倒仔仔细细端详起他来,像他脸上写了字似的。又扭头去看场上,再回头看他,来回好几遍。


    “你怎么了?”


    萧承翊察觉她的异样,他往前坐,两只手撑在案上,好似在专注看舞,实则将夏若初完全圈在自己怀中,也方便两人低语。


    夏若初轻声说:“你的面具,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萧承翊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圈。


    宾客的面具都是白底,上面有几道不规整的金色兽纹作为装饰。纹样各不相同,乍看之下分辨不出有何特别。


    “每个人的兽纹都有差别。”他说。


    “不是的。”夏若初摇头,“右边最后一排最末座那个人,他的额头上有兽纹。”


    萧承翊自诩目力过人,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可此刻凝神望去,竟什么也没看出来。


    “为何我看不出?”


    “要在暗处才能看见。”夏若初又仔细端详他,“你的额上没有兽纹,但面具上的纹路比别人多,走向也特别。”


    她记得很清楚,在桥边那个靠近她的男人,面具上便显出金色的兽纹,像夜里出没的鬼怪。


    寒意从心底漫上来,“那个人方才在外边就想揭我的面纱。我从前用簪子扎伤过他,可原因我记不清了……他会不会是认出了我,要报复我?”


    萧承翊若有所思。


    面具上的兽纹是用金粉调和生漆涂成的,干透后呈暗金色。灯火通明处并不显眼,只当是寻常装饰,可若在暗夜中,只要有微光,便会反射出光泽来。


    夏若初的话点醒了他,原来面具上的纹路另有乾坤。


    也就是说,在暗处,他也很可能因为额头上的兽纹,轻而易举地成为他人的靶子。


    他缓缓看向下首的赵时安。对方恰好对上他的目光,笑着举起了酒杯。


    萧承翊心中冷笑。果然是只老狐狸。


    今夜他与夏若初,怕是没那么脱身了。


    乐声忽然一转,又换了曲调。


    胡琴与琵琶交织出缠绵的异域之音,厅中只余几盏昏黄的纱灯,整个厅堂笼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满堂人都屏息凝视,连夏若初也看得眼都不眨。


    方才的男子竟抬着一个女子进入中庭,将她缓缓放下。


    那女子赤足,腰间露一截雪白的肌肤,面容不似中原女子,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色殷红,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腰肢轻摆,紧身的上衣系着细小的金铃,随着腰身的晃动发出细碎的脆响。


    那眼波流转,眼神里没有别人,一颦一笑只冲着萧承翊,边舞动边靠近。


    夏若初怔了怔,这是当我不存在吗?


    随即恍然大悟。


    眼前的女子便是雪嫣了!


    那让五陵年少争相追捧,一舞动京华的京城第一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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