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烈马转瞬冲到了眼前。
千钧一发,这一刻,时间的流速仿佛被无限放慢。
顾雨柔紧闭双眼,张开双臂,像一只试图用柔弱羽翼护住雏鸟的天鹅,挡在了那匹发狂的钢铁巨兽面前,她的睫毛在剧烈颤抖,等待着那粉身碎骨的剧痛降临。
一道黑色的闪电,强行撕裂了这凝固的画面。
“驾!”
一声低沉却充满爆发力的怒吼,在马蹄声的轰鸣中炸响。
陆铮。
他并没有策马冲撞那匹发狂的“烈火”,因为两马相撞的后果更不可控,很可能会波及到近在咫尺的顾雨柔和夏娃。
在两匹马即将交错、距离最短的那一刹那,陆铮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松开了自己胯下黑马的缰绳,双脚猛地蹬脱马镫。
弃马!
借着胯下黑马全速冲刺的惯性,陆铮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身体舒展到了极致,像是一头捕食的黑豹,精准无比地扑向了那匹正在扬蹄踩踏的“烈火”!
这是一次赌上性命的飞跃。
一旦失手,他会被两匹马夹在中间踩成肉泥。
但在他的字典里,没有失手。
“嘭!”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陆铮准确地落在了烈马的背上!
陆铮的双臂如同两条钢缆,死死勒住了烈火粗壮的脖颈,双腿像巨大的虎钳,瞬间锁住了马腹。
这一扑的巨大惯性,硬生生地将原本要踏向顾雨柔的马蹄带偏了半米!
“轰——”
烈火的前蹄重重砸在地上,却也只是擦着顾雨柔的白马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吼——!!!”
烈马彻底疯了,背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和束缚感让它暴跳如雷,它开始疯狂地尥蹶子、急停、转身,甚至试图侧身倒地将背上的人压死。
这是一场纯粹的、原始的力量与意志的较量。
陆铮死死贴在马背上,像是一颗钉子一样钉在了上面。
“给我……停下!”
陆铮一声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贲张到仿佛要炸裂衣袖。
人当然不可能比马的力量大。
但陆铮懂得杠杆,懂得重心,更懂得如何利用痛觉。
他一手死死勒住缰绳的根部,迫使马头向左侧过度弯曲,破坏它的平衡;另一只手的手肘,死死抵住马颈侧面的神经丛,施加持续的、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一人一马在漫天的烟尘中角力。
烈马还在挣扎,它的每一次跳跃都像是要把陆铮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但陆铮的眼神冷冽如刀,那种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恐怖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就像是一头更为凶猛的掠食者,正在和自己的猎物搏斗。
终于。
在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数分钟后。
随着陆铮最后一次猛烈地勒紧缰绳,烈马发出了一声不甘却无力的哀鸣,四蹄一软,前腿跪地,大口大口地喷着混杂着白沫的粗气,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挣扎,暗红色的皮毛被汗水浸透,在午后的阳光下,竟渗出一种宛若血珠的、晶莹瑰异的赤红汗液,沿着强健的肌肉沟壑缓缓滚落。
烟尘散去。
陆铮依然骑在马背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颌线滴落,他一手按着马头,眼神睥睨,宛如降服了恶龙的战神。
周围一片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声。
顾雨柔看着这个如同天神下凡、为她搏命的男人,后怕、震撼与汹涌的爱意交织,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被陆铮强行压住的烈马,虽然身体已然疲惫,但那双赤红的眼睛里依然充满了暴虐和攻击性,它的肌肉还在抽搐,显然并没有真正屈服,只要陆铮一松劲,它就会再次暴起伤人。
“它还在生气。”
一个清脆、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声音响起。
夏娃翻身下马。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得远远的,而是径直朝着这头危险的野兽走了过来。
“陆夏!别过去!”顾雨柔惊魂未定地喊道。
但夏娃仿佛没听见。
她走到烈马面前,这匹马虽然跪着,但头依然昂着,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呲起牙,露出了要撕咬的凶相。
夏娃没有停步。
她站在马头近前,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原本属于人类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幽暗、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冰冷。
是来自灵魂的凝视。
瞳孔微微收缩,一种人类听不见的低频声波,或者说是一种纯粹的生物场的压制,瞬间笼罩了烈马。
没有复杂的指令,没有温柔的安抚。
但奇迹发生了。
原本还在呲牙咧嘴、准备给这个小不点一口的烈马,在与夏娃对视的三秒后,浑身猛地一颤。
它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暴虐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认同和……顺从。
“噗——”
它打了个响鼻,原本高昂的头颅颓然垂下,耳朵耷拉下来,甚至还讨好似的往夏娃身上蹭了蹭。
夏娃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摸了摸马的鼻子。
这匹刚才还想杀人的恶兽,此刻温顺得像只大猫,伸出长长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夏娃的手心。
“乖。”
夏娃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还在马背上的陆铮,歪了歪头。
“哥,它说它不喜欢那个傻子。那个傻子身上的味道很臭,而且用带刺的东西扎它。”
陆铮松开了缰绳,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翻身下马,动作依然利落,只是落地时脚步微微沉重,显然刚才的搏斗消耗了他极大的体力。
他走到夏娃身边,揉了揉她的脑袋,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和深思:“做得好。”
危机解除。
顾雨柔也回过神来,直接跳下马背,不顾形象地跑向陆铮。
“陆大哥!”
她扑进陆铮怀里,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着,检查有没有受伤,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你刚才……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陆铮任由她抱着,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和脸颊上的泪水。
“没事了。别哭,妆都花了。”
顾雨柔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那双眼睛里依然带着刚才战斗残留的锐利,却在看向她时瞬间化为绕指柔。
这个男人,刚才如天神下凡般救了她和夏娃。
一种强烈的情感冲破了矜持,她踮起脚尖,也不顾周围还有工作人员和其他会员在围观,颤抖着嘴唇,轻轻吻去了他额角的一滴汗珠。
“你刚才……帅呆了。”
阳光下,两人对视。
空气中仿佛都飘满了粉色的气泡。
然而,总有人会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打破这种美好的氛围。
“妈的!这畜生!摔死老子了!”
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
那个刚才被摔飞出去的钱公子,钱子豪,在一群狗腿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那身原本花哨昂贵的骑马装现在全是泥土和草屑,头发也乱成了鸡窝,脸上擦破了一块皮,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他并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没有对救了他马匹的陆铮表示感谢,反而一脸的戾气,推开扶着他的人,抓起地上的一根马鞭,气势汹汹地冲向这匹已经安静下来的烈马。
“敢摔老子?!老子今天不抽死你,我就不姓钱!我看你是活腻了!”
钱子豪面目狰狞,扬起手中的鞭子,对着烈马的脑袋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
鞭子并没有落下。
一只白皙、纤细,看起来毫无力量的小手,在半空中稳稳地抓住了鞭梢。
夏娃。
她站在马头前,单手抓着鞭子,大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厌恶。
“它受伤了。你是坏人。”
夏娃冷冷地说道,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子寒气。
钱子豪一愣。
他用力抽了两下鞭子,却发现纹丝不动,那只小手就像是铁钳一样。
他这才低下头,看清了拦住他的人。
紧接着,他的眼睛直了。
一身黑色的骑士服,包裹着绝色的一张脸,那种混血特有的立体五官,配上此刻冷若冰霜的表情,简直就是个精致到了极点的暗黑萝莉。
“我去……极品啊!”
钱子豪眼里的怒火瞬间变成了猥琐的淫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他松开鞭子,那只咸猪手竟然直接朝着夏娃的脸蛋摸去:
“小妹妹,长得挺别致啊?这身打扮,真好?来,让哥哥看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顾雨柔,狠狠地打开了钱子豪的那只脏手。
“钱子豪!你放尊重点!”
顾雨柔把夏娃拉到身后,像只护崽的母狮子一样瞪着钱子豪,平日里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豪门千金的威严:
“这里是马术俱乐部,不是你的夜总会!你要发疯滚远点!”
钱子豪被打了,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看向顾雨柔,眼神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她那身紧身骑马装上扫来扫去:
“哟,这不是顾大美人吗?刚才离得远没认出来。”
他吹了个口哨,语气轻浮:
“顾老师今天这身……啧啧,够劲儿啊。怎么,平时在学校装清纯,来这儿玩制服诱惑?看来传言不假,越是正经的女人,骨子里越……”
“闭嘴。”
两个字。
不高,不重。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子豪的耳膜上。
陆铮也走了过来,挡在了顾雨柔和夏娃身前。
这一瞬间,钱子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陆铮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跳梁小丑,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马是好马,可惜人是废物。”
陆铮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匹马,在你手里,糟蹋了。”
“你特么谁啊?!”钱子豪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势众,又是在这种场合,面子上挂不住,立刻炸毛了,“一个小白脸,也配教训老子?你知道这马多少钱吗?两千万!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他指着那匹马,又指了指陆铮:
“你刚才骑了老子的马,经过我同意了吗?这叫盗窃!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盗窃?”
陆铮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在给这匹马收尸,或者给自己收尸。你应该说谢谢。”
“谢你大爷!”钱子豪啐了一口,“老子有的是钱!这马不听话,老子就算把它宰了吃肉,也是我的事!关你屁事!”
说着,他又要去抢夏娃手里的缰绳,想要把马牵走泄愤。
夏娃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陆铮轻轻按住了夏娃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着钱子豪,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对于这种贪婪、好色又爱面子的二世祖,讲道理是没用的,打一顿虽然解气,但太低端。
要玩,就玩点让他痛的。
“钱少是吧?”
陆铮开口了,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玩味,“既然你这么看不起这匹马,觉得它是畜生,不听话。那不如……我们打个赌?”
“打赌?”钱子豪一愣,随即露出不屑的表情,“你配吗?你有钱吗?”
“我没钱。”
陆铮坦然承认,他指了指身后的烈马:
“但我能驯服它。而你,只能被它摔个狗吃屎。”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钱子豪的痛脚。
“放屁!那是意外!”钱子豪涨红了脸,“老子的团队里有世界冠军!驯服它分分钟的事!”
“是吗?”陆铮挑眉,“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赌这匹马。”
“如果我输了……”陆铮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任凭你处置。”
“如果你输了,这匹马,归我。”
“哈哈哈哈!”钱子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跟我赌?你那条命吗?老子不稀罕!”
他的绿豆眼骨碌碌一转,目光落在了陆铮身后的顾雨柔身上,还有那个让他心痒痒的小萝莉夏娃身上。
一丝邪念涌上心头。
“想赌?行啊!”
钱子豪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
“这马两千万。你拿不出钱,那就拿人抵!”
他指着顾雨柔:
“如果你输了,我要顾大美人陪我吃顿饭……单独的,还要那个小丫头,给我当干妹妹,怎么样?”
“轰!”
一股实质般的杀气从陆铮身上爆发出来。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在看小丑,那现在,他真的动了杀心。
敢拿他的女人做赌注?
找死。
就在陆铮准备直接动手废了这个垃圾的时候。
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顾雨柔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脸色冰冷,目光如剑,直视着钱子豪。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温柔的顾老师,而是顾家的千金大小姐。
“钱子豪,你想死吗?”
顾雨柔的声音很冷,“拿我做赌注?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停了你们家在城南那块地的贷款?”
钱子豪脸色一僵,顾家的实力,他还是忌惮的。
“咳咳……开个玩笑嘛,顾大小姐何必当真。”钱子豪讪讪地收回手,但那种贪婪的目光依然没变。
“不过,既然这小子想赌,总得拿出点彩头吧?不然我这马不是白送了?”
“我替他出。”
顾雨柔从手包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那是这家俱乐部的至尊会员卡,也是身份的象征。
“这是我的会员权益,加上我名下的那匹‘雪球’,还有……如果他输了,我给你两千万。”
顾雨柔看着陆铮,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意:
“但我相信,他不会输。”
陆铮看着她,这就是他的女人。
在他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边,用她的方式维护他的尊严。
“好!痛快!”
钱子豪大喜过望,两千万现金,加上羞辱陆铮的机会,还能在顾雨柔面前找回面子,这买卖划算!
“那就一言为定!”
钱子豪指着远处的障碍赛场,恶狠狠地说道:
“马术障碍技巧赛!我会让我的首席驯马师,前世界冠军皮埃尔来跟你比!敢来吗?”
“小子,我在那边等你!到时候别输得哭鼻子!”
说完,钱子豪带着人,嚣张地大笑着离开了。
陆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障碍赛?世界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