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台，刘佳慧把黄色手电筒放回抽屉，“你先去负一层吧！下班我喊你！”
“好的姐姐！”妮妮回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进负一层楼梯口。
“看我干啥真是的！”
前台电脑屏幕亮着幽绿的光，整个大堂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秒针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终于可以休息会了！外面的风不小啊！”
夜风裹着几片枯叶卷进来，落在门口鲜红的地毯上。
这时玻璃门被推开了。
“慧慧？”
刘佳慧浑身血液一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轰然涌向头顶。
她猛地抬起头。
“婉婉?”
林婉婉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黄色连衣裙，长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手里还拎着奶茶，正歪着头看她。
“你……你……”刘佳慧腿一软，手撑住前台边缘才没让自己滑下去。
大脑飞快的回想最近干过的每一件事——她有没有违反规则？有没有在非工作时间逗留？有没有对客户说过“不”？有没有——
“你怎么来了？！”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眼眶瞬夺眶而出，“快走！别在这儿待着，回去！”
林婉婉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
“你哭什么呀？”她伸手，给刘佳慧擦了擦眼泪，“哎哟宝贝，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
刘佳慧握住林婉婉的手腕，把人从头到脚转了一圈——
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片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刘佳慧盯着那片血开口问：“你来酒店之前，在干什么？”
林婉婉立马抱怨起来：“哎你可别提了！就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相亲男，你知道吗，我妈非说人家老实可靠，他约我看电影约了三次我都找借口推了，结果他居然找到我妈那儿去告状！我妈那脸色，啧……”
她一屁股坐上椅子，一掌拍在大理石台面上：“行，去就去吧。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非要选午夜场，说午夜场便宜！我说我掏钱不行吗，咱看个正常时间的，你猜他怎么说？”
刘佳慧静静的看着她。
“他说‘那怎么好意思’，然后！然后一把从我手里把手机抢过去，自己开始选票了！”
林婉婉越说越气，“抢手机的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干！”
“然后呢？”刘佳慧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说你好好开车，你想看啥我来选！他死活不同意，非要自己选……说什么我不懂电影……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再然后……我就不记得发什么了什么。等我回过神来，就站在酒店门口了。一进门发现怎么是你！”
她拉着刘佳慧的手摇着，“这酒店地址还挺偏的哈，导航都搜不到，我怎么摸过来的？”
刘佳慧没有笑。
“婉婉。”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刺耳的声响，“你坐在这儿等我一下，哪儿也别去。”
她把自己包里的零食全掏出来，堆在林婉婉手边。
“你自己挑喜欢吃的。”她盯林婉婉，两手死死地捏着她的胳膊，“谁来了也别跟他走，听见了吗？任何人。”
林婉婉眨了眨眼：“听见了。你捏疼我了宝儿，我现在不知道怎么了浑身疼！”
“记住一定不能跟别人走！”
刘佳慧转身飞快的跑向楼梯拐角处。
她停下来，抬手按住胸前的工牌。
“姥儿。”第一声，声音是抖的。
“姥儿！”第二声，用了力气。
她带着哭腔喊出了第三声：
“姥儿——！出来！求求你快出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黑暗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穿蓝色绸缎衫的身影从阴影深处慢慢浮现，黑布鞋，裤脚收得利落。姥姥站在她面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里是见惯了生死的平淡，却在看见刘佳慧时摇摇头。
“这么着急叫，”姥姥抬手，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动作像小时候给她擦脸，“还哭成这样。难看死了。”
刘佳慧死死攥住姥姥的手腕。
“怎么能让婉婉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什么办法都可以。”
姥姥看着她的眼睛。
良久。
“……罢了。”姥姥垂下眼，“她命不该绝。用你的五星好评换吧。”
“要几个？”
“九个。九九归一，一个不能少。”
刘佳慧的呼吸滞了一瞬。
“……我现在只有八个。怎么办？怎么办啊姥儿！”
“你忘了，”姥姥看着她，“她现在，也是你的顾客。”
刘佳慧愣住。她回头，透过拐角的缝隙，看见林婉婉正坐在前台，低头拆那盒曲奇饼干，马尾辫歪到一边，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她也是顾客。
刘佳慧慢慢转回来。
“好。”
“孩子，你自己想清楚。”姥姥的声音沉下来，“八月十五之前，你重新集不满五个五星好评，死的就是你。到时候，你只能是魂魄形态，继续驻守在酒店，一年，十年，一百年。直到这个世界上没有怨念！”
刘佳慧垂下眼睛。
前台那边传来林婉婉的声音：“慧慧！你这曲奇哪个牌子买的？好吃哎！”
她没有回头。
“我会成功的。”她说，“方法呢？”
“你在电脑里输入‘兑换’。”姥姥的指尖在她手心轻轻点了一下，“兑换栏里，有选项。”
刘佳慧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姥儿。”她没有回头，“黑盒的事……还有秀秀姐……”
身后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来吧。”姥姥说，“黑盒主人他最近也在找白鹿和李茉莉，我们也在找，谁都找不见。秀秀……就是跟李茉莉交手的时候伤的，现在还昏迷着。”
刘佳慧闭上眼，心里默问。
秀秀姐会醒吗？
但她没开口问。
她怕听到答案。
“好。我知道了。”
她走出拐角，走向前台。林婉婉抬起头，朝她招手：“快来，这盒曲奇我要顺走一半，就当压惊费了！”
刘佳慧走过去，低头看着屏幕。
“婉婉给我一个五星好评!”
“怎么给啊？吃你一点东西还得给你五星好评……”
“快点，手按在我的工牌上！”
“哦！”
“叮”
【五星好评9/5】
刘佳慧输入兑换。
屏幕上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窗口。列表里静静躺着几行字。
她找到那一行，点了下去。
「顾客灵魂归位·消耗9枚五星好评」
「确认兑换？」
她点了确认。
屏幕白光一闪。
身后，林婉婉轻轻“咦”了一声。
再回头时，椅子已经空了。曲奇饼干拆了一半，包装袋还敞着口，奶茶杯里的珍珠在杯底挤成一团。
刘佳慧站在空椅子旁边，慢慢把那盒曲奇重新封好。
“叮”
【五星好评0/5】
八月十五。
十天。
她把曲奇放进林婉婉留下的那个帆布袋里，放在前台抽屉最里面。
“又得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