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唐梨现在非常慌。
慌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她向楚迟思求婚当天都没有这么慌。
毕竟求婚时,楚迟思的红晕都从耳尖一路烧到面颊,还没开口,已经差不多等同于答应了。
方才那几句话排比着砸下来,唐梨已经彻底不敢出声,而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直接导致小楚脑子过载——
小楚又一次宕机了。
实验室?钥匙?北盟武装?仪器?上将?演讲?雪山?救了姐姐?什么?姐姐追谁?我?交往?结婚??
我居然结婚了,没有孤独终老?
小楚的脑子慢腾腾地运作着,总觉得有好多好多的关键信息缺失了,又有好多好多的秘密隐藏着。
她思考片刻,决定将关注点放在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上:“不对啊,我怎么会结婚?”
小楚纠结着,说道:“博士说了,婚姻不过是当权者们为了维护其控制权,为了资本与经济而建立的一种社会制度。”
她斩钉截铁:“我不可能结婚。”
楚迟思叠腿坐在沙发上,身形微微后倾,长发拂过身侧,向小楚一笑。
她说:“问唐梨姐姐去。”
那“姐姐”两个字喊得千回百转,喊得唐梨心如死灰,思考自己要不要找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到土里算了。
小楚果真望过来,眼睛眨啊眨的;
楚迟思也望过来,眼睛微弯地笑。
在两人的“死亡凝视”下,唐梨有不说话的选项吗?她根本没有,只能硬着头皮开口:“确实结婚了。”
“姐姐和谁结婚了?”小楚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楚迟思,“和我?”
唐梨答道:“嗯。”
“可是为什么?”小楚还是有些不解,“博士说了,婚姻和爱情都是没用的东西,是社会规范下——”
眼看小楚要继续说下去,被楚迟思慢悠悠地打断了:“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在乎。”
她本身皮肤就白,此刻双手都被捆在背后,红绳一圈圈绕过身体,细细往里勒着,颜色的对比便格外鲜明。
“唐梨,我们都结婚了。”
楚迟思转过头,向她盈盈地笑:“都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请‘过来,你不想好好’聊聊‘,难道想离婚吗?”
唐梨:“…………”
楚迟思生气很有意思,她只有一点生气时,和普通人差不多,都是会恼,会不满,平时淡淡的声音也会高一点,能明显听出差别。
可当楚迟思越来越生气时,她只会温柔地笑,笑得越温柔似水,笑得越柔情似蜜,越代表她已经快气疯了。
唐梨结婚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楚迟思气成这幅模样,气得理智线岌岌可危,马上要断裂的情况。
“唐梨姐姐?”
楚迟思歪了歪头,笑着说:“唐梨姐姐,你怎么还是不说话?”
其实轮年龄来说,唐梨是比楚迟思小的。当研究院出事时,楚迟思差不多7岁,而唐梨听到那声爆炸的时候,恰好只有6岁。
两人之间隔了1岁,按理说,楚迟思是稍年长的那位,喊“姐姐”的那个人应该是唐梨。
不过,她从来没这么喊过就是了。
反正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更加糟糕吗?还能更加地狱吗?不如趁机把该死的限时任务给做了。
唐梨站起身来,破罐子破摔,开始念起那个该死的任务台词:“你们对我来说……”
楚迟思笑了笑:“你们?”
唐梨一梗,硬着头继续向下说:“都是无比重要的人,我都舍不得。我恨不得把我的心掰成两瓣,放到你们手里,我对不起你们。”
听听这台词,这发言,简直是渣女中的战斗机,海王中的波塞冬。
楚迟思一听就知道这家伙正在摆烂,趁机念肉麻的任务台词。
她又是一笑,说:“你掰成两瓣吧,我会好好捧在手心的。”
唐梨委屈:“呜呜。”
小楚愣了愣,她拽着唐梨的袖口,眼睛水汪汪的,小声说:“姐姐,你说的话好奇怪啊。”
这个肉麻台词,连社会与人际交往为零的小楚都听出不对劲了,唐梨真是泪流满面,不知如何找补。
“行了,任务做完了吧?”
楚迟思也站起身来,向唐梨踱了一步,气势重重压下,让小楚默默松了袖口,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要吵架?-
楚迟思比小楚高一点,但比起唐梨确实矮了一截,漆黑眼睛沉沉望着她,里面藏了点其他的东西。
“唐梨,你为什么要回来?”
楚迟思站在面前,无论是面容还是身形,都比唐梨记忆中的她消瘦了些许,掩不住的苍白与憔悴。
“早在上一次循环,她们就确认你的身份了,甚至可能更早之前,就是直接放你进来的。”
楚迟思叹口气,声音缓和了些许:“为什么要忽然提鹦鹉螺和上将?你不知道藏着点吗,你想要吓死我吗?”
唐梨不以为然,说:“发现又怎么样,故意放进来又怎么样?我不可能抛下你一个在这里。”
楚迟思拧着眉,唇都咬得泛白。
唐梨原本是抱着手臂的,此时此刻也放了开来,指节触上楚迟思面颊,将她温柔地捧在手心。
“迟思,你……”
唐梨踌躇片刻,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确认我身份的?”
楚迟思垂了垂眉,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早在第二次循环,唐梨决然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她心中跳动的概率便到达了99.99%,几乎已经认定了唐梨的身份。
此后每一个小细节,每一个小事件堆叠起来,让那个概率不断跳动着,不断逼近着最后的答案。
只是每次即将到达100%时,又会被理智与三万次循环记忆,决然地向回拉扯。
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楚迟思,你不可以信任任何人,你要永远保持理智,不可以有破绽,不可以有把柄。
可是,楚迟思是人。
楚迟思不是一台机器。
她也渴望爱与归属,想要有人照顾着,有人给自己买礼物,艺术馆、游乐场、水族馆……什么都好,她也想有人带自己去。
和唐梨去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食物,买喜欢的玩偶——
这些曾经属于楚迟思的东西,如今全部成了可望而不可即,不可能实现的梦。
概率告诉她,唐梨不可能会来。
所以楚迟思将自己分割为两个时间段,也将镜范的秘密分割为两份。
她利用各种筹码与资源,苦苦支撑三万次循环,终于慢慢将镜范的承载能力逼到极限。
可是,唐梨真的来了。
撑了三万次,那颗早已冰冷,沉重到无法跳动的心,不过三次循环就全方位失守,心墙崩塌得不成样子,全都化为了无边无垠的思念。
她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要不然,楚迟思也不会决然地在研究院遗址布满爆炸物,以牺牲自己的精神为代价,强制让镜中镜世界过载,逼迫管理员重启两台镜范。
“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来。”
楚迟思抿着唇,说:“你来也就算了,还整天带着另一个我到处玩,起码坐了整整三次过山车,去了水族馆,还在夜市买烧烤,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唐梨眨了眨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而且,你居然喊她’迟思‘,”楚迟思语速越来越快,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你还让她喊你’姐姐‘,分明我才是——”
唐梨一愣,说:“你吃醋了?”
楚迟思:“…………”
楚迟思吃醋可太少见了,这么明明白白的吃醋,甚至醋坛子还淹没了她一直以来的绝对理智。
唐梨是真的第一次见到,感觉很新奇,于是凑近了一点,很想亲亲吃醋时楚迟思微红的眼角,顺便咬几口她的唇。
“我没有,你听我说!”
楚迟思声音高了点,说得很急:“唐梨,你有没有想过,管理员很有可能是南盟的人?她们的目的可能没有这么单纯。”
“她们不过绑了我一个人,就直接撬动了北盟第二颗星和第三颗星,北盟科院与武装同时被影响,甚至于动摇了——”
唐梨说:“你真的吃醋了吧?”
楚迟思:“…………”
唐梨抱起手臂来,倾下些身子,浅色的睫稍稍抬起,弯出个小巧的弧度,笑得很灿烂:“迟思,我是不是猜对了?”-
小楚抱着白色水母,默默打开了一包爆米花,她嚼着爆米花,开始看起热闹来。
这两人真奇怪,一会马上要吵起来,一会又黏黏糊糊委屈巴巴的,这就是博士说的“恋爱”吗?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不太懂-
除了一直以来各种各样的细节,与彻底打翻淹没整个镜范的醋坛子,最后的那0.000001%的概率,其实是唐梨对于“照片”的态度。
在楚迟思察觉到飞机不对劲,迅速开始签署的【紧急情况下的三个保密步骤】之后,那张照片也在剧烈震动中,从笔记本里滑落了。
那是她们两人的婚纱照。
偷亲是唐梨的,拥抱是自己的。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说“丢了就丢了,陪你重新拍一张”之类的话,只有唐梨会斩钉截铁告诉她:“照片会找回来的,一定会找回来的。”
不是重新拍,而是找回来。
决然地,坚定地找回来。
唐梨靠得太近了,两人间只剩下一个吻的距离,那熟悉的梨香蔓了过来,轻巧地便勾起了她的心弦,扰乱了些许呼吸。
“迟思,我好开心,”唐梨笑盈盈地凑过来,几缕褐金长发垂落,搭在楚迟思的肩膀上,“你吃我的醋了。”
楚迟思好气又好笑,说:“我在和你说正经事,你稍微认真一点。”
唐梨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偏不正经,偏不让楚迟思说出口,故意岔开话题:“可爱的老婆吃醋了,难道有比这个还正经的事情?”
楚迟思长长叹口气,黑发柔顺地从肩膀垂落,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眉心都微微皱起。
“唐梨,我会尽快结束这次循环。”
“我知道你的连接方式,强行退出对你不会造成影响。下次,真的不要再回来了。”
楚迟思轻声说道:“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吧,这是最优策略。”
唐梨的目光沉了沉。
楚迟思垂着头,眼眶微红:“北盟科院没有我,还有那么多名学者;可是北盟武装那边,必须有你镇着场才——”
话还没说话,唐梨忽地压近了一步。
她本身就高,压迫感也强,褐金长发陡然垂落下来,帘子般挡住了楚迟思的视线。
“楚迟思,你别拿北盟来压我,”唐梨倾着身,抵上她的额心,声音沁冷,“别挣扎了,没有用的。”
“你要是敢-敢……”
唐梨实在说不出那一个可怖的字,她咬着唇,换了种说法:“你要是不在了,我第一时间会和唐弈棋闹翻,把北盟闹得翻天覆地。”
楚迟思僵了僵,说:“你这样,不就是正中管理员…或者是南盟的下怀吗?”
唐梨嗤笑:“那又怎么样?”
她向前步步走来,从容而又沉稳,迫使着楚迟思不断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不小心撞到床沿。
修长的手搭上肩膀,用了点力道,楚迟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已经被压在了床上。
楚迟思仰面躺着,双手仍旧被红绳绑在身后,黑发凌乱地披散开来,微敞的衣领间,能望见一丝精巧细腻的锁骨。
唐梨高居临下地架在她身上,手压在楚迟思面侧,压得床垫陷落些许,恍然间,有种被困入陷阱中的错觉。
膝盖抵上腿心,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引得楚迟思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得缩了缩身体。
楚迟思挣扎了一下,那软绳却勒得更紧,将衣领又拽开几分,泄出些柔绵颜色来,她呼吸杂乱:“唐-唐梨。”
“楚迟思,你要真的在乎北盟——”
“就给我好好地活下去。”
唐梨倾下身子,指节覆上她的面颊,只是并没有紧贴着,而是轻轻缓缓地划过皮肉。
一下又一下,酥麻的让人心颤。
唐梨声音压得很低,糅杂着热气,缓缓灌入她耳廓中:“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弯了弯眉,忽地笑了:
“你在雪山上决定救我时,看着我身上的毒伤、割伤、枪伤与爆炸伤时,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了。”
指尖一点点,缓缓辄过面颊上的皮肤,绕过有些泛红的耳廓,覆上了她后颈的腺体,轻轻地摩挲着。
楚迟思轻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唐梨附在她耳侧,唇畔轻贴着脖颈肌肤,热气肆意流淌着,浸得血液都战栗起来,似有温吞的火苗在簌簌燃烧着。
“迟思,牵制我的从来都不是北盟。”
“迟思,能牵制我的只有你。”
唐梨低垂着头,她直直望向楚迟思,那浅色瞳仁里倒映出她的面容,那么小一方天地,满满当当地只装着她。
“你要无时无刻地看着我,盯着我才行。要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指腹绕着腺体转圈,一圈,又一圈。
楚迟思呼吸急促,眼眶涌出点水意来,声音都哑了:“唐梨……”
有些微微的烫,又麻又痒。
唐梨的动作极轻,又极为缓慢,像是在描绘着一根绑在脖颈的绳索,亦或者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衔尾蛇环。
“你要是真的在乎北盟,就找根铁链来。”
唐梨笑了笑:“拴住我。”-
小楚已经吃了半袋爆米花,她揉了揉怀中软绵绵的水母玩偶,把它抱紧一点,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这两人太奇怪了,分明在吵架和威胁对方,互相甩着筹码,怎么吵着吵着,好像马上要吵到床上去了?
为什么明明是吵架,最后却有大有向着“成人活动”发展的趋势?这就是博士说的“结婚”吗?
大人的世界真奇怪,我不理解-
当然,由于小楚还在旁边看热闹的缘故,两人的“成人活动”是不能继续下去的,被迫停止在半路。
唐梨直起身子来,捋了捋长发,放过了已经耳廓通红,快要把自己埋在黑发里的楚迟思。
“行了行了,”唐梨咳了咳,转头看了眼美滋滋吃爆米花的小楚,“你们肚子饿了吗,一起去买东西吃?”
楚迟思坐起身子,黑发凌乱地堆在肩膀上,半掩住了她的面容,声音倒是冷冰冰的:“话题转得真生硬。”
唐梨抿抿唇,说:“呜呜,老婆嫌弃我了,我好委屈,我好难过,我要罢工了。”
楚迟思:“…………”
小楚的爆米花都掉了:“姐姐,你好奇怪。”
“这叫对老婆撒娇,和老婆腻歪,”唐梨说,“你还小,不理解其中的奥妙之处。”
小楚呆了呆:“原来如此。”
要不是楚迟思到现在还被结结实实捆住,她真的很想拍唐梨一顿,没什么好气地说:“可以松开我了吗?”
“你还想杀了另一个自己不?”唐梨瞥了小楚一眼,“只要你们好好相处,我立刻松绑。”
楚迟思默不作声,就是否认。
唐梨说:“那我不松。”
楚迟思刚刚压下去的火气,现在蹭一下又起来了,她猛地站起身子,逼到唐梨面前:“唐梨,你真是厉害!能耐了是不是?”
唐梨顿时怂了:“迟思,你冷静……”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楚迟思声音骤冷,步步紧逼,“为了一个年轻小姑娘,你就这么把我捆着?不松开?”
唐梨傻了:“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同一个人又怎么样,”楚迟思冷笑,“带着她游山玩水,吃好喝好,就扔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当给你们收集信息的苦力是吧?”
唐梨心虚了:“我……”
理智的弦啪一声烧断了,楚迟思抵着她鼻尖,声音很凶,语速也很快,一串地倒下来:
“真当我不会看游乐场的监控?整整坐了三次过山车,你们不会腻吗?还买那么大一个棉花糖,吃得完吗?”
唐梨不敢吭声,低头挨骂。
旁边围观的小楚抖了抖爆米花袋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很是失望,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又吵起来了,但总感觉她们又要吵床上去了,自己还是在旁边乖巧地围观吧。
她撑开爆米花袋子,把手伸进去,企图黏一点糖碎上来吃,随口嘀咕了句: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真幼稚。”
“怪不得博士说,恋爱会使人智商下降,吃醋会让人理智崩塌,”小楚舔了舔指尖,总结说,“看来是有实验与数据依据的。”
唐梨:“…………”
楚迟思:“…………”。
非常“幼稚”的两个大人终于不吵架了,唐梨和楚迟思协商一番后,把红绳给换成了长链手铐。
金属的一头圈在楚迟思手腕,另一头则圈在唐梨这里,两人之间有着大概一米半的链条,不能离开对方太远。
楚迟思抬了抬手,银环垂落在腕间,金属撞击着叮哐作响,肌肤上还有几圈被绳索勒出的红痕。
她冷笑着说:“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唐梨摆烂了:“我也没其他方法了,你们两个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楚迟思微笑:“如果你没有让她喊你’姐姐‘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唐梨:“…………”
小楚已经习惯了别别扭扭的小情侣,还有因自己而时不时涌起的战火。
她抱着水母玩偶,说:“我饿了。”
楚迟思抱着胳膊,还有点生闷气。唐梨靠近些许,手臂挽过脖颈,将她轻抱在怀里。
鼻尖挑开几缕黑发,轻蹭着她的脸颊,就跟一只乖巧的小狗在讨好你,让人什么火气都没了。
“好啦,不生气了。”
唐梨声音软软的,细微的气流滑过面颊,融进她耳廓里,“带你吃东西好不好?”
楚迟思说:“你就知道怎么对付我。”
唐梨泰然自若,随口就是一句:“那可不,不懂老婆喜好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迟思:“……”
绕在腕间的金属簌簌响着,搭在楚迟思的肩膀上。唐梨闷笑着偏过头,亲了亲她的耳廓:
“我知道这句话有逻辑错误。”
唐梨压得更近了些,唇瓣轻触着耳廓,将软骨绵绵往下压:“迟思老师,等你之后帮我补习。”
楚迟思偏了偏头:“痒,别弄了。”
小楚在门口等了半天,她抱着水母玩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小声说:“我真的好饿,你们能快点吗?”
唐梨说:“你还小,你不懂,妻妻出门都是这样磨磨蹭蹭的,这是维护感情的好方法。”
小楚听的一知半解。
“如果我想和姐姐维护感情,也要和她吵架吗?”小楚开始捋逻辑,“然后吵着吵着,就吵床上去了?”
楚迟思笑了笑:“你试试看?”
唐梨傻眼了,没想到修罗场的战火刚刚熄灭,马上又有复燃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吵架方式:
吵架——>爆炒——>和好(如此反复)
小楚:大人的世界好复杂,我还是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热闹,不要参与其中好了。
第67章
小楚还不知道自己又加入了战局。
她还在试图分析现状:“每次你们刚要吵起来,就会贴在一起,贴贴之后呢,忽然又不吵了,所以可以得出等式——”
楚迟思笑笑:“是吗?”
唐梨心虚得很:“好了,走吧。”
楚迟思面上挂着个“客气有礼”的微笑,小楚则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溜看着唐梨。
唐梨感觉自己又成了一块梨子味小夹心,这次是被名正言顺已经气到爆炸的大老婆,和天天火上浇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家伙夹着。
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自作孽不可活。
三人的组合非常奇异,看起来不像是“渣女”带着两个女朋友上街,更像是两人带着个娃。
小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成了“娃”。
她小步跑在前面,东张西望找着有趣的东西,一回头就看见两人走在不远处,动作可慢可慢了。
本身就有一条长链手铐连接着,可两人居然还握起了手,转眼又贴在了一起。
和之前艺术馆那两人有点像。
小楚心想。
楚迟思好像说了什么,指节拨弄着唐梨的褐金长发,弄得唐梨抿了抿唇,把头偏到一旁。
这两人干什么,走得好慢好慢啊。
楚迟思笑得不行,抬手触上唐梨面颊,硬是把她给掰了过来,又说了句什么,弄得唐梨脸颊都有点红。
小楚有点疑惑。
不是需要先“吵架”,才会“贴”在一起的吗?为什么明明没“吵架”也“贴”在一起了?
自己的等式出现了什么错误?
她站在原地等了会,结果那两人居然更磨蹭了,小楚实在是不耐烦,背着黑色小包,蹭蹭蹭地跑了过去。
靠近之后,终于能听见对话了:
唐梨抱起手臂来,神情是难得的严肃,对楚迟思摇了摇头:“我是不会喊的。”
“一岁根本差别不大,四舍五入甚至可以算是同龄人,”唐梨振振有词,“况且我还比迟思你长的高。”
楚迟思斜眼看着她,手腕的银环细响着,指尖勾起了唐梨的一缕长发,缠在指节间。
她慢悠悠地说:“你的论点根本站不住脚,况且身高和年龄也不是同一个计量单位。”
唐梨说:“类比,只是类比一下。”
那束长发悄然散落几缕,缠绕着细白的指节,攒了点梨花淡香,被她掂在手心里。
“那为什么不肯喊呢?”楚迟思挑眉望向她,不紧不慢地数着,“你不是都拐了个年轻小姑娘,天天跟着你喊姐姐?”
唐梨理亏:“这……”
楚迟思拉了拉那缕发,唐梨便乖顺地底下些头来,暗香悄悄地涌动着,交织在一起。
两人靠得很近,楚迟思只要稍踮一踮脚,便能亲上对方的鼻尖。她松开了那缕发,触上唐梨面颊。
指腹很软,一点点滑过面颊软肉,抵上她的下颌,极轻地挠了挠,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动作很轻,却叫人痒得不行。
唐梨抿着唇,无声地吞咽了一下,可楚迟思似乎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指尖下滑,抵在了喉骨上。
“这么不听话?”
她声音软绵绵的,指尖带着些凉意,沿着喉骨慢慢划动着,“连喊声姐姐都不愿意。”
一下,两下,指尖慢悠悠向下滑。
她勾住唐梨衣领纽扣,轻拽了拽,等到细香缠绕上鼻尖,却又非常绝情地直接走了。
唐梨声音微哑:“迟思……”
楚迟思拢着指节,说:“你应该喊什么?”
唐梨:“……”
自从听见小楚脆生生地喊自己“姐姐”后,原本对称呼没什么兴趣(并且认为其毫无意义)的楚迟思,忽然便对“姐姐”这个称呼执着了起来。
楚迟思比她矮一点,睫毛又密又翘,藏在一对笑盈盈的漆黑眼睛:“唐梨,你该喊什么?”
唐梨投降了:“迟思,你饶了我吧。”
“你们坐了三次过山车,整整三次,还买了草莓棉花糖,我都没有去过游乐场,也没去过水族馆……”
楚迟思又开始翻账,一个个点过去,唐梨本来是比她高的,硬是被楚迟思越说越矮,恨不得钻地里面去。
好在这时,小楚跑过来了。
“你们走不走了?”小楚打量着两人,目光转啊转,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她眨了眨眼,忽地向唐梨伸出手来,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稚气:“姐姐,我也想要和你牵手。”
楚迟思的表情瞬间变了。
唐梨暗道不好,结果小楚认认真真,又往火上浇了一桶油:“你说的,只有和你牵手,才可以十指交叉。”
楚迟思笑盈盈地望过来:“唐梨?”
好巧不巧,时间在这时走到了早上九点,随着一声夺命的“叮咚”声音,每日任务也更新了: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1】用右手牵起攻略对象1号,用左手牵起攻略对象2号,在不放开任何一个的情况下,对1号深情地说:“你是我的大宝贝”,对2号柔情地说:“你是我的小宝贝”。
【任务详情2】完成详情1之后,将两个人都抱在怀里,对两人同时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失败惩罚】循环将被强制结束。
唐梨:“?????”
唐梨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惊悚来形容:救命,这是真不把她当人了?!
之前那个限时任务她还没做完呢,虽然硬着头皮念完了“渣女”台词,然后又借着和楚迟思吵架吵床上去契机做完了详情1,但还有个死亡详情2需要把粉色汤圆送给小楚。
小楚仍旧举着手,神色有点不满:“姐姐,你之前都同意了的,为什么不牵我了?”
唐梨:“这……”
楚迟思好整以暇地看着唐梨,笑了笑:“嗯?不牵人家小姑娘吗?”
“牵,会牵的。”唐梨的内心在落泪,她瞥了几眼系统屏幕,一咬牙,赶紧先把【难度:地狱级别】的楚迟思牵起来。
楚迟思神色淡然,由着唐梨牵住自己。
面对正牌老婆的凝视,唐梨硬着头皮,询问说:“就是不知道,我的大宝贝同不同意?”
楚迟思似笑非笑:“大宝贝?”
小楚好奇地问:“结婚了的我是你的大宝贝,那我是什么呀?”
唐梨趁机牵起她,说:“是我的小宝贝。”
小楚脸蛋刷得红了,唐梨一边在内心狠狠骂着自己是渣女,一边放开了小家伙的手。
楚迟思笑意更深了:“都是你宝贝对吧?”
唐梨凑过来,右手环住楚迟思的脖颈,然后用左手拍了拍小楚肩膀:“对对,都是我宝贝。”
靠着一些浑水摸鱼的判定,每日任务顺利完成,然而唐梨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可就没有这么好对付了。
【难度:简单】的小楚红着脸,也没有牵手了,就这么怯生生拽着她衣角,乖乖站在身旁。
然而,【难度:地狱】的楚迟思已经推开了唐梨,她向后几步,抱起手臂来,微笑着看向她。
唐梨已经在思考自己应该跪榴莲还是跪键盘了,也可能两者都没用,直接火化算了。
楚迟思慢悠悠地说:“没想到我的宝贝唐梨,在外面还有个别的小宝贝,坐了三次过山车,还买那么大一个棉花糖……”
再次被翻旧账的唐梨很绝望,就差没有跪地上认错了:“迟思你能听出来吧,是任务——”
“我知道是任务台词,”楚迟思瞥她一眼,笑意不减,“但你说得情真意切,让我没办法判断了。”
唐梨:“…………”
小楚眨眨眼,说:“你们又要到床上去吵架了吗?”
一句话让两人都停了下来,唐梨不敢出声,楚迟思瞪她一眼,快步想要离开她们。
结果刚走没两步,“当”一声轻响。
两人之间的银链拉到头了,由于楚迟思动作幅度过大,把唐梨都拽着向前踉跄了几步。
“迟思,咱们目前还是连在一起的,”唐梨晃了晃手腕,“老婆你轻点,我很娇弱的。”
楚迟思:“……”
小楚目瞪口呆:“你娇弱吗?”
之前还抱着自己在游乐场七拐八拐躲子弹,一路翻墙狂跑不带喘气的人,怎么可能会娇弱。
唐梨说:“限定在老婆面前的娇弱。”
小楚恍然大悟:“这是姐姐你之前所说的,’对老婆撒娇‘的其中一种吗?”
唐梨点头:“没错,你真聪明。”
楚迟思:“…………”
楚迟思真是好气又好笑,还偏偏拿这人没有任何办法,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唐梨的头:“走吧,去吃早餐。”。
小楚这个小家伙非常神奇,她可以是妻妻战火的导。火。索,也可以成为莫名其妙的助攻。
早餐店里人不多,她们就选了一个边角的位置,楚迟思和小楚拿起菜单,同时陷入了一模一样的纠结中。
唐梨等了半天,等得都困了。
看来不管是年轻时的楚迟思,还是现在的楚迟思,在选择上面都是一如既往的纠结。
唐梨打了个哈欠,歪倒在楚迟思肩膀上,小声嘀咕了句:“迟思,我饿了。”
楚迟思揉揉她的头:“乖,再等一会。”
她枕起来软软的,能闻到清幽的香气,唐梨枕在肩窝上,绵绵地蹭了一下,将几缕长发勾到她的衣领间。
楚迟思扑哧笑了:“别动了,痒。”
她抬起手来,触上唐梨的额心,撩开几缕垂在眉睫间的碎发,一点点拂到耳后。
唐梨忽地睁开眼睛,眨了眨。
呼吸落在腕间,落下些虚无缥缈的烫意。浅色的睫微弯,软声喊了一句:“迟思。”
楚迟思说:“嗯?”
“没事,只是想喊你,”唐梨抿唇笑着,又重新闭上眼睛,“你慢慢看菜单,我眯一会。”
楚迟思垂着头,清冷的嗓音似乎也柔和了许多,低声应了句:“好。”
小楚悄悄从菜单上抬起一丝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两人,目光很是热烈。
真奇怪,这次又是没吵架就贴一起去了?“吵架”和“贴贴”两种不同变量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关系?
“爱情”真是一个非常神奇,非常值得研究的东西,为什么楚博士会这么讨厌“爱情”呢?
小楚认真想了半天。
没想明白,于是回去继续看菜单。
磨蹭大半天之后,两人终于决定要吃什么了,结果点单时才发现,两个楚迟思想吃的东西一模一样,甚至连配餐都是相同的。
两人僵持不下,眼看又要陷入点一份还是两份的纠结状态,唐梨及时冒头,把菜单给抢了过来。
不然再这样下去,她们可以直接在同一家餐馆吃午饭,甚至是吃晚饭了。
小楚往嘴里塞着东西,时不时打量一眼对面的楚迟思,忽然冒出来一句:“你好瘦啊。”
她咬了咬筷子,又说:“也很漂亮。”
楚迟思顿了顿:“是吗?”
“主要还是北盟科院比较忙,平时都没什么时间吃饭,”唐梨帮着解释,“不像我,可以天天翘班找老婆。”
楚迟思叹着气,颊边却有个小酒窝。
小楚咬着筷子,晃了晃悬空的小腿:“可是我的第一篇论文还很基础啊,又是和别人共同署名的;”
“第二篇论文又写了好久好久,至今还没写完。而且无论是模拟也好,实验也好,出来的数据都完全对不上。”
“怎么会有机会进入北盟科院呢?”
她咬着筷子,表情有点郁闷:“想不明白。”
楚迟思拢着手,神情忽然严肃了许多,她直直望向小楚,说:“不可以说。”
小楚一愣:“诶?”
楚迟思神色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把那个小本子烧了,或者用其他方式摧毁。”
“死死守着关于镜范的所有消息,绝对不能透露一个字。”她声音骤冷,“无论对谁都不可以,特别是唐梨。”
唐梨可不敢说,小楚其实已经向自己透露了不少关于镜范的信息,只能小心翼翼地向她使眼色。
小楚满脸问号地看着她。
唐梨做了个口型,指了指身旁的楚迟思:’你可以相信她。’
唐梨之前便警告过小楚了,自己是并不值得信任的,反而只有楚迟思,也就是另一个她,才是完完全全值得小楚信任的。
也不知道小楚有没有听进去。
刚刚还温柔笑着的楚迟思,瞬间便变得好凶,也好可怕,杀意潮水般涌来,沉甸甸地坠在肩膀上,压得小楚喘不过气。
她赶快抱紧了本子,不解地问:“为什么?你怕我用镜范的公式抢走姐姐吗?”
唐梨想撞墙,有些哭笑不得:“这个误会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我从来就没有对镜范感兴趣过。”
楚迟思说:“是啊,你每次一听就能睡死过去。”
唐梨不敢吭声:“…………”
小楚把那个本子抱得很紧,看向楚迟思目光里也带了点敌意:“你不许抢我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也不可以抢走姐姐。”
楚迟思又看了一眼唐梨,结果就看到老婆继续闭麦装死,假装自己只是个可怜的梨子味夹心小饼干。
楚迟思:“…………”
唐梨一边得从小楚口中套话,一边还得留心不要套太多让银有了可乘之机,处境十分尴尬。
她还指望着楚迟思能帮忙说明一下,结果楚迟思拢着手,上来就是一句:“我不会抢你的任何东西。”
“反正到最后,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楚迟思声音很淡,冷漠看着小楚:“而在死之前,你给我把嘴牢牢封住,绝对不能透露关于镜范的任何消息。”
唐梨听不得那个字,她哐得一声推开椅子,猛然站起了身:“迟思!!”
楚迟思板着脸,偏过头去不看她。
“我…我不理解,”小楚声音颤了颤,“你为什么老说这些死啊死的,你为什么要杀我,这个世界不是我们创造出来的吗?”
楚迟思轻笑了笑,长睫微微落下,圈出两个圆弧般的淡影来,声音带了点自嘲:“是啊。”
她极轻地叹口气,继续说道:“你翻到本子的132页,在右下角,你曾经幻想过的事情成真了。”
楚迟思还是楚迟思,心思无比缜密。
她虽然没有小楚那1-17岁的记忆,但是她翻过小楚身边,也就是“5号区域重置点”里面的所有东西,当然也包括那个小本子。
唐梨一愣,没想到楚迟思的递话如此高级,忍不住给宝贝老婆点了个赞。
小楚根本不用去翻,她记忆力太好,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写下来的话:
「发明出镜范后,万一有坏蛋抓了我,把我困在里面反复折磨,我该如何逃生呢?」
下面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想法。
比如过载世界、开启后门、植入木马病毒等等,但最后的总结是:「这得取决于坏人的实力,要真逃不掉,估计只能乖乖投降了。」
小楚其实隐约已经猜到一点,但真正被楚迟思确认后,还是整个人都呆掉了。
几人匆匆对付了早餐,小楚还没缓过神来,全程以(OoO)的表情被唐梨给拽了出去……
这天天气稍有些阴冷,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水珠,浸润在皮肤上,蔓着一阵细微的凉意。
唐梨只有一件外套。
但是她的老婆目前被镜范分成了两个人。
于是“渣女”唐梨把外套给了小楚,然后转身把冷笑看着自己的老婆,给一把搂在了怀里。
唐梨啊唐梨,不愧是渣女中的战斗机。
楚迟思抱着手臂,瞪了她一眼,声音酸溜溜的:“怎么,不去照顾你的小家伙?”
唐梨环着她肩膀,凑过来亲了亲楚迟思的眼角,失笑说:“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楚迟思说:“可是你把外套给她了。”
“……”唐梨沉默片刻,说,“你要不也用镜范把我切两半算了,一人一个刚好。”
楚迟思扑哧笑了:“我考虑考虑。”
小楚蹲在地上,肩膀上披着唐梨的外套,她哗啦啦地翻着手中小本子,大半天都没有说话。
“其实啊,我觉得……”
小楚嘟囔着,小声说:“情况应该没有糟糕到一定要和镜范殉葬的程度吧,你有没有试过…呃,暂时过载?”
她居然还用了“殉葬”这个词。
唐梨真是服了小家伙的神奇脑回路。
楚迟思摇摇头:“你能想到的方法,过载、重启、循环、递归、装饰器——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我全部尝试过了。”
小楚又陷入了沉默,她挠了挠头,默默看向唐梨:“那唐梨姐姐呢?我们是不是可以信任她?”
唐梨望向楚迟思。
楚迟思慢慢地,缓缓地摇了摇头。
“CO1,”楚迟思用上了这个称呼,每个字都很慢,很清晰,“我们谁都不可以相信,任何人都不可以。”
她苦笑了一下:“哪怕她现在是唐梨,下一刻,她可能就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人了。”
唐梨垂了垂眉,没法否认这一点。
小楚默默站起些身子来,唐梨的黑色外套披在她身上,显得略微有些宽大了,乍一眼,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可是姐姐对我很好啊,至少目前来说,她是值得信任的吧?你明明也很喜欢她,而且看起来比我还要喜欢她。”
小楚托着下颌,提议说:“或许我们可以告诉她关于镜范的一些消息?”
楚迟思说:“不可以。”
她声音很平静,也很淡然,只是在无数被压抑的记忆与情感下,藏着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肯信任她?”
小楚嘟了嘟嘴:“就像玩策略游戏一样嘛,与其和对手僵持着,不如赌一把,到最后——”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楚迟思打断了:
“CO1,你仔细想想,我已经把能试过的方法全部尝试了一遍,你可以算算我们能够成功的概率,你敢去赌吗?”
可能是语气太过于严厉,一下就激起了小楚的逆反心理。
她把小本子抱紧了点,声音也抬高了几分:“长大后的我,就这么胆小吗!”
天空似乎更加阴沉了一点,绵密的云遮盖住了阳光,那无边无垠的黑暗,似乎就要倾落到她们的身上。
“是的,我自私,我胆小,我无时无刻都不在后悔,如果在那一个瞬间我选择了死亡,而不是苟活下来,一切是不是都会更加不同?”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细雨落在她的发隙间,空中水汽弥漫,酝不开的浓重苦意。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项技术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向小楚走近了几步,然后慢慢屈下膝盖,平视着对方。
那双与她相同的漆黑眼睛里,没有光芒,没有希望,只有荒凉与寂静,只有熵增的尽头。
平静地,长久地,
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科研最缺少的就是时间。假如两个相似势力的其中一方,忽然获得了将近十几二十年额外的研发时间——”
楚迟思捧起小楚的面颊,认认真真地看向她,那双眼睛在笑,声音却好落寞:“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你背负的不仅仅只是你自己,而是整个北盟国的所有居民,千千万万的家庭,无数条鲜活灿烂的生命,所有平凡却又无比伟大,追逐着梦想的孩子,还有那个——”
“一直在找你的唐梨。”
小楚呆呆地看着对方,看着年长的自己垂下头,向自己笑了笑,没有之前的冷漠与杀意,
她的笑容其实很温柔,很温柔。
她虽然向自己笑着,可是她眼眶却很红,有泪水在里面一直打转,浸湿了长睫,却怎么都不肯落下。
“你敢去赌吗,用唐梨的性命作为赌注,去赌你自己那个虚无缥缈,极其微小的存活概率吗?”
一番话下来,小楚已经彻底被震住了,她眼眶也有点红,嗫嚅着说:“我…我不知道是这样。”
楚迟思直起身子来,苦笑了笑:“是啊,我们确实是镜范的创造者。”
“而它也将成为我们的坟墓。”
细雨逐渐变轻了,乌云却依旧凝聚在天际,像是烟头摁灭时留下的灰烬,混混沌沌,糅杂着将灭的火星。
楚迟思站在原地,身后却靠过来一个人,稍微依过来些许,轻轻咬上她的耳廓:
“说完了没?”
齿贝在耳廓厮磨着,一点点咬着边缘,舌尖舔舐过肌肤,有些麻,有些痒。
楚迟思垂着头,不敢去看唐梨的表情,低声回答:“说完了。”
“我有时候会怀疑,迟思你到底是记性好,还是记性差,刚说过的事情转眼就忘了个干干净净。”
唐梨耸了耸肩,嗓音淡淡的:“借用小楚之前说过的那句话,咱们要不要去床上吵一架?”
楚迟思:“……”
作者有话说:
楚迟思触发被动技能:疯狂翻旧账
唐梨触发主动技能:亲亲啃啃老婆
第68章
楚迟思僵了僵,没说话。
唐梨就站在身旁,她身形高挑,垂头时压落一小片阴影,柔柔覆在楚迟思肩膀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望过来。
楚迟思平生最怕的东西之一,就是唐梨这副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有那双满是委屈的浅色眼瞳。
“唐梨……”
楚迟思踌躇着开口:“我……”
话刚说了一半,唐梨迅速打断了她:“我死都不会离婚的,你想都不要想。”
楚迟思被抢了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唐梨俯下身,将头压在她的肩膀上。
褐金长发簇簇垂落,发梢划过她衣衫,于阴暗处,折出零星微弱的光来。
“迟思。”她轻声喊。
一声又一声,喊了许多次。楚迟思每次都会回应,有时是淡淡的“嗯”,有时轻捏她的手心,有时会亲吻她的长发。
每一次都会回应,不会落下。
小楚没有意识到妻妻间的暗流涌动,她还在那里皱着眉头,疯狂翻着手里的小本子。
之前在洗手间时把本子弄散了,多亏唐梨帮着捡回来,排列整齐后,又全部钉了回去。
“你确定,你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吗?”
小楚哗啦啦翻着页,问道:“你没有试过关掉…嗯,保护机制,或者权限之类?”
楚迟思摇头:“早在镜范研发初期,我就签署过保密条款,其中核心代码与管理权限都经过了数层加密,不可以轻易解锁。”
她要考量,要顾虑得太多,同时也束缚了自己。小楚揉揉头,有些泄气:“你说的也是。”
小楚又回去翻本子了。
唐梨凑过来一点,眯了眯眼睫:“迟思,你们和唐弈棋签了什么保密条款?”
楚迟思考虑片刻,说:
“进科院前签了一份,镜范雏形机出来之后又签了一份,都是程序规定里的,要求也很合理。”
她这次没有隐瞒,很直白地解释:“大致是一些要保密的事项,还有危机处理程序之类的。”
北盟科院与北盟星政牵扯颇多,签保密条款也是常有的事情。唐梨很久之前也与上将签过一份,不过和楚迟思签署的这两份合约应该性质不太一样。
唐梨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可能会需要再脱离镜范一次,把唐弈棋办公室与她本人都掀个底朝天才行。
细雨停了半晌,隐约又有要重新开始下的趋势,也不知道天气函数随机到了什么数值,这么阴晴不定,反反复复的。
比起之前“硝烟四起”,“醋坛子炸裂”的情况,现在的旅馆房间要安静许多。
小楚陷入了挑战难题的状态,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好半天都没说话,楚迟思则是有些困倦地侧躺在床边,阖上了眼睛。
黑色背包被唐梨藏起来了,继续锁着迟思她也心疼,于是便解锁了手铐,想让对方好好睡一会。
小楚平时话很多的,难得坐在书桌旁这么久没出声,唐梨踱步过去,她便仰头望过来。
那双眼睛一直都清清亮亮,黑玻璃珠子似的,像是能够看穿她,直接看到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姐姐。”
小楚转了转中性笔,“我有一些想法,关于镜范、你的存在、还有另一个我的。”
17岁楚迟思的社会经验与人际交往经验约等于零,可是在另一方面上,她却又敏锐准确地吓人。
“你曾经说过,你是个骗子,我不能轻易相信你对吗?”
小楚转着笔,眨了眨眼睛,“我之前误解了你的意思,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唐梨笑了笑,半倚在桌面,抱起手臂来:“是吗,说说看?”
小楚翻着本子,递给她看:
“假如把当前局面比喻作一场国际象棋的残局,我是每次只能走一格的国王,那么你就是场上仅剩的皇后。”
“皇后?”唐梨挑眉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小楚没听懂她的意思。
“只不过,你的身份并不确定。你可以是黑皇后,也可以是白皇后。”
“你可能会保护我,也可能直接将军(checkmate),毫不犹豫地吃了我。”
小楚把本子拿回来,认认真真地解释:“所以,你既可以是我们决胜的关键,也同时是一个极具威胁的存在。”
唐梨思忖片刻,说:“既然我是皇后,为什么我不能既保护你,又吃了你?”
小楚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她,似乎正在质疑什么:长大后的我,最后到底是怎么和姐姐结婚的?
她合上本子:“你知道象棋的各种规则、手段和技巧吗?”
唐梨淡然:“一无所知。”
小楚撇撇嘴:“算了,还是等另一个我醒了,再跟她商量商量吧。”
唐梨扑哧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细细软软的,手感很好:“嗯。”
【你们商量一下吧】
【该怎么最好地利用我】。
小楚对她的“残局理论”信心满满,又开始埋头研究起来了,唐梨思索片刻,决定把旅馆的隔壁房间也定下来。
两个房间由一扇门连接起来,只要打开就可以轻易来到对面,当然也可以锁上,防止对方打扰。
小楚一个人占了一间房,还有点小兴奋,抱着本子在床上滚来滚去,继续研究起“被坏蛋绑架”的破局方法来。
“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是还不完美,需要继续慢慢完善。”
小楚信誓旦旦,吩咐“皇后”(苦力)唐梨帮忙把桌子和电视全部挪开,空出一大片墙面来,给她自由发挥。
“那你慢慢思考,”唐梨失笑,“有事的话立刻砸门或者打电话,知道吗?”
小楚已经开始撕下纸张,一张张贴在墙面上了,她敷衍地向唐梨挥挥手:“知道了。”
唐梨在新房间里逛了几圈,偷摸着藏了几个小圆片,顺手把对着走廊的房门死死锁上,连窗户也扣死了。
她确认这里相对安全,哪怕闯入也需要发出声响后,才默默锁上了两间房中间的连接门。
“咔嗒”一声轻响。
声音被隔绝在墙后,可奇怪的是,唐梨不过在小楚那边呆了20分钟左右,楚迟思这边便安静得吓人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空调嗡嗡运转着,而原本睡在床上的人不见踪影,只有洗手间的门紧闭着。
“迟思?迟思?”
唐梨一下子着急起来,她试探着喊了两声,没有听到任何回应,接着便去拧洗手间的门把手。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楚迟思确实在里面,她坐在地面上,洗手间的镜子整个卸了下来,被悄无声息地成了好几条细长的碎片。
她手里拿着其中一块碎片,长睫微垂,神色异常冷漠,用碎片在脖颈处比划了几下。
唐梨心猛地一跳。
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窜,眼前的一切似乎曾经发生过,与她在那个纹镜“虚假穿越局”中看到的画面重合了:
「楚迟思拿着马克杯碎片,似乎是在轻轻笑着,然后便毫不犹豫地,用碎片往脖颈深处一划。」
“迟思!”动作比思维更快,唐梨几乎是扑了过去,猛地握住她手腕,“你这是干什么?”
楚迟思这才注意到她。
可能是觉得屋里热,她换了一件吊带绸布睡裙,黑发柔柔披在身后,勾着脖颈,勾着锁骨,
“你先松手,我暂时还不会结束这次循环。”
楚迟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了一种残忍的地步。她说:“我只是以防万一。”-
以防…什么万一?-
玻璃碎片“哐当”坠地,窄而尖锐的镜面中,映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灯光晃着、晃着,露珠般顺着发隙间滚落,楚迟思垂着头,脊背撞到墙壁,不疼,却有一阵软而麻的奇怪感觉。
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她想要支撑自己站起来,可却又被压了下去。唐梨架在身前,浅色的睫垂着,发梢划过单薄的睡衣,一阵簌簌轻响。
楚迟思看向她,眼里盛着水光。
手腕被很轻地咬了一下,舌尖触上那层薄而软的皮肉,像是把她含在了口中,咬舐着。
诱得脉搏都激烈了几分。
“唐、唐梨!”楚迟思抵上她肩膀,似乎想要推开,可指节一滑,却又将她圈了起来。
斑驳的湿痕蔓延、蔓延,那溪水回溯而上,蔓过白皙的手腕,蔓过细巧的锁骨,覆上她的肩颈。
“我…在纹镜中…加了一个保护机制。”
楚迟思呼吸有些断断续续的,轻声解释着什么:“模糊…模糊镜面(blurred_mirror),会模糊一些……”
话还没说完,
肩膀便被人咬了一口。
不疼,但是又麻又痒,水汽覆着肌肤,热气一缕缕压进来,空气中满是淡香。
“这个保护机制很灵活,会自动模糊一些画面,”楚迟思闭了闭眼睛,声音愈轻,“还有…声音。”
齿贝下的肌肤薄而柔软,一咬便能落下浅浅的红痕,很香,也很甜。
黑发间的耳廓已经红透了,似乎在邀请她尝一尝,于是细密的吻划过脸颊,热气融入耳廓,暂时堵住她的听觉。
“迟思,我有点生气。”
唐梨声音是软的,眼睛也是软的,长睫簌簌蹭着面颊,金发从手心滑落,像一只乖顺的、讨好你的小兽。
温热吐息绕在耳尖,扰乱了原本平静的心神。她字句温软,行动却截然不同:“迟思,我生气了。”
唐梨直视着她,那双干净的浅色眼睛里,已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她声音沙哑,颤抖地说着:
“我气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气你为什么从来没有为自己想过;我气你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
唐梨的声音好凶,压着肩膀的手也重,就这样将她死死抵在墙沿,声声都是化不开的控诉:“迟思,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出那样的话?”唐梨低着头,一字字溢出来,“为什么要放弃自己?”
楚迟思圈着她脖颈,不自觉地叠了叠腿,连带着细窄的肩带也松了几分,绵柔的雪几乎要落在她手里。
她一咬牙,声音高了点:“可是我又能怎么办?三万次循环,我已经什么都试过了!”
声音砸落,碎在两人那所剩无多的空隙中,那些碎片深深浅浅,倒映出她们两人的身影。
楚迟思眼角红得厉害,长睫润着点水意,唇瓣被咬得泛白,凶狠目光被模糊了棱角,直直望到唐梨心底去。
“我——”
她还想说什么,声音却已经被堵在了喉咙中,其实这不像一个吻,更像是困兽的撕咬,像是疯子挣脱了束缚的绳索。
那唇瓣很柔、很软,带着一点点微弱的凉意,原先是浅浅的红,而后化为如水般的艳色。
“迟思,我不许你说那样的话。”
舌尖被咬了咬,传来一阵麻麻的疼意,拽着咬着、交织与撕扯,将细细的呜咽吞入喉。
唐梨垂着头,面颊忽地一痒,原来是楚迟思的手轻轻抚了上来。
细白指节梳理着褐金长发,微凉掌心贴合着肌肤,绵软的触感捧住了她,像以前许多、许多次那样,从来未曾改变过。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才让事情急转直下,变成了无可挽回的样子?
楚迟思垂着头,清冷的眉眼染上了些许颜色,眼角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乌云般的长发披散着,被薄汗打湿了些许,黏着面颊,勾着脖颈,又散在她那细白的肩上。
她捧着唐梨,轻轻抚摸着她的面颊,声音也很轻:“唐梨,我的唐梨。”
那眉眼弯弯的,喊得柔韧又缱绻,气息燎着唐梨的下颌,软软地问着:“你会听话吗?”
她会听话,她不会听话。
没有意义的问题。
不管楚迟思说什么,唐梨都绝对不会离开这里,哪怕就像上次暴雨时那样强制退出,她都会想尽方法,再次回到纹镜之中,回来找她的迟思。
“迟思……”
“我会听话,我会很听话,什么话都可以,什么命令都可以,我什么都会去做。”
唐梨的声音很哑,很低,缠在她的耳尖,像是个讨糖的孩子,不依不饶地牵着你的衣角,不肯让你走。
镜面碎了一地,被踩得咯吱轻响。倒映白瓷铺成的天花板,机器运转着,发出一阵嗡嗡声响,吹动着凝滞的空气。
“但不是在这个地方。”
“只要能够出去,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唐梨垂着头,字句像是血,慢慢溢出来,“迟思,我会很听话。”
一节又一节,一字又一字,她步步紧逼,楚迟思吃痛而咬了咬唇,微红唇畔上溢出一粒血珠。
像温软的红玉,像心尖的痣。
她舔了舔下唇,那一粒血珠便晕染开来,衬得唇瓣愈红,皮肤愈白,声音是哑的:“唐梨。”
“对不起。”
她低声说着:“我做不到。”
(……)
楚迟思刚缓过一口气来,却又被人拽起来,她踉踉跄跄地踏出门,踏过一地玻璃碎片,然后跌落在柔软的被褥间。
(……)
这是一个无比精妙,又无比严格的虚拟世界,所有事物都遵循着代码运转着,遵循着设定下的【规则】。
规则不可被打破,就如同她在这里被困了三万次循环,用尽一切办法,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出路。
慢慢地,慢慢地绝望。
世界代码悄然运转,模糊镜面机制开始声响,所有一切的声音与画面,全都被化为了朦胧的雾气。
就像是面对着一张布满雾气的镜子,只不过哪怕用手去擦拭也是无济于事,那些雾气附着在镜面上,只有当所有事情都结束时,才会自动散去。
“你…之前说的文件,我确实找到了,就在唐弈棋那家伙的办公室里,旁边还有一份关于你的生平调查报告。”
“楚迟思,我知道你的意思。”
唐梨覆在她耳畔,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咬得水意战栗:“楚迟思,你想都不要想。”
“文件被我全撕了,当着唐弈棋那家伙的面。”唐梨忽地一笑,声音很轻,“她不敢激发毒素的,楚迟思。”
楚迟思抿着唇,眉睫轻轻拧起。
“唐弈棋握着的把柄只有你,可我却握着一堆可以轻易把她推下去的东西。楚迟思,我不是傻子。”
(……)
“迟思,你猜得很准,对面就是南盟的人,你可能不认识,但我曾经见过她,也清楚她的底细。”
唐梨的声音也不太稳,大多是贴着耳际,字字句句灌进去的,不由分说地,将她填得很满、很满。
“派派和小奚都没事。”
“从科院起飞的一共有六架飞机,三架掩护和她们两人的都没事,只有你的失踪了,她们是有备而来的。”
唐梨的眼眶看起来很红,一直望进楚迟思的眼底深处,那是她的爱人,她的妻子,她的金毛小狗。
她真的来找自己了。
“我们的…筹码很少。我们只有你剩下的一点资料,还有那台留在实验室里的模型机。”
楚迟思挣扎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要去推唐梨的手腕,可是根本却又推不开。
“那台-那台模型机……”
楚迟思想起什么,蓦然就紧张起来,不止收缩着。她还记得当时建造出模型机之后,找了很多志愿者来做实验,并且收集了不少数据。
“不行,”楚迟思用力摇摇头,“不能…长距离连接,对身体伤害很大。”
唐梨头一次那么凶,哪怕终究是克制着的,可却毫不掩饰那无尽的掠夺意味,激烈得像是要将她吞进去。
“你如果真的心疼我,就撑住。”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撕了,扔了,埋到坟墓里面去,想到不要想,不要纳入你的选项里面去。”
褐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很柔软,飘飘忽忽地晃着,在手心里挠着痒。
朦朦胧胧间,那长发是透过窗沿的一缕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她手中。
没有火焰那么热烈,没有阳光那么耀眼,可能并没有那么纯粹也没有那么干净,可是却烙上了她的印记。
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印记……
小楚一个人占了一间房,爽爽地用纸张贴满了唐梨给她空出的墙面,咬着唇认真思考着。
无论是现在的她,还是过去的,都喜欢严密的逻辑,所以整个镜范世界都是严格其背后【规则】而运转的。
为了能够突破这层“禁锢”般的规则,她需要一些变数,一些变化,去尝试,去突破,去更新背后的法则。
她坚信自己可以做到。
就像她能够发明出镜范一样。
对面不知道在干什么,原本很安静,结果忽然叮铃哐啷一阵响,闹得小楚心烦意乱,想去敲门。
不过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她脑子灵活,转的也快,虽然那两个人由于种种限制只能向自己递话,但其中包含的信息已经足够多了。
目前所有的信息汇总起来,已经差别能能描绘出大致的蓝图,足够让她去推理,用来做出最为理性、最为客观的判断。
纸张一点点被填满,然后被她贴到墙上,小楚皱着眉,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似乎有什么出了差错。
她认真思考了大半天,没有注意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转眼太阳下沉,都快要到下午了。
午饭都忘了吃,肚子好饿。
生理需求处于马斯洛三角形底层,是每个人都需要满足的基本要求,不管你是圣人还是修道士,你都还是要吃饭的。
饥饿的感觉把小楚从思考模式中拽了出来,她依依不舍地看着写满纸张的算式,谈话瞥了眼紧闭的连接门,从桌子上跳了下来。
“咚咚!”
小楚敲响了连接的门,喊道:“姐姐,我肚子饿了,什么时候吃晚饭?”
另一边没有立刻回应她,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唐梨才慢吞吞地打开门。
她穿着一件黑色外套,明明在室内,兜帽却还套在头上,褐金长发看起来乱乱的,眼角还有点红。
窗户打开着,空调也开到了最高,吹散些许室内黏稠的气息。
这两个人看起来真奇怪,一个慢悠悠站在门口,一个则坐在床沿上,气氛沉默又诡异,与刚才截然不同,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小楚懒得理她们,目前来说,解决她的生存需求才是最重要的事情,那怕是在纹镜中,人也是要吃饭的不是吗。
“我肚子饿了。”
小楚打量了一眼室内的两人,鼓了鼓嘴唇:“另一个我呢,我还想和她商量事情。”
唐梨心虚:“啊,这……”
话刚说了一半,有个软绵绵的枕头砸在了她头上,又狠又准,硬生生把唐梨的兜帽给砸下来了。
散落的褐金长发间,隐约能望见印在脖颈上的红痕,不过由于印刻的那人早就哭没了力气,所以看起来都很淡。
“商量什么,没什么好商量的。”
楚迟思坐在床沿,她穿着一件高领薄毛衣,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又扔过来一个枕头过来,
唐梨被砸了两下,不敢说话。
“你们怎么又吵架了,”小楚嘀咕着,有些不解,“不是每次吵架都会贴在一起吗,怎么又分开了?”
唐梨揉了揉长发,刚冲洗过的指节还有点黏,总能嗅到一缕她身上的淡香,搅得人心神不宁,又有点馋了。
“你带着年轻小姑娘走吧,”楚迟思堵着气,声音哑哑的,绵绵的,“我不要你了!”
她瞪了唐梨一眼,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像是哭过了,也像是被人欺负过后,声音都沙哑了不少。
“带着她去坐三次过山车,买超大的草莓棉花糖,然后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爱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唐梨理亏又心虚,转眼看到歪在沙发上的玩偶,作势就要塞到小楚怀里:“你真的要我走?那我就把这个当做礼物送她了?”
渣女啊唐梨,居然还惦着任务。
楚迟思气不打一处来,猛地站起身就要走过来,结果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唐梨惊慌失措,扔了玩偶就来扶她,在床沿旁跪下来,将楚迟思捞到自己怀里,然后慢慢抱紧,抱得很紧。
小楚面无表情,心想:大人真是幼稚,恋爱真是好烦,我肚子要饿死了,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不过嘛,等式还是成立的!
只要加入“吵架”作为化学式中的“催化剂”,这两人转眼就贴在一起了。
“你还敢抱我,放开。”楚迟思咬着唇,眼角红红的,想要推开对方,结果又被对方凑过来亲了一口。
“迟思,”唐梨依过来些许,唇畔轻触着她耳尖,低声问道,“你真的舍得吗?”
“你真舍得扔下我吗?”
楚迟思半靠在肩膀上,柔顺的长发扑在怀里,拂动间散落开来,露出一小截精致的后颈。
香甜,柔白,像是块小奶酪,被自己又咬又啃,仍旧覆着层薄薄的水红。
她的指尖抵着肩膀,从一侧慢慢地划到另一侧,墨发如溪水轻漾,似是在唐梨心尖上轻轻划过。
“舍得啊,”楚迟思被她搂着,长发簌簌散落,声音倒是小小的,“连一声姐姐都不肯喊,我不要你了,扔了算了。”
唐梨:“…………”
唐梨沉默了半晌,然后倾下身子。
楚迟思听到些摩挲声响,稍微仰起头来,只听她贴着耳旁,声音又低又哑:“姐姐。”
那声喊得太柔、太软。
倏地便侵入她的心坎深处。
唇瓣摩挲着耳廓,唐梨的声音很轻、很柔,慢慢涌进耳廓中,仿佛要在鼓膜里融化:“姐姐。”
“姐姐,你真的会抛下我吗?”
第69章
多甜腻的一声,“姐姐。”
楚迟思先是一愣,紧接着耳廓慢慢红起来,那柔软的红色一路烧到面颊,像是倒翻了的草莓汽水。
她诺诺地回应:“嗯…嗯。”
唐梨也有点不好意思,她稍微偏过头去,怀里却传来些布料摩挲的微弱响动。
细细碎碎的,挠在心尖上。
楚迟思犹豫片刻,稍微抬起一点手来,慢吞吞触上唐梨的面颊。
她皮肤上有些清冽的淡香,一缕一缕绕在鼻尖,指节在面颊上摩挲着,将唐梨转到一边的脸,给慢慢地掰了回来。
手心贴合着软肉,软软滑动了几下。楚迟思仰头望着她,极轻地唤了声:“唐梨。”
指腹下的触感细腻,绵柔,无比真实自然,让楚迟思稍有些恍惚。
唐梨似乎总是烫的,哪怕只是面颊,都能捕捉到一丝高于自己的温度。
褐金长发垂落下来,发梢在皮肤上轻细地挠着痒。
唐梨眨了眨眼,低头看她。
指尖触碰过浅色的睫,眼睛与鼻梁,然后点上那柔软的唇,磨蹭了几下。
唐梨一笑,顺势亲了亲她的指尖,热气从唇畔中溢出,含着几分笑意:“怎么了?”
她身上有一种油画般的质感,金箔点缀着眉睫,银线勾勒出轮廓,仿佛从画框中倾下身子的美人,轻柔吻着你的额心。
楚迟思说:“就看你一下。”
亲亲老婆摸自己,唐梨自然是一千一万个愿意的,她甚至还主动凑过去,用面颊蹭了蹭楚迟思的手心。
楚迟思拨弄着她的长发,梨花香淡淡地绕着她的指节。浓长的睫垂着,忽地弯了弯。
她轻声说:“真乖,我的小狗。”
楚迟思的声音很轻、也很软,咬字小到几乎要听不见了,像是无意识间,偷偷呢喃的一句。
奈何唐梨听力非常之好。
她愣了一下,旋即绽出个明艳的笑容来,语调轻快:“迟思,你原来是这么看我的吗?”
唐梨低下头去,去碰楚迟思的鼻尖,声音亲昵地咬在耳侧:“迟思?”
楚迟思身子一僵,下意识要推开她,往日里清冷似冰的声音都颤了起来:“没有…只是昵称而已。”
话都结结巴巴了,看来很慌。
“真的吗,只是昵称而已?”唐梨笑得更加灿烂,“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昵称。”
楚迟思垂了垂头,拼命解释着:“这个称呼很不尊重人,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以后都不会这样说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
唐梨倾下身来,在她眼睫旁亲了亲,热气蔓进眼睛里,融出一汪水意来。
“为什么会觉得我像小狗啊?”
唐梨抵着楚迟思的额头,细密的吻划过面颊,然后齿贝轻衔起她的耳垂:“迟思?”
她吻得太亲昵,太缱绻,把楚迟思声音全卡喉咙里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确实很像小狗啊!”
小楚清清脆脆的声音响起,因为等得有点不耐烦,她已经干脆坐在了桌子上,正晃悠小腿等她们。
唐梨笑着抬起头,说:“说说看?”
楚迟思慌了:“别——”
“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像了,”小楚认认真真地解释,“毛绒绒的金发,眼睛也水汪汪的,像是书里面描写那种小狗。”
唐梨说:“咦,是吗?”
楚迟思挣扎着要从她怀里出去,拼命伸手去拿那个被她砸出去的枕头,说着就要去砸小楚:“你别说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小楚皱眉看着她,鼓了鼓面颊,“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多年以来精心隐藏着,不敢告诉唐梨的小秘密就这么被揭开了,楚迟思何止是生气,简直快气疯了。
她想用枕头去砸小楚,结果手臂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在差点栽倒在地面的前一刻,又被唐梨给捞了回来。
“冷静,冷静,”唐梨哭笑不得,“迟思,我根本就没有生气。”
反而有点小窃喜。
“社会人际交往的规则很复杂,”楚迟思瞪着小楚,声音都是哑哑的,带着些倦意,“有些话不可以乱说。”
小楚撇撇嘴,反驳说:“博士说了,社交法则都是些无用的东西,应该被全部抛弃。”
楚迟思冷笑:“这叫做基本的礼仪与尊重,看了那么多书,怎么一点东西都没学进去?”
小楚恼了:“你说什么?!”
眼看两人火药味渐浓,似乎马上又要打起来,唐梨赶紧冒头,硬是把她们拉开了。
唐梨拦在楚迟思面前,把小楚给挡在了身后,赶紧过来哄老婆:“迟思,迟思。”
楚迟思瞪她一眼,不凶。
“你要不要睡一会,”唐梨温声说着,掌心贴上她的面颊,“休息下,我待会喊你起来吃饭。”
她手心又暖又烫,贴合着面颊的触感很舒服,楚迟思抿了抿唇,说:“好。”
话音刚落,唐梨便凑过来。
唇瓣贴上额心,干干净净,纯粹的一个吻,如同她的声音:“晚安。”。
濡湿的床单早就被换过了,干干爽爽的。楚迟思确实很累,又疲惫又困倦,一沾枕头就差不多睡着了。
唐梨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和小楚商量着点了外卖,留了楚迟思那份后,两人匆匆应付了一下晚餐。
楚迟思睡得很沉,半边脸陷落在枕头里,长睫随呼吸轻颤着,面颊上还有一丝红晕。
小楚仗着自己小只,体重又轻,老是不喜欢坐椅子,喜欢爬到一些比较高,然后又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有两张椅子她偏不坐,非得爬到黑木书桌上面去,在边缘一边晃着腿,一边慢悠悠地扒饭。
“真奇怪,另一个我这么累吗?”
小楚往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嚼着,嘀咕了几句:“之前追杀的时候跟这么紧,怎么今天就倒下了?”
唐梨心虚地不敢说话。
“姐姐,那今天我们怎么安排啊?”小楚塞完饭,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我不想去隔壁睡觉。”
她小猫似的趴在唐梨的椅背上,一对俏生生的眼睛盯着她,声音糯糯的:“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睡。”
唐梨:“…………”
唐梨汗毛乍起,赶快回头看了眼。
幸好楚迟思实在是累,栽在床上睡得很沉,应该一时半会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唐梨扶了扶额头,看看身旁那一位满脸期待,眼睛里bulingbuling闪着光的小家伙。
她总感觉啊……
自己真是太渣了。
小楚的长发翘起几缕,在面颊旁晃晃悠悠的,她绽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声音脆脆的:“姐姐,好不好?”
“不行。”
唐梨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心道要是老婆半夜醒了,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和个小姑娘睡一起,那不得完蛋,气得当场离婚。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离婚。
“为什么啊?”小楚嘟囔着,不满地看了一眼楚迟思,“另一个我来之前,我们也是一起睡的啊。”
唐梨纠正:“一起盖着被子纯聊天。”
小楚有些不解:“在床上不就是只能睡觉或者聊天吗,还有其他的选项?”
唐梨有些心虚:“…嗯。”
“总之,你确实应该留在房间里,”唐梨呼了口气,分析说,“让你一个人在隔壁,我也不放心。”
小楚趴在椅背,从这头慢悠悠滑到了另一头,孩子气十足,跟滑滑梯似的还挺开心:“好的!”
她蹭地站起身,把自己的小本子从隔壁抱了过来,然后在唐梨面前立正站好。
“姐姐,那今天到底怎么睡啊?”
小楚看了看房间里的双人床,嘀咕了句:“我们有三个人,两张床,排列组合就那么多。”
唐梨早就想好了对策,她倚在桌面上,慵懒地向小楚笑笑,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得了的话。
她说:“你和迟思睡,我一人一张。”
小楚:“…………”
在足足三秒钟的寂静之后,小楚炸毛了:“我不要!她可是在满世界地追杀我啊!我和她睡一起,肯定半夜就死掉了。”
唐梨微笑:“不会的,她累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导致行动力超强,跟踪、追杀、调查信息一连串下来毫不含糊的楚迟思累成这样,杀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小楚想不明白,于是不想了。
反正不管小楚怎么反抗,唐梨是铁了心地不改变主意,她把楚迟思那个黑色背包拿过来,娴熟地在里面翻找着。
楚迟思不愧是楚迟思,背包里面一堆危险物品应有尽有,唐梨从里面拿出副银白的短手铐,在床头与自己腕间比了比。
小楚抱着小本子,非常自然地爬唐梨床沿去了,稍微凑过来一点:“你在干什么?”
“以防万一,我晚上会铐住自己。”
唐梨解释说,“我有点怀疑,纹镜的观察者…亦或是迟思口中说的那个管理员,有可能会越权控制我的身体。”
【管理员】对小楚来说是个生词。
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点了点头,同意了唐梨的想法:“确实有这个风险的。”
“在纹镜之中,我们的‘意识’都被转化为了数据,暂时储存在这个由电脑构建出的‘载体’,也就是这一具‘身体’里面。”
小楚歪了歪头,继续说:“如果我构想是正确的话,当你昏迷或者睡眠,意识不清醒时——是可以将其他意识暂时放入这具载体的。”
这样就解释地通了。
唐梨一直都没想明白,在第二次循环里,她本来和楚迟思好好地从游戏城回来,自己只是车上睡着了一会,结果醒来时楚迟思就有些不对劲了。
她忽然便着急起来,为了对抗管理员而不择手段,甚至于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与意识,决然地吞下了两片CY-1875。
楚迟思的行为太过反常,手段又过于偏激,不太像是她以往的风格。
在这么短一段时间内发生的变故,唐梨思考半天,只能怀疑到自己头上。
她当时因为远程连接,精神异常疲惫,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不自觉地就在楚迟思身旁睡着了。
就在那短暂的时间里,银很有可能越权【控制】了身体,用唐梨的声音,对本就多疑不安的楚迟思说了什么。
“所以,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唐梨晃了晃手铐,“我就自己睡一张床了。”
小楚不情不愿的,抱着枕头嘀咕了半天,还有点不死心地推了推楚迟思,想要对方帮自己说几句。
结果当楚迟思醒来之后,她听了几句唐梨的解释,异常冷漠地说:“可以。”
“我们分开,这是最好的选择。”
楚迟思坐在床沿,墨发被睡得微乱,搭在泛红的眉睫旁。她揉了揉眼角,声音还是哑的:“不可以信任她。”
唐梨委委屈屈:“老婆不信任我,呜呜。”
“我没说不信任你,”楚迟思叹了口气,“但越权控制是有可能发生的,特别当你处于远程,连接并不稳定的时候。”
唐梨泫然欲泣:“老婆不要我了,老婆抛弃我了,呜呜呜呜。”
楚迟思:“…………”
小楚目瞪口呆:“我算是发现了,怎么另一个我一醒,你就会变得奇奇怪怪起来,没个正经模样。”
唐梨说:“这不是奇怪,是不要脸。因为太要面子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只有抛弃脸面才可以找到这么可爱的一个老婆。”
楚迟思扶额,小楚呆了:“原来如此,我好像有一点明白了:我最后是怎么和姐姐你结婚的。”
唐梨说:“是吧,我没有什么大聪明,小聪明还是有一箩筐可以用在老婆身上的。”
反正几人商量过后,小楚作为少数派根本抵不过两个大人的权威,只好委委屈屈地把自己枕头,抱到了楚迟思床上。
唐梨在另一边床沿,等着她。
楚迟思拿着手铐走过来,唐梨仰起头,笑意淡淡:“老婆。”
楚迟思垂了垂头:“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许说这样的话,”唐梨笑得轻松惬意,“这叫妻妻间的情趣,多好的小活动。”
楚迟思没有说话,浓长的睫垂着,里面沉着一丝化不开的苦意,被小心地藏起来,可还是让唐梨发现了。
她蹲下身子,慢慢解开了锁扣。
“咔嗒”一声轻响,金属环过了皎白的手腕,将唐梨扣了起来,锁了起来,禁锢在漆黑的床头铁架上。
楚迟思收回手,她拢起了五指,勉力藏起那一阵细微的颤抖:“应该…好了。”
唐梨试着挣了挣,“差不多。”
金属撞击着发出“叮哐”细响,其实栓得并不怎么牢靠,但看楚迟思这副表情,唐梨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小楚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见楚迟思沉默着走回来,她歪了歪头,有点不解:“看我干什么?”
楚迟思极轻地叹口气,拢了拢睡衣,只淡淡说了一句:“快睡吧。”
小楚嘟着面颊,抬起眼睛来。
楚迟思坐在床沿,穿着一件薄薄的绸布睡裙,黑缎般的长发垂落下来,遮掩着身形,却又描绘出细巧的轮廓。
她似乎…总是冰冷的。
冰冷、精致,却又无比脆弱,像锋利无比的刀刃,却也像是一块薄薄的玻璃。
小楚喜欢用严密的逻辑来分析,来推断结果。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条直线,笔直向前,向着既定的终点走去。
始终如一,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正处于纹镜中,哪怕知道有另一个“未来”的自己,小楚也对此并不好奇,没有向对方询问“未来”的想法。
因为直线只能笔直向前走,不会转弯也不会改变方向。小楚早就预料到了结局,又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事情呢?
不过,实际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
再次遇见唐梨、和她恋爱、和她结婚——这些全部都是小楚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完全没想到未来会是这个走向,未免有些好奇起来,勾起了原本沉寂的探究欲。
灯光被关掉了,室内沉入黑暗之中。
小楚还是头次和另一个自己,甚至此前还在追杀自己的人睡一起,感觉很是新奇,压根就睡不着觉。
她滚了半天,左晃晃右晃晃,把被褥拽得窸窣作响。反而楚迟思侧躺着,动都没怎么动过。
小楚凑过去一点,点了点她肩膀,腆着脸小声说道:“你睡了吗?”
楚迟思很冷漠:“没有。”
小楚贴了过来,小声嘀咕:“你应该知道吧?我很喜欢的那个理论,那个多重宇宙的理论。”
见楚迟思没回话,她抱着枕头,又蹭过来一点:“人生像是一棵大树,从树冠延伸出无数交错的枝桠,每个选择都会带领我们走向不同的结局。”
“……哦,那个啊。”
楚迟思声音淡淡的:“很可惜,你刚进入北盟科院没多久,就有人用一片量子运动规律的论文证明了,多重宇宙不存在。”
小楚碰上一座冰山,撇了撇嘴,继续骚扰楚迟思:“你真无聊,只是假设,假设理论是真实的。”
她声音很轻,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如果有风涌来,羽毛便会向上飘去。
飘往天际,飘往远方。
“在走过那么多时间,经历无数选择之后的我,所到达的今天,真的是我心中所期望的吗?”
小楚问着,藏不住的探究与好奇:“我交到朋友了吗?论文发表了吗?有人会请我去生日派对吗?会有小孩子围着我转吗?”
她滔滔不绝说了半天,楚迟思却一直沉默着,只是慢慢翻过了身子。在黑暗中,在寂冷中,安静地看着她。
小楚说着说着,声音忽地变得小了些许。像是藏着什么,只对楚迟思偷偷地说:“你会后悔过吗?”
楚迟思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表情。”小楚说,“每当16号研究员看着她去世女儿留下的照片时,也会露出和你一样的表情。”
楚迟思轻笑了笑。
“……”
“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楚迟思的声音很好听,总给人一种清冷而平静的感觉,宛如微风吹过海面,荡漾开一点点微不可见的波纹。
“你没有什么朋友,因为成天泡在实验室里,也没有机会去参加生日派对,小孩子都有点害怕你,不敢围着你打转。”
小楚有点失落:“听起来可真糟糕。”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在所有繁复交错的分支里面,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后悔过做出的每一个选择。”
在没有灯光的黑夜里,小楚看不清她的脸,可是她的声音很温柔,尾调会扬起小小的波浪,分明是藏不住的。
她在笑吗?
小楚在心里猜测。
“你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人,你会过的很开心,很幸福,每天都是有阳光照进来的日子。”
楚迟思枕在她身旁,那些言语与文字是暖的,声音却如同轻冷的雾气。
她浅浅笑着,伸手点了点小楚的鼻尖:“抱歉,因为太美好了,所以我偷走了这部分的记忆。”
那指尖微凉,点在鼻尖上的力气也轻,楚迟思收回手来,轻声说:“睡吧。”
夜越来越深了,小楚确实有点犯困,她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睁开一丝眼睛,说:“我明白了。”
“因为你拥有许多记忆,也有太多在意与珍惜的东西了,这些都是阻碍,都是异常值,它们影响了你的判断。”
小楚好困好困,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有个想法,明天和你说。”
看来她还在纠结破局方法啊。
楚迟思哭笑不得,点了点头:“好,快睡吧。”
小楚睡眠沉,一下子就睡死过去,雷打不动不到第二天早上绝对不会醒的那种。
楚迟思因为常年宅在实验室的缘故,睡眠时间极其混乱,再加上她傍晚有睡了一会,其实现在还挺精神的。
室内有些闷闷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停滞不动,楚迟思小心地直起身子,来到窗沿推开了窗户。
沁冷的晚风涌进来,糅杂着微凉的水汽,纱帘被吹得沙沙作响,将她的墨发纷纷扬起。
身旁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半倚在黑暗中,半显在月色里:“还没睡么?”
楚迟思摇了摇头:“不是很困。”
唐梨坐在床沿,修长的双腿叠起来,手腕金属还映着薄光,于幽冷的月色中望向自己,如同坠落的神明。
她弯眉笑了笑,身形微微后倾,衣领被解开了两枚,隐约能望见那一弧凹陷的锁骨。
“迟思,你睡不着的话,”唐梨歪着头,声音懒洋洋的,“那过来给我抱一下?”
楚迟思刚一走过去,唐梨的手臂便环了过来,绕过腰际,将她抱在了怀里。
两人一上一下,姿势有点暧昧。
“你这人,”楚迟思小声说着,“都这么晚了,是被我吵醒了还是没睡着?”
唐梨很诚实:“没睡着。”
楚迟思倚在她身上,膝盖将床垫压得稍微下陷,手覆在唐梨的肩膀上,长发便都散了下来,散在唐梨的身上。
她是高位者,唐梨在低位。
楚迟思低头望过去,指尖抚上唐梨的面颊,对方则温驯地闭上眼睛,任由她轻轻触碰。
空气一点点升温,两人的气息交织着,缠成了丝,绕成了线,逐渐、逐渐变得滚烫,变得倾斜而失控。
唐梨向她靠过来一点,鼻尖轻而浅地蹭过衣领,有几缕热气涌进来,沿着肌骨细细地流动着。
楚迟思呼吸微顿,悄悄攥紧指节。
“迟思,”唐梨仰起头来,褐金长发簌簌散开,眉睫笑得弯弯的,声音也很轻,“我只有一只手。”
第70章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听着有点怪。
楚迟思耳尖发烫,她没好气地捏了捏唐梨的面颊:“说什么呢。”
唐梨任由她捏,神色无辜:“迟思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一手被铐住不方便,只能用一只手来抱你。”
楚迟思:“…………”
唐梨这人真是心肠蔫坏,一不留神就能掉到她挖的陷阱里面,压根出不来,最知道怎么对付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婆。
更何况在纹镜里面,另一个小楚已经把楚迟思深藏好多年的秘密,一个不落全给唐梨坦露出来了。
这下子,又有不少把柄被握到了唐梨手中,她可不得趁着这个机会,使劲多逗一下老婆。
“迟思,你怎么忽然不说话了?”唐梨在那里笑话她,“怎么又不理我了?”
她笑得眉睫弯弯,长发晃悠着拂过她手背,勾出丝缕痒意。
楚迟思瞥她一眼:“笑什么?”
唐梨仰着头,浅色眼睛里润满了月光,那颜色太柔软,会如同水彩般晕染开来:“怎么?”
“见到老婆了,还不许我笑一下?”
唐梨最知道怎么逗老婆,声音清澈:“还是说,迟思你更喜欢我那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楚迟思:“…………”
完了,又被唐梨抓到个秘密。
深夜时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包括从窗口蔓进来淌满床铺的月光,亦或是沙沙吹动着,拂过面颊的微风。
楚迟思拨弄着她的长发,冷不防说了一句:“你的演讲稿,一般都是谁帮你写的?”
真是一个不太符合现状的问题。
“大部分都是唐弈棋准备的,来来回回就那些东西,我都快能背了。”
唐梨懒洋洋地回答:“我自己是不可能些的,还有一部分是央求你帮忙的。”
楚迟思又问:“我写过什么?”
“这个问题难度太高了,”唐梨嘀咕着回答说,“你写的演讲稿那么复杂,我怎么可能记得那些东西。”
虽然没答上来,楚迟思却松了口气,搂着唐梨的手紧了些,自言自语说:“嗯,没事。”
楚迟思还是谨慎的。
她在试探着唐梨,担心她的里面被换人了,这种不安与多疑根植于骨髓,如影随形般缠绕着她。
三万字循环的记忆,相识相恋相爱的记忆,从小到大的回忆,所有东西糅杂、混合在一起后,到底组成了什么东西?
楚迟思自己也不知道。
红加黄是橙,蓝加红是紫,蓝加黄是绿,可是将所有的颜色全都混合在一起,那便只剩下了黑色。
浓厚的,深不见底的黑色。
楚迟思垂了垂头,身旁却依过来个熟悉的人,手臂环过腰际,轻之又轻地将楚迟思抱在了怀里。
唐梨倚在肩头,笑着说:“迟思?”
楚迟思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怎么说话,却也没有将唐梨推开,便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
幽幽的冷香窜进怀里,鼻尖都是馥郁的软肉,轻轻一碰便能陷落下去,一咬便能落下薄薄的红痕。
“你看我抱老婆的动作这么熟练,手还不找什么正经地方放,”唐梨调侃道,“还没确认吗?”
楚迟思淡声说:“二次确认。”
手指搭上下颌,轻轻抚摸着,像是揉着只毛绒绒的小狗。
唐梨稍有些痒,闷笑着说:“迟思?”
身下好柔软,鼻尖都是馥郁的香,与雪一样清冷,可细细地探去,又能触碰到些许拂过手心的草木。
耳畔能听见呼吸声,能听见她的心跳。
那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一寸一寸,描摹过下颌轮廓,然后挑起了唐梨的面颊。
纱帘被风鼓动着,簌簌声响一阵接着一阵,轻而柔的灌进耳朵里,唐梨半阖着长睫,听她轻声问道:
“唐梨,你会听话么?”
听话?听她的话离开这里吗?
唐梨仰着头,整个人都被掌控在她的手中,浅色的睫垂了垂,弯曲的弧度像是个轻浅的笑容:“你猜。”
再明确不过的回答,她不会。
唐梨笑盈盈地注视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可眼睛又像是在说着许多许多的话,说着那些不可言说的思念。
搂着腰的手紧了一点点,楚迟思能感受到她力道上的细微差别,还带着点深藏着的情绪。
又轻,又重,若即若离。
只不过,唐梨只划了几下,便收拢了指节,轻搭在她的身后:“迟思。”
楚迟思垂下头,在唐梨身旁坐下,她轻靠在对方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褐金长发被她枕在头下,柔柔地披散开来,铺洒了满眼的金粉金沙。
楚迟思拾起一缕来,将那缕金发在指腹摩挲着,而后轻触上唇畔,吻了吻她柔顺的长发。
有什么悄然涌动着,不可言说。
唐梨稍微偏过头来,便能看见她低垂的睫,细密浓长,落在柔白的面颊上,每一根都分明。
楚迟思安静地呼吸着,那呼吸声细细的,气流吹拂过长发,像是那种窜上你床的小猫。
“唐梨……”
声音很轻,很淡。
分明是清冷平静的声线,落在这寂静而皎洁的月光中,便也染上了几分不同的颜色。
淡蓝色的,月白色的,揉着一点点隐没在云后的星光,倒映在她漆黑的眼睛里。
楚迟思吻着那缕发,她唇瓣微凉,呼吸却是热的。
那声音好似呢喃,也像是一个魔咒,热气丝丝缕缕地散开,咬着她的耳朵:“唐梨,我好想你。”
她说:“唐梨,我很想你。”
夜色是如此安静,安静到连思念都是如此悄无声息,涨潮的海水翻涌而来,涌过她的四肢,将她吞没至顶。
你听得到吗?你听得到吧。
再也无需多说什么。
楚迟思抚上她的脸,那手心里存着些凉意,就这么轻触上面颊。
她亲吻着自己,吻得唐梨一颗心全都乱了,仿佛被拆成了一堆碎片,挑挑拣拣大半天,才勉强拼凑出个人形来。
“迟思,迟思。”唐梨覆在她耳畔,轻声呢喃着,“靠过来一点点。”
楚迟思依言靠过去些许,她低下头去,吻了吻唐梨的额心,五指捧起面颊,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弄开来。
那双手修长有力,灵巧而敏捷。
她曾娴熟地拿过刀柄,拆卸过金属,用力时会很麻很疼,可触碰她时,却又轻柔得不像话。
唐梨吻了吻她的面颊,声音闷着点笑,明明处于绝对的低位,她却对此丝毫不在意,甚至有点乐在其中。
楚迟思稍微闭上些眼睛。
片刻之后,唐梨松开她的唇畔,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迟思,小声些。”
“你不想被人听到吧?”唐梨闷笑着,故意凑在她耳畔说话,“别把她给吵醒了。”
楚迟思:“…………”
这人真的是一肚子坏水。
于是声音全被闷下去,楚迟思紧咬着牙,攥紧了拳,只溢出一点微弱的喉音。
“迟思,小声点,小声点。”
唐梨覆在她耳畔,轻声念着,仍旧是那个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呼吸稍有不稳,直灌入耳廓之中。
窗外月色如洗,盛满了一池的似水月光,风吹过时波纹会层叠漾开,将细碎水声落在寂静的室内。
楚迟思环抱着她,眼底都是那漂亮的褐金色长发,像是研究院庭院里能找到淡黄色小花,也像是初生的阳光……
到最后,镣铐还是被松开了。
因为楚迟思累晕了,需要唐梨来换床单换被褥。她忙活一阵后,默默把自己又铐了回去。
这一夜三人睡得都很好,小楚是本身睡得沉,另外两人也差不多,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小楚居然是最早醒的那个。她一贯喜欢赖床,喜欢晚睡,不过今天破天荒醒的很准,连她自己也有点诧异。
可能是惦记着未解的难题,她总有点睡得不安稳,早点起来也是好的,可以继续想想解决方法。
小楚看了眼周围,发现窗户又被打开了,涌进些清晨的微风来,一下下地吹拂着发丝。
她眯了眯眼睛,任由面颊浸泡在流溢的微风之中,吹过微红的耳廓,还有散落在面颊旁的碎发。
暖融融的,触感很舒服。
小楚伸了个懒腰,这才注意到身边空荡荡的,本来应该睡在自己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隔壁去了。
唐梨侧身睡着,浅色的睫垂落,拢着一片圆弧般的柔软阴影。
她的一只手仍旧锁在床头,另一手则搭在怀中人的腰间,随她的呼吸而柔柔起伏。
褐金与漆黑的长发缠绕在一起,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却莫名融合得恰当。
小楚:“…………”
什么情况,说好的她和另外一个自己睡,然后唐梨姐姐一个人睡呢?这两人昨天到底干什么了,居然跑到同一侧了。
毁灭吧,全都爆炸吧,成年人全是不讲信用的家伙,整天就知道骗人。
小楚爬下床,刚气势汹汹走了两步,唐梨便已经听到那些细微的响动,迅速睁开了眼睛。
她刚醒,尚且未看清眼前的人,浅色的瞳仁里一片冰冷,藏着点深不可见的杀意。
目光一扫而过,凶得像是一匹饥肠辘辘的野狼,吓得小楚颤了颤,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她结结巴巴:“姐姐,我……”
看清来人后,唐梨眨了眨眼,眼中凶光全没了,变成了暖盈盈的温柔笑意,仿佛刚才只是小楚的错觉。
“嘘。”唐梨用指尖抵了抵唇,无声地向小楚示意道,眉睫稍稍弯下些许,“让她睡一会。”
小楚:“…………”
唐梨真是区别待遇,和自己在一起就跟个靠谱姐姐似的,跟另一个自己在一起,忽然就变成了黏人的小孩子。
她气鼓鼓地去卫生间洗漱了,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对着镜子打量了下自己的脸。
圆鼓鼓一个小包子,虽然身体瘦,可面颊还是有些肉乎乎的,指尖戳下去的触感很好。
长大后的自己似乎变化不大,只是因为瘦了不少的缘故,导致眉眼轮廓更加明显,也就看起来更加细腻漂亮了。
小楚鼓了鼓面颊,有点惆怅。
唐梨是真的…很喜欢长大后的自己啊。之前她哪怕对自己再关心,再照顾,小楚都能隐约感受到一点点距离感。
但换成长大后的自己,别说距离感了,唐梨恨不得找个强力胶水,把自己给黏楚迟思身上不下来。
其中的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小楚更加惆怅了,与之而来,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挫败与胜利感。
挫败是自己永远打不败长大后的自己,可仔细想想,就算暂时分为了两个意识体,她们本质上还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如此纠结呢?
胜利感涌满心田,小楚又开心了。
她踏着小碎步走出门,楚迟思还蜷在床上睡得很熟,唐梨倒是已经起来了,连钥匙都不需要,用了些小技巧,几下便干脆利落卸了手铐。
小楚:“……”
室内明明有点热,唐梨却往楚迟思身上盖了两层被子,仔仔细细掖好被角,然后倾身吻了吻她的鼻尖。
小楚腹诽:这是要热死‘我’吗。
见小楚出来了,唐梨转头向她笑笑,踱步走过来:“早安,早餐想吃点什么?”
小楚愣了愣,莫名感觉耳尖有点烫,她拽了拽衣袂,声音小小的:“什么都可以。”
唐梨说“早安”的语调好好听。
分明只是再随意不过的一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忽地变得轻盈,变得剔透,像是被水冲洗过的宝石,在阳光下映着点点光晕。
“我来选也好,”唐梨笑着摇摇头,“要是让你们两个决定,估计又得拖上半个小时。”
小楚有点不满,反驳说:“我这是考虑周全,要把每一个选项都纳入考量之中,排列出所有可能的组合,再一个个排除。”
唐梨笑话她:“然后就拖了一两个小时,硬生生地把早饭给拖成了午饭。”
小楚气鼓鼓的,想学楚迟思伸手打她的头,结果唐梨一晃就闪开了,顺带还扶了把差点摔倒的小楚。
唐梨风轻云淡:“小心点,别摔了。”
小楚:“…………”
那极其聪明的脑子缓缓转动了半晌,最后有点宕机,在“蓝屏”中浮出了八个大字: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楚迟思还在睡觉,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让她这么累。小楚撇了撇嘴,又坐到桌子上翻起她的小本子来……
室内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除了某个时间走到九点之后,阴魂不散响起的“叮咚”声音,打破了唐梨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叮咚,【我要谈恋爱】系列任务已更新,请于今日内及时完成,否则将要接受惩罚!”
【每日任务(0/1)】
【任务详情1】陪伴攻略对象2号的同时,可不能忘记可怜巴巴的1号啊!请在2号在场的情况下,给1号按摩肩膀,轻声低语:“老婆,你好香好软,我还想继续尝下去,怎么尝都尝不够。”
【任务详情2】陪伴攻略对象1号的同时,可不能忘记可可爱爱的2号啊!请在1号在场的情况下,给2号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粥,并喂食三勺(0/3)吧!
【失败惩罚】循环将被强制结束。
唐梨:“……?”
她揉了揉额心,感叹这些每日任务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不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不罢休。
一看这些古古怪怪,十分之坑人的任务,就知道肯定不是出自“银Silver”的手笔,而是某个热衷于看戏的乐子人(系统)给安插进来的。
那个乐子人(系统)真是,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吃瓜看戏的状态,等出纹镜之后,可得小心点别被自己逮到了!
唐梨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那个乐子人坑自己这么多回,她绝对要狠狠报复回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唐梨思考片刻,停下了买蛋糕当早餐的想法,换成了热腾腾的瘦肉粥。
她心不在焉地划动着手机,还在为了今天的每日任务发愁,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个人。
纤细的手臂环过脖颈,墨发如水般散落开来,落下星星点点的细雪淡香。
楚迟思从身后抱住她,下颌压着肩膀,昨天被欺负得有点太狠了,嗓音仍旧是倦的,哑的:“你在看什么?”
唐梨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楚迟思靠得太近了,呼吸绵绵吹过耳垂,有点麻麻的痒。唐梨的手有点颤,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啊,在看早餐。”
“早…早安,”她声音有点结巴,“迟思,早餐喝点粥怎么样?有喜欢的口味吗?”
楚迟思搂着她,小猫似的倚在肩头,长睫极轻地眨了几下,柔柔扫在唐梨脖颈上:“嗯。”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她又往前蹭了蹭,柔软之处贴上了脊背,将唐梨搂得更紧了些:“你来选就好。”
老婆抱得这么近,这么紧,唐梨心慌手抖,还点什么菜啊,不把自己给摔下去就算好了。
小楚还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斜睨过来一眼,打量着两人的动静:“你们吵架了?”
唐梨刚想回答说没有,楚迟思先开口了。
楚迟思说:“你的等式是错的,‘吵架’变量与‘亲密接触’变量之间,只有相关性,没有因果关系。”
小楚有点不满:“我只是数据不足,再多收集一点案例,我肯定也能得出这个结果。”
楚迟思极轻地笑了一下:“你上哪收集数据去?除了唐梨,没有人追求过你。”
小楚一下子噎住了。
唐梨在一旁围观着楚迟思和自己吵架,正乐得热闹,忽地横叉进来一句:“迟思,你有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楚迟思抬眼望过来,一双漆黑眼睛清清润润的,嗓音又哑又绵,近得似乎要触上唐梨的耳尖。
她软声问道:“什么可能?”
“不好意思,并不是没有人追求你。”唐梨坦然一笑,“而是因为那些苗头已经全被我扼杀在襁褓里了,没人胆敢凑过来。”
小楚:“……”
楚迟思:“…………”
唐梨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如此坦坦荡荡,如此不要脸,让两个楚迟思全都陷入了沉默中……
闹腾半晌,早餐还是要吃的。
唐梨点单去了,小楚见楚迟思醒了,从桌子上蹦跶下来,伸手拽了拽她的睡裙:“你有空吗?”
真是个古怪的问题。
楚迟思失笑,自嘲般叹口气:“在纹镜里面,这个问题并不成立。”
小楚想想也是,换了种说法:“那这样好了,我有个关于镜范的想法,可以和你讨论一下吗?”
楚迟思沉默片刻,看了眼唐梨。
“姐姐在场也没事,”小楚说,“反正自从姐姐找到我的那一刻起,对面便已经知道你的最优策略,并且开始做准备了。”
她费尽心思,小楚的尸体藏了整整三万余次循环,哪怕再怎么经受折磨,都没有吐露出哪怕一个字来。
所以自始至终,银都只知道纹镜可以相对“延缓”时间,却不知道在纹镜之中,她拥有可以“设定节点”,将“人类的经历与记忆”分割成两个不同的意识体,并且分别导入数据流之中的技术。
楚迟思给这项技术命名为“十字路口”(the_crossroads),寓意着人生的交叉路口,也是带了点自己的私心在里面的。
无论是“镜范”本身,还是“十字路口”,都是要以死保密,绝对不能被管理员(也就是南盟)所获得的技术。
听小楚这么说之后,楚迟思眉睫微敛,叹了口气:“嗯,我很清楚这一点。”
小楚清了清嗓子,说:“我所掌握的信息并没有你们那么多,如果有什么判断错误的地方,你们要及时纠正我。”
“呲啦”一声轻响,纸张被撕开。
“我拥有镜范的核心公式以及运算法则,你拥有机器的构建模组与运转规律,然而,我们都不是完完整整了解镜范的那个人。”
安静的室内中,响起了独属于少年人那清脆、响亮,还微有些稚嫩,却又无比理智的声音:
“也就是说,从飞机失事的那一刻,你便将切割节点定在了我成功找到答案,发表论文之前的某一个时间点。”
“然后,你会在每一次循环开始前杀死我,来确保管理员永远无法获得完整的镜范。”
小楚坐在桌子上,晃了晃腿:“假如这是一盘象棋残局的话,这确实是你的最优策略。”
楚迟思托着下颌,眼睛凝起些许:“兵升变的特殊走法,她是场所唯一剩下的皇后棋子。”
这个“她”,自然指的就是唐梨。
小楚很欣慰,想想昨天不靠谱的某人,感慨终于有人可以完美地接上她的脑回路了——哪怕这个人就是长大后的自己。
“所以,我们必须要变更策略。”
小楚眼睛亮了亮,将目光落在唐梨的身上:“现在唐梨姐姐在这里,她是我们唯一的变数,她是我们唯一的转机。”
楚迟思沉默着,没有立刻回话。
“我们需要换一个人,换一个最理智且最了解镜范,没有被三万次记忆所干扰,处于相对最佳状态的人来和唐梨见面。”
小楚望向她,那双一模一样的漆黑眼睛里面,极为清澈,纯粹得容不下一粒杂质,藏着的东西并不多,轻易地便能够看到底。
座钟一秒秒走着,“咔嗒”,“咔嗒”,指针缓缓转动着,最终嵌入了正确的位置。
“不是拥有机器构建方法的你,也不是知晓公式与理念的我,我们需要真真正正,创造并且构建出镜范的那个人回来。”
“我们需要——”
“让楚迟思与唐梨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