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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一章:战乱

作者:胖三金不姓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在坠入这个片段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涌入心中,身体似是在被巨大的引力向下撕扯,像是要被扯成碎片。然而,比身体痛楚更加让人胆寒的,是这空间蔓延的阴森和死寂。


    随后,那个鬼魅的声音又一次悠悠响起,“放弃吧,在过去留下,山庄留下,当你的‘常乐’不好吗?这下面……可不是什么好画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猖獗的笑声在虚空中反复碰撞、重叠,几乎要震碎夏绾的魂魄。


    “咚”一声,夏绾用被琴弦磨得见了骨的伤口撞向一根弦,剧痛让她从迷失中逐渐猛然清醒过来,她凝集最后一丝清明奏响音符,接着一股向下巨力将其仅仅向下拖住,下坠过程中,她听到无数的杂糅的声音入潮水般向她涌来——


    茶楼里,说书先生唾沫横飞,他把醒木拍得震天响,讲着那大夏使节的惨状:“看见了吗,那去魏国谈判的四品官被枭了首,无头尸被挂在魏国出边市的城墙上!那光鲜亮使节,现在只是蚊虫鼠蚁爬着的残尸!而我们的……那位……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群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对啊!多惨啊……”,“危矣!那柔嘉公主一死怕不是把国运给带走咯!哎……”


    集市上的惶惶人声,“哎,这菜价、粮价怎么一天一个样?还怎么活呀……”,“害……我家剩余的余粮被官府收走了……”,“听说了吗?同村的张屠夫和李裁缝家易子而食?”,“商铺基本上全都撤走了,只剩下空城了,我们要不要也搬走?”


    村妇们窃窃私语,“搬去哪儿?大战来了都要死!我不走”,“听说了吗?马将军带着军队正向着边境赶来,你说常胜将军来了,我们是不是有活下去的希望?”,“大战开启,哪还有什么我们这些蝼蚁活下去的机会?”


    画面陡然一变,似乎成了福安和她的声音。


    “绾绾,我们到临津县去吧!那边到处是山地,易守难攻,离此处虽不远,但若真的开战,应该也暂时无虞。”


    “福安,林婶的媳妇这月末就要生了,这城里的能逃的都逃了,我在这里还能出一份力,等她生产了,我们立刻就走。”、


    “……好。”


    ……


    空间中的黑色外皮以及嘈杂的画外音渐渐褪去,逐渐显露出这个世界本来的声音和颜色。


    夏绾听到女人的痛呼声,从最开始的高亢到嘶哑,从挣扎到微弱,末了只剩下气若游丝的呻吟。


    而后,映入眼帘的是,林婶焦急地在院门外踱步,时不时向屋外张望,似是在等着谁到来;她的儿子在一旁树蹲着,拿着一根树枝在数蚂蚁,对周遭的慌乱浑然不觉。


    福安站在屋檐下,目光始终凝在半开着的门上,看着王寡妇一脸郁色,不断往里端着水,又抬出更多的血水。


    画面中,福安走到林婶身边轻声安慰道,“‘常乐’在里面的……,会保护她们母子平安的!”


    “真、真的会平安吗?”她的脸上露出狐疑和担忧,“但‘常乐’从未给人接生过,山下能请来大夫吗?怎么还不来啊……”她焦急地在院子中反复踱步。


    过了许久,有两个个村里的青年大汗淋漓地跑回来,林婶见状赶紧奔过去,往那几个青年的身后寻人,但为首的青年无奈地拉拉她,撇着嘴神情颇为无奈,道,“婶子,山下的医馆……都关了,一个大夫……大夫……甚至是接生的婆子……都寻不到了,哎……”


    话道嘴边说不下去了,只是无奈地挠头,将脸深深埋在阴影里不敢看向林婶的眼睛。


    闻毕,林婶身子一晃,几乎是要瘫倒过去,她转头看向福安又极快地撇了一眼正在数蚂蚁的儿子,嘴角哆嗦着,似是要开口说什么,但久久都未能发出声音。


    福安上前扶住她,看了看那仍在不断有血水端出的屋子,柔声反复安慰道,“‘常乐’会尽全力的。”


    接着,夏绾看着画面中的自己噙着泪从房门中无力地走出来,怀中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尚未擦身的婴儿。


    那婴儿的脸色青紫,软得像浸湿水的棉布,他木木地看着这个时间,然后张了张小嘴,只是微弱的发出呼吸声。


    林婶前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脚心,他才“哇——”一声哭出来。接着她扑过去,接过婴儿,“阿婆在这里,在这里……”


    她刚要把婴儿带到儿子身边去,却见她儿子跌倒在了产房的台阶上,似是嗅到了什么不幸的味道,茫然地看向产房内,似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穿透了他麻木了许久的屏障。


    而后,林婶才从短暂的、得孙的欢喜中缓过来,她左手拉起画面中的夏绾,急急问道,“‘常乐’,俺……媳妇怎么样?”


    夏绾看着画面中的自己眼中遍布的血丝,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嫂子,她难产……走了……”


    语罢,画面中的夏绾竟要跌倒在地,福安健步跨在她的身边,扶起摇摇欲坠的她。


    霎那间,林婶原本亮起光的眼睛突然又熄灭了,她将孩子塞回画面中夏绾的手中,踉跄地向产房奔去。


    片刻死寂后,夏绾听到林婶悲怮的嚎哭,她看见那两个请大夫的青年先进去看了看,又连滚带爬地除了房门,面无人色,声音颤抖地轻声呼道:“死人了……死人了……”


    他陡然提高声音,似是要压下内心地恐惧“她儿子……用剪刀……捅了脖子……”


    夏绾看到,画面中,自己最后残存的意识也被这宣告击碎,她晕在了福安怀里,一旁愣着的王寡妇关切地向她跑来,而福安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他们自己的房间。


    画面内,福安轻柔地将她放在榻上,手掌摩挲着她的脸颊,帮她整理着额前的碎发,他俯身贴着她的耳朵长叹一口气,轻声道,“绾绾,我们离开这吧,什么也不管好不好?”


    他的身形开上去似是更加瘦削了,他握起夏绾的一只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头,泪珠打在夏绾的手上,她的睫毛颤动福安的口气竟与拜堂那日一样,他似是在郑重许诺,“绾绾,纵使这天下乱起来,只要你平安,便什么都无所谓了……”


    画面外,夏绾浮在虚空中,挣扎地想去抱着此刻脆弱的福安。她的心底猛地窜出来这样一个想法:或许在曾经她以为他始终在退缩的某个地方,他心里也曾掀起过这般不管不顾的惊涛骇浪,或许在某一刻,皇权、伦常、舆论……都碍不了他答应她的告白,但唯独所有发生的一切会对她造成的伤害,成为了福安唯一的软肋。


    眼前的画面碎裂,夏绾被拽入下一个记忆碎片的漩涡:


    夏绾看着,王寡妇和小女儿打好了包袱,她拿着刺好的绣帕塞给画面中的‘常乐’,声音哽咽:“‘常乐’,这个留着。这次分别……就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哎……婶子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个绣帕送给你……当作一个念想……我和胖丫要去投奔邻县的亲戚,你们也赶紧走吧!这地方怕是待不得了……”


    夏绾看着画面中,林婶苦笑着抱着怀中的孙子,她的头发在这几月间几乎全部都变白了,佝偻着背,竟是老了几十岁。那笑容却比哭更加苍老:“俺不走。。这里埋着俺的祖祖辈辈、俺男人、俺儿、俺媳妇。俺要是走了,他们的魂儿……该是找不到家里……。”


    她的眼神忽地望向她丈夫打猎常去的那个小道,浑浊的眼里燃起一丝恨意:“俺不怕战乱,俺甚至也活够了!俺就是想看到那些制造战乱的人,是他们毁了一切的安宁。”


    语毕,她褪去眼中的恨,慈爱却无奈看向孙子肉乎乎的脸,轻轻地用手戳了戳,她似是在唱摇篮曲般幽幽道,“娃啊,不要怪阿婆自私,这大概就是俺们家的命。”


    她顿了顿,把脸贴向婴孩温软的额头,近乎呢喃:“你也愿意……陪着这一大家子的,是吧?”


    怀中的婴儿忽然“咯咯”笑出声来,挥舞着小手,抓住了她一缕白发。


    画面再次跳转,她看着自己和福安打包好了行囊,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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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夜离开。离开前,画面中的她出神地看着院中已比福安还高许多的槐树,凝望了好久,末了,紧紧地拥抱了它一下,仿佛在祈福着大力保佑着一路平安,又像是将这近两年所有的雨露欢笑,都还给了这片再也回不去的土地。


    夏绾的身子跟着画面中的自己和福安飘了好久。下山时,她看见那座曾经喧嚣鼎沸的互市街,如今的铺子已然都空了,只剩下几个老农蹲在街角,守着面前一小堆蔫黄的蔬果,目光空洞地望向逃亡的行人。


    城内多了很多官兵,他们身着戎装,一路盘查出城的人。夏绾听到一道出城的人压低声音交谈,语气中混杂着渺茫的希望:


    “马将军父子已经率五万精兵前往互市埠,不日便可到达……”


    “州官老爷已经屯好了军粮……,正等待这‘定心丸’的来临。”


    “定心丸?没有马,没有粮,都靠从我们这搜刮,怎么打?拿拳头打?”


    那人的同伴猛地拽住他的衣袖,手假意抹了抹脖子,二人仓皇地看看不远处的官兵,见似是并未听到的这妄议之言,才长长舒了口气。


    画面又碎裂,又重组,仿佛眼前的逐渐去了人气,多了萧瑟和死气的孤城只是眼前出现的幻觉一般。


    登时,那魔一般的声音又来了,带着恶毒的诅咒,这些日,只要她的内心一有松动,那声音便会想找机会腐蚀她的心神,


    “你走吧,你只管走,你这自私的小人……”


    那声音追着她,带着蚀骨的恨意,“你走了,这些人就都死了。那刚出生的婴儿,没奶没药,能活几天?那对你掏心掏肺的林婶,孤老婆子带着个奶娃,在这兵荒马乱里,能活几天?”


    那声音顿了顿,又切换成温柔蛊惑之音,仿若那恶毒诅咒的不是它一般,“你停下,大家就都可以活了,我让你回去,回到槐花开的时候,回到你婶子一家还在,你和福安才成亲的时候,多好?说不定,我还能大发慈悲地让大力和擎天也都回来,你的母亲甚至也可以来和你团聚,多好?”


    见夏绾奏起下一个音符,那声音尖叫着怨毒地诅咒:“夏绾,是你非要守这逆天的缘分!不守的话,就没人会死!是你,夏绾,把灾难带给了这片土地!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停——下——”


    “停——下——”


    夏绾心中巨震,这记忆碎片如此逼真,竟让人不知真假,她只知道,若是她此刻停下,必将沉睡入那个梦中,无法醒来。届时,不仅福安不会醒来,她亦没办法回去给魏国一个交代,给母亲一个交代!


    那时才可能会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轰”,一切猛然倒塌,她进入了一个新的画面。画面中她正在为福安包扎着伤口,应是在翻山的时候被毒蛇所咬,伤口处正泂泂渗出血,那时已入黄昏,若到晚间,不仅山风夜冷,且山间野兽众多。福安赶她离开让她赶紧去寻求救援。若不是来时经过这条路,她几乎就是要信了。这哪有什么增援?方圆几里都是群山,并看不到什么人。


    夏绾看到画面中的自己,拉着福安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生契阔,生死同州。”画面中,她小心地处理好伤口后,又趁着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来寻了些止血草药,摘了些野果,拾了些柴火以抵御晚间风凉。


    她看着,自己蜷缩在福安的怀中,二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哪怕耳边响起狼嚎声,此时二人脸上亦并没有恐惧。好久后,天终于亮了,她扶着福安,一步一步消失在了林间。


    “唰”,她一下子进入了下一个画面。他们似乎在临津县已然定了居,福安地腿似已然大好,仔细瞧着他右脚才见得有一些坡。这里似乎涌入了很多互市埠的流民,窄小的城内显得甚是拥堵。


    画面外,这久违的宁静和消失的魔音却让夏绾心内感到山雨欲来的不安,她拖着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奏响忘忧曲的下一个音符,想去窥探更多福安记忆中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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