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风高夜黑的晚上,吴兴沈府突然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蔓延极快,待邻里察觉时,整座宅院已被火海吞噬。
待李俶派去的暗卫赶到时,沈府早已化为一片灰烬,沈易直、沈安与府中上下数十口人,无一生还。
彼时沈珍珠正在窗前临摹字帖,听闻噩耗,手中的毛笔“啪”地掉落在宣纸上,墨汁晕开一片乌黑。
“是杨国忠所为。”崔彩屏语气沉重,“殿下派去的暗卫在火灾现场找到了一枚杨国忠的贴身令牌,还查到火灾当天下午,杨国忠曾亲自登门找过你父亲,两人交谈许久,杨国忠是怒气冲冲离开沈府的。他在吴兴一无所获,便痛下杀手,想杀人灭口。”
“朝堂上,殿下拿出令牌指证杨国忠是凶手,可他却狡辩说自己虽去过吴兴,却从未踏入沈府半步,声称令牌是被人偷走诬陷他,还请求陛下让他亲自调查此事。陛下竟信了他的鬼话,当场应允。”
“那殿下呢?”沈珍珠急切地追问,眼中满是希冀。
“殿下自然不肯罢休,”崔彩屏道,“他当即向陛下请命,说你是沈易直的女儿,如今又是他的妾室,沈家的冤屈他不能坐视不理,恳请陛下允许他一同参与调查。陛下觉得有理,便也同意了。”
沈珍珠听完后,泪如雨下,眼前一黑,便直直晕厥过去。
“珍珠!”崔彩屏连忙扶住她,高声吩咐,“快,把沈孺人抬到床上,去请徐太医!”
侍女们慌忙上前,将沈珍珠安置在床上。
徐太医赶来诊治后,说她是悲痛过度、急火攻心,开了安神汤药便退了出去。
沈珍珠醒来时,已是深夜,眼角的泪痕尚未干透。
她一把抓住守在床边的崔彩屏,声音嘶哑,“王妃,我要回吴兴!我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现在身体这般虚弱,如何能长途跋涉?”崔彩屏按住她,柔声劝慰,“沈家的事,我与殿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让杨国忠逍遥法外。你且安心养身体,一切有我们。”
“不行,我必须回去!”沈珍珠情绪激动,泪水再次涌出,“那是我的家人啊……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崔彩屏知道她此刻悲痛难抑,再多劝说也是徒劳,只得连忙去找李俶。
李俶赶来时,沈珍珠仍在哭闹着要回吴兴。
“沈小姐,”李俶语气凝重,目光坚定,“我向你保证,定会为沈家找出真相,让杨国忠血债血偿。但你现在绝不能离开长安。”
“如今满朝上下都在盯着你,你若是贸然离京,杨国忠定会派人半路截杀,到时候谁来为沈家翻案?更何况麒麟令下落不明,杨国忠难保不会怀疑在你身上,你留在王府,才有足够的安全保障,等时机成熟,我们再一同前往吴兴。”
崔彩屏也在一旁劝说:“珍珠,殿下说得句句在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让你父亲白白牺牲了?你要好好活着,才能为家人报仇啊。”
沈珍珠望着两人恳切的眼神,心中的执念渐渐松动。
她知道他们说得对,自己现在离开,不过是自寻死路。
最终,她含泪点头,默认了这个安排。
此后,沈珍珠闭门不出,形销骨立。
入睡前,她都会拿出父亲送给她的那枚祖传玉佩,紧紧攥在手中,睹物思人。
她身边的侍女早已是崔彩屏安插的人手,见状连忙如实禀报。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珍珠仍在昏睡,崔彩屏悄悄走进她的房间,目光落在枕边那枚玉佩上。
她轻轻拿起玉佩,仔细端详。
玉佩质地温润,做工精细,表面并无奇特纹饰,看似只是一件普通的祖传之物。
可当她将玉佩举到窗前,晨光透过玉佩投射在地面时,崔彩屏瞳孔骤缩——那影子赫然是一个“孤”字!
“独孤……”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枚玉佩,便是传说中的麒麟令!
崔彩屏心中一阵狂喜,随即冷静下来。
她吩咐侍棋:“立刻仿照这枚玉佩的模样,做一个赝品,材质、纹饰、大小,都要一模一样,不得有半点差错。”
“是,娘娘。”侍棋接过玉佩,不敢耽搁,连忙下去安排。
待侍棋画好图样,崔彩屏小心翼翼地将麒麟令放回沈珍珠枕边。
随后,她又下令,将守在沈珍珠院中的侍女增加一倍,且个个都身怀武艺,明里暗里守护着沈珍珠,实则是为了护住这枚至关重要的麒麟令。
如今的文瑾院,除了沈珍珠从吴兴带来的贴身侍女素瓷,其余下人皆是崔彩屏的心腹。
沈珍珠沉浸在丧亲之痛中,并未察觉周遭的变化,更不知道,自己日夜珍藏的玉佩,正是各方势力争夺的核心。
不过两三日,听风堂便以最快速度赶制出一枚与麒麟令一模一样的玉佩。
崔彩屏将赝品与真品并列放在掌心比对,只见两枚玉佩质地相近、纹饰无二,连边缘细微的磨损痕迹都仿得惟妙惟肖。
“看起来倒真是一模一样,足以以假乱真了。”
“娘娘,那沈易直父子……”侍棋在一旁低声请示。
崔彩屏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佩,眼神骤然冷冽。
“杨国忠对麒麟令志在必得,就算我们不动手,他拿不到令牌,迟早也会对沈易直痛下杀手。可这沈易直,偏偏执迷不悟,死守着令牌不肯松口,以为藏着掖着就能保全家平安?”
“他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卷入皇室纷争,被我们纳入府中当作筹码,却始终冷漠旁观,不肯拿出半点诚意。”
“我留着他的性命,让他多活了这些时日,已是对他的恩赐。如今他仍不肯吐露半个字,留着不过是浪费功夫。”
“传我命令,把沈易直杀了,永绝后患!”
侍棋微微一怔,试探着问:“那沈安……”
“留着他。”崔彩屏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沈珍珠如今孤苦无依,沈安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留着这孩子,便是握住了牵制沈珍珠的筹码,日后若有需要,不愁她不听命。斩草不必尽除根,留个活口为我所用,才是最划算的。”
“是,娘娘。”侍棋躬身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