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晷嗡嗡响，林珂站在厨房门口。他看着外面的大殿，阳光照进来，拉长了他的影子。
太监们抬着金盘走进来，每一步都很慢。盘子里是烤好的鸟，外皮金黄，冒着热气。香味一飘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有人忍不住咽口水，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菜。
“好香。”一个年轻官员小声说，手指抠着桌子。
“这菜一上，别的都白做了。”旁边的老臣嘴上不说，鼻子却一直在动。
赫连明站起来，整了整衣服，笑着说：“这是‘八宝珍禽’，用的是山里的金翎玉爪鸮，肚子里塞了莲子、薏米、桂圆、松仁这些料，腌了三天，又烤了六个时辰。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说完，太监们开始切肉。刀光一闪，脆皮裂开，里面肉嫩多汁。第一份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夹了一块，慢慢嚼，点头说：“不错。”
可刚说完，奇怪的事就发生了。
几个年轻官员越吃越快，腮帮子鼓起来，像风箱一样。有人伸手去抢别人盘里的腿。一个富商偷偷把半块肉塞进袖子，手发抖，额头冒汗，眼神发直，又怕被人发现，又舍不得放下。
几位老御厨脸色变了。一个人刚咬一口，突然皱眉，捂住胸口，声音发颤：“不对……这酱有问题！这不是调味，是毒！会让人欲望失控！”
七王子闻了一下，脸色发白，猛地偏头干呕。二王子立刻按住他肩膀，顺手把那盘菜推远，遮住了动作，脸冷得像冰。
林珂闭上眼，用【神之味觉】尝了一遍。鸟肉本身没问题，干净新鲜。问题出在那层棕红色的酱上。
那不是普通的酱，是一种毒。高温激活后，融在油里，无色无味。吃下去会放大人的欲望——想吃、想拿、想争、想抢。吃得越多，越控制不住自己。它不杀人，但比杀人还可怕。人会变得不像人，像野兽。
更糟的是，这种毒还会传染。一个人疯吃，别人也会跟着抢；一个人起贪念，周围的人心也会乱。再这样下去，宴会就要变成混战，桌子翻了，人打起来，血溅在地上。
清波化成一滴水，贴在他耳边小声说：“主人，他们体内有东西在乱窜，我挡不住了，源头不除，撑不了多久。”水珠轻轻抖，显得很紧张。
时晷翅膀猛震，钟摆乱晃，眼前闪出血光：“时间快没了！那些人命运在变——有人要撕咬同桌，有人想抢官印，有人准备劫财……只剩半炷香！”
林珂没动。他站着，呼吸稳，心跳慢。他知道，这一局不只是做菜，是斗心。
赫连明转头看他，嘴角带笑：“陛下，各位，八宝珍禽已上，请问林顾问，有何看法？”
他顿了顿，声音变大：“林顾问是天厨传人，今天贵客都在，不如你也做一道禽类菜，和我比一比？让大家评个高下。”
话一出口，几个被影响的官员马上喊：
“比！必须比！”
“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
“别光说不练啊！”
声音一阵接一阵，带着疯狂，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
林珂心里明白。他要是不做，就是认输，以后别想在这朝中立足。他要是做，就得做出更香的菜压场。可那样正好掉进赫连明的圈套。他一旦用重口味调料，哪怕赢了，也会被说成“迷惑人心”。
他抬头看皇帝。皇帝眼神深，有试探，也有压力。
“臣遵旨。”林珂低头，“请容我准备片刻。”
赫连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还补了一句：“需要什么食材调料，尽管说。御膳房全力配合。”他说“调料”两个字时，咬得很重，像提醒，也像挑衅。
林珂没理他，转身回厨房。衣角扫过门槛，带起一点风。
帘子一掀，屋里有人等他。奶芙在竹篮里睡觉，听到脚步睁开眼，叫了一声，蹭到他脚边。千刃浮在空中，刀刃闪着银光。清波是一颗水珠，泛着蓝。时晷蹲在桌上，翅膀发热，钟摆在晃，还在看时间变化。
林珂吸口气，闭眼想了几秒，睁眼说：“他要香，要诱惑，我们偏不。我们做一道最简单的菜。”
他看着大家，声音低但坚定：“用最普通的鸟，最干净的水，最少的调料。用本味，打败他的毒。”
他看向时晷：“你能看出早上送来的鸟里，哪一只最新鲜吗？活得最久的那只。”
时晷眼睛亮了，钟摆轻轻摆。几秒后，它指向外面院子的一个竹笼：“那只，左翅有灰斑的山雉。一个小时前还在跑，生命力比别的强三成。”
林珂点头，走出去，走到笼前。那只山雉羽毛灰褐，左翅有块浅灰色斑，缩在角落，眼神还有野性，胸口一起一伏，透着活气。
他对管事说：“我要这只。”
管事愣住：“不行不行！这是次等货，给杂役吃的！肉粗，筋多，烧都费柴！”
“我说要，就要。”林珂不动。
正说着，赫连明的手下走过来，穿紫袍，满脸笑，假意训斥管事：“林顾问要什么给什么，啰嗦什么！”又对林珂拱手，“您随便挑，我们绝不藏私。”
山雉被拎来，扔进铁盆，哐当一声。
林珂摸它脖子，用【神之味觉】一查——果然，体内有一点药味，是让人昏睡的草药。虽然不死，但会让肉变松，失去活力。
“真是什么都敢做。”林珂冷笑，“清波，净化它。”
清波飞出，化成薄雾盖住山雉。水雾渗进去，像雨水润土。很快，山雉猛地睁眼，眼神从浑浊变清明，扑腾翅膀，尖声叫，撞得盆响，连太监都吓退。
林珂一手按住它，动作快但不狠。他拿出小刀，亲自处理，顺着肉纹一刀刀割，尽量留住鲜味。千刃飞出，银光闪，精准切成大小一样的块，整齐摆进青瓷盘。切面平滑，渗出清亮汁水，没有血沫。
他低头看盘中肉，颜色粉红，纹理清楚，按一下能回弹。这是活着的肉才有的劲道。
“成了。”林珂轻声说，语气有点软。
奶芙蹭他脚，叫了一声：“啾咪。”
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没说话，端起盘子，走回厨房深处。
火还没点，锅还是冷的。桌上只有一小撮盐、几片姜、一束葱、一碗清水。没有香料，没有秘方，没有花哨刀工，也没有复杂摆盘。
但一切， rea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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