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参军!”
征兵官被面前的小男孩吓了一跳,他打量这小孩一眼,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
“小孩子一边去!这是战场,不是玩乐的地方!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来这添什么乱?走走走!”
征兵官面前的小孩正是江源,在他的投军请求被乐宁拒绝后,他依旧不曾放弃。
他所有的亲人都因宣人而死,他在世上已无牵无挂,加入昭军、找宣人报仇,是他唯一想做的事,他说什么都要加入昭军!哪怕自己会死在刀剑下!
江源坚决不退让,坚持说道:
“就让我加入昭军吧!我什么都不需要,也没有亲人照顾,我的亲人都死在宣人手里,我要为他们报仇!我一定要跟着昭军讨伐宣人,就算死了我也愿意!
求求你了!哪怕让我干杂务,干各种各样脏活累活都可以!我只想跟着昭军打宣虏!”
征兵官不免被江源的执着与给出的许诺触动,他细细打量江源几眼——唉!太瘦弱了,年纪也实在太小。
就这小身板,想分担军中杂务也只有拖累的份,只能做一个需要人照顾的累赘。且参军名额有限,说什么也轮不到他个小孩。
不管江源如何请求,征兵官都坚决不答应让江源投军。江源则铁了心杵在原地,不让他投军他就不离开,大不了饿死在这里。
征兵官实在被他弄得烦了,索性再不理会他,任由他去闹,自己继续干自己的工作。
江源没办法了,理想之地分明近在眼前,自己却怎么也进不去。难道自己只能像无根浮萍般飘荡在人世,再也无力向宣人寻仇?
不甘、憋闷,像岩石一般压在他小小的身躯上,令他的眼角亦不自觉淌下泪水——自己什么都没办法做到,连死在战场上都不行。父亲、母亲、罗叔叔……对不起……
就在他即将为沉重的情绪摧垮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一道宏亮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
“如果想实现愿望,就跟我来吧!”
江源惊诧地扭头望去,见到对他说话的那人已然转身朝前方走去,脚步快而匀速,一点没有等待他的迹象。
江源无比疑惑,前面那人说了句话就走,连点思索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甚至不及让自己一窥对方的容貌,不过从对方修长而挺拔的身躯来看,对方应该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纵然心存疑虑,对于此时的江源而言,他根本没有别的路可走。
即便这是对方设下的圈套,自己又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他决定跟上此人,看看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江源追了上去,想要拦住此人。
出乎他的意料,此人大步流星,腿又很长,哪怕匀速快走,自己也得使劲小跑才能不被此人甩开。
他也想提速,但他的身体太过羸弱,迎面吹来的寒风更是刺得他瑟瑟发抖,小跑一段距离便不禁喘起粗气,只能咬着牙齿竭力跟随。
一边追赶,江源一边观察起那人的背影。
那人穿着一身很寻常的裘衣,看不出来材质,却能明显觉察出一股陈旧,颜色颇为暗淡。
那人不曾戴冠,而是戴着一顶斗笠,遮盖住他大半个脑袋,更为他增添一抹神秘。
至于他从斗笠中露出的头发,则是不含半分杂质的乌黑,偏偏这乌黑中还能透出夺目的光泽,就像枚黑色的晶体。
最惹江源瞩目的,莫过于那人的手,而且是左手。
那是一只白嫩无比、几乎吹弹可破的手,找不到一丝瑕疵,如同少女的柔夷,仿佛精美的白玉。
而在此手食指之上,还佩戴了一枚的青宝石戒指,淡雅的色彩,更为此手增添一份巧妙点缀。
世间美艳女子万千,亦难以寻得这样一只手,甚至这还是一只属于男子的手。
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江源见多了,这般美丽的手,他几乎是第一次见,立刻就吸引住他的目光。
此人的左手如此惊艳,想必右手亦不会差到哪里去吧?然而他的右手戴着一只漆黑的手套,将整张手掌还有大半只小臂全部遮蔽,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江源实在没办法追赶到那人,只好朝那人喊道:
“喂!你到底是谁?你要怎么帮助我参军?”
此人还是不曾放慢脚步,但终于开口说道:
“你为什么想要参军?”
江源一边跑一边激动地回答:
“为了向宣人报仇!宣人害死我所有的亲人,我活在世上的意义就是找宣人寻仇!哪怕死也死在战场上!”
一声冷笑从那人嘴边飘了出来。
“报仇是吗?呵呵呵……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羸弱不堪,弱小又无助,拼尽全力也追不上我,就这般能耐,你想找宣人报仇?你能找谁报仇?
上了战场,你所能做的就是被宣人随手斩杀,这并无任何意义,亦或者对你而言,死在宣人手里就是最大的意义?至少你能得到一丝慰藉,不过这改变不了你一无是处的事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
江源被那人的话给激怒了,明明对面没有说难以入耳的话,他也绝不认为那人的话是正确的,这些话进入他的心里,就是令他的心头堵得慌,有一种莫名的憋闷。
他很不服气,想要通过赶上对方、拦在对方前面的方式证明对方所说的皆是一派胡言。
他竭尽全力奔跑,意图一蹴而就。这一超越他所能承受范畴的努力,只会加速他的落败。
他的脸涨红得像一根胡萝卜,双腿一阵阵发痛,怎么驱使也快不起来,最后只能停在原地,靠猛烈喘气来缓解。
江源停下的同时,前面那人也停下了脚步。四下已无人烟,那人扔下一声冷笑。
“呵呵,看吧!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喊着无用的口号,做着虚无的美梦。”
“我……”
那人的言语如一记重锤砸在江源心头,令他被砸得头晕目眩,乃至陷入到自我怀疑之中。
那人说得是对的,自己既无能又无用,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去,眼睁睁看着保护过自己的罗朝明死去。
那时宣人的骑兵距离他不过咫尺,怎么不见他将宣兵斩于马下,报了他的仇?最后还要靠昭军拯救。
他这点本领,就算上了战场,不还是只有给昭军添乱?或者就像那人所说那般,他仅仅是靠战死沙场来帮助自己逃避一切的懦夫?真是可悲不是吗?
用这样的手段,好不去面对自己的无能无用,以为自己死得其所,实际上……一切都毫无意义啊!
似乎只有放弃,是他唯一的选择?不!他绝对不放弃!他一定要向宣人报仇!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在所不惜。他是很没用,但他可以学习,可以练习,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直到他死为止!
“我不会放弃的!”
江源决绝地说道:
“我坚决不会放弃!为了向宣人寻仇,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拥有足够的力量,完成我要做的事情!”
“志气倒是不错。”
那人又笑了笑,但这次,笑声里不再包含轻蔑。他依旧不曾转过身,开口询问道:
“我还想问你,你所说的总有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呵呵,你在世上孤苦无依,凭着官府微薄的救济粮,你眼下连活着都成问题,又何谈将来呢?”
“我……”
这个问题是真把江源弄不会了,能力问题,或许他还能靠毅力去弥补,但极其残酷的生存问题,他又该拿什么去解决呢?官府的救济又能维持几天?
江源不知如何回答,那人先行一步开了口。
“你识字吗?”
江源一愣,摇了摇头道:
“我不识字。”
“这样……”
言罢,那人终于转过身。江源未及一观对方相貌,就被对方从怀里拿出来的白花花银子牢牢吸引住目光。
那人将一把银子给一封信件递给江源,并向江源嘱咐道:
“拿着这把银子和这封信,去一个叫荣珪书院的地方,再把这封信交给书院的人,你自会寻得出路。至于能不能获取你所期望的力量,就全看你将来的造化。”
江源一头雾水地看着手里的银子和书信,感到强烈的难以置信。
他正欲抬起头看对方的脸,对方已经从自己身旁走过去,再一次背对着自己。自己想要看清对方的长相,却受到斗笠的严密阻拦。
江源的身子微微颤抖,朝那人喊道: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那人自顾自走着,似是不经意地抬起他戴着漆黑手套的右手,并朝之望了一眼,淡淡说道:
“没为什么,我一时兴起。”
这般答复,江源不知该作何言语。
他只知道,他遇见了自己生命的贵人,自己人生的轨迹,都将因眼前之人发生巨大偏移,抵达从未曾设想的方向。
实现他心愿的契机,似乎也被他牢牢握于手中。
他悄悄立下誓言,终有一日,自己一定要报答此人。于是他再度向那人喊道: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江源,我一定会去报答你的!”
那人又是一声轻笑,举起他精致无比的左手,朝身后江源摆了摆,顺带说道:
“时机一至,总会再见的,何必着急?”
……
……
出售盐引与征募流民为军双线并进,纷纷取得极为喜人的成果。
荣珪官府从中获取到一大笔资金,足以组建一支大军。荣珪军队则吸纳一大群流民,足以向踏北挺进。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官府那里,筹集到的资金虽不少,但按照刘佑武与勋贵们事先约好的,军队只能拿到其中三成。而送到的资金说是达到三成,实际上占多少,又能如何验证呢?官府一句话的事罢了。
军队这里,前来投靠的流民虽多,但选拔要求亦颇高,最后只有一部分流民被成功编入军队。这些人毫无疑问是众多流民中的勇锐之辈,体能与战斗意志算是上佳,经过训练后足以与宣人相抗,至于能抵抗多久,就不好说了,不过他们也并不是这场战役的主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荣珪军营一间营帐内,吕忾将军队各种信息做好汇总,写成一份报告。
写完后,他手握着这份报告,走出营帐,朝另一处营帐走去。
来到这座营帐前,他向守门士兵说了一声,随后守卫便放他入内。
进入帐内后,有一个人同时进入吕忾视野之中。但此人的面部与半个身子隐于帘后,吕忾必须再走近点才能一窥此人之究竟——可他再没有前进一步,驻留原地,朝帘子后的人汇报道:
“将军,征兵一事基本结束,您要的东西,末将也已准备好了。”
帘子后的那人坐于一张桌前,桌上点了根蜡烛,似乎是在凭着烛光查看什么。听到吕忾的汇报后,那人依旧不曾起身,亦或者示意吕忾靠近,而是平静地询问道:
“总共征了多少人?其中,狩狼山的弟兄下来了多少?”
“禀将军,一共有一万四千七百二十人,其中有两千四百零六人是狩狼山下来的弟兄,末将已将他们划分到特殊营区内。”
“嗯……一万四千,两千四百……”
那人低声喃喃了一阵,轻微颔首道:
“还不错!不曾白费我亲赴一趟狩狼山。”
吕忾轻松地笑了笑,道:
“那是自然!狩狼山上的无数弟兄不正是因您才有今日吗?无需您亲往,只用一封书信,山上弟兄随时能够响应!倘非您特意嘱咐过一声,老闫恨不得把所有人马都拉下山来,随您共赴踏北!若真能如此,此战想必更加轻松吧!哈哈哈哈……”
吕忾笑着笑着,那人桌上的烛光忽然黯了下去。当那人一抬手时,烛光又恢复了明亮,一切似乎无事发生。
那人再度开了口,话语中带着股关切,说道:
“吕兄,你身为踏北人,渴望尽全力一举收复故土之心,我岂能不明了?然事需谨慎,为求稳妥,狩狼山的弟兄实不宜在此刻尽数下山。
非我不愿一战竟全功矣,事关我等多年之谋划,我断不敢有半分轻疏,以使众人受累!一切,还望吕兄能够见谅。”
吕忾先是一愣,感觉对方此时说这劝慰有些突兀。自己若对家乡有着难以割舍之情,又怎会在林骁死后为图自保,逃往踏南呢?
紧接着,吕忾回想自己刚刚说的话,顿时察觉到一丝不对,连忙向对方解释道:
“将军多心矣!先私利而后大局,岂是吕某之所为?吕某既承诺与将军共建伟业,便断无毁坏全局之理!方才所说,不过戏言尔,将军万莫当真,吕某始终能体会将军之难处。”
吕忾有些忐忑地朝那人望去,受帘子遮蔽,他看不见对方的神色,只能听见对方发出一阵淡淡的笑声。
“哈哈哈,吕将军心怀大局,我素来知晓,从不疑之,但人皆有其情,我又岂是不近人情之人?你心念故土,这再正常不过,我亦能体察。
你且放心!关于此战,我已有详细谋划,纵不尽全力,亦能给予宣人致命一击,一战而功成!我不惧宣人,倒惧吕兄舍不得故乡景色,不愿随我离去啊!哈哈哈哈……”
那人也大笑起来,但笑得格外洒脱、格外随性,阵阵笑声就好比凉爽的风。
上一秒,吕忾还在担心自己一时粗心说的话语会不会令对方多想,从而为自己操不必要的心,无故麻烦到对方。下一秒,吕忾的担忧顷刻间烟消云散,一切似乎无事发生。
此事就这样告一段落,吕忾思量一番后,决定向帘后那人汇报一件事。
“将军,届时抵达踏北,有一人,您不可不多加留心!”
“嗯?”
那人闻言一愣,随后询问道:
“是踏北总督洪辽吗?此人险诈也,对我等所造成之危害未必会低于宣人,我自会小心防备之。”
吕忾摇了摇头。
“并非此人!将军早就对此人做过深入研究,实不需末将赘述,末将所欲言者,乃是末将昔日之同僚,如今的踏北丰平守将,石建之。”
“是吗?望吕兄指教。”
那人颇感兴趣地说了一声。
吕忾遂认真讲述起来。
“禀将军,末将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此人之才能远在末将之上,乃统领万军之帅才也!昔日林元帅麾下人才济济,然除林帅本人,再无一人之才可出石建之之右。将军若能得此人归心,必是如虎添翼!
且洪辽接管踏北后,林帅旧将大都死走逃亡,现如今只剩这石建之一人。然而,恰恰是这个石建之,对林帅的敬仰与钦佩乃是林帅旧部中无人可以匹敌的,可此人却愿意屈侍于洪辽,长期为其效力,甚至……亲自监斩了另一位林帅旧部辛梦阳。
吕忾愚钝,不敢断言其它,可就此事而言,我坚信以石建之之为人,必是心怀磐石之志,暂且隐忍,以图后续!我等稍加拉拢,陈明志向,定能得石建之之心!望将军千万不要错过此般大才。”
“石建之吗……”
那人默念着这个名字,露出从容笑意。
“好!我记住此人了,此去踏北,定要与此人一会!不过嘛……本将手下倒未必缺乏将材,而缺乏经营治理或是长袖善舞之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军事上的事还有你们为我分担,理政与交际,就必须由我一人承担,要是多一个辅佐,我的担子能轻上不不少!可惜我资助的那些孩童年岁尚幼,暂且派不上用场。
不过无碍!人才嘛,总是不嫌多的,多谢吕将军之举荐。”
吕忾欣慰一笑,思索片刻,颇为遗憾地感叹道:
“唉!经营治理、长袖善舞之才,末将还真知道一个,那人也是林帅旧部,且是林帅身旁最为亲信之幕僚。
由于此人神出鬼没,末将与其交往不深。但末将却知晓,林帅能由一介边地小卒升至大昭一方总督,与此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此人必是符合将军期望之人才。
奈何林帅一死,此人也跟着销声匿迹了,实在颇为遗憾!”
“竟然还有此事……”
那人轻抚着下巴,喃喃了一声。并叹了两声“可惜”。
吕忾清楚,眼前之人无比惜才,不免要此事深感惋惜,于是出言安抚道:
“但将军之才并不亚于林帅,末将凭实而论,将军年不过三十,才智已超林帅。且将军身兼诸多才能,无一不精,无需他人做辅翼,亦可翱翔于九天!唯需静待时日尔!”
帘子里发出响亮而豪迈的笑声,朗朗大笑,仿佛一匹骄傲的骏马于草原上驰骋,就连马蹄声中也浸透着昂扬与自信。
笑了一阵,那人倏地收住笑声,平静地说道:
“正所谓 ‘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广纳贤士,以众贤者之长,弥我等事业之短,则我等何事不能成焉?轻已成之事,而重未得之物,方可奋进不休,不因骄纵而迟误,我岂敢忘之?
往先时机不至矣,佳木未可秀于林中。待时机至,我之声名扬于天下,何患无心怀抱负之才士投入我麾下?吕兄可与这位幕僚再会也说不定。
而此战,正是我扬名立万之时机!我实在等了太久了,好在我即将成功,一切计划都在顺利进行,我如愿将朝廷兵符握于手中,只待向北进发,将宣人之头颅,作为我之晋升之阶梯!
只差这最后一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步,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挡我!谁也不行!有谁敢试试,我必讨灭之!”
说着说着,那人就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中充满了决绝与坚定,连吕忾也不由地为之心潮澎湃,单膝跪倒在地,向那人说道:
“将军定能如愿以偿!吕忾愿为将军之利剑,为将军扫除一切阻碍,成就将军之业!”
小小营帐中,此刻似有万顷之波涛正在汹涌,用一层接一层的浪花,将豪情壮志送上蓝天,令人振奋不已。
这浪涛所搅动的,不仅仅是一座营帐,还将蔓延至更为遥远之地,载着凌云志向一起。
正当这份激情燃烧得旺盛时,一名士兵的匆匆闯入,将氛围打破。
“禀报将军……”
“不是交代过,今夜不要让任何事打扰我吗?”
那人颇为不悦地说了一声。
士兵愣了片刻,急忙解释道:
“您之前还交代过,如果是……”
那人似是意识到什么,立马收起脸上的严肃,以和善的口吻说道:
“这样吗?家姊她有何吩咐?”
士兵答道:
“她差人来问您,出征之前要不要回趟家?”
吕忾闻言,竭力压住不断上扬的嘴角,总算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原来还激扬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令人尴尬的沉默。不过帘后那人还是维持住自然,平静地回复道:
“不,军务紧张,出征在即,我无暇回去,让她见谅。”
“是!”
得到回答后,士兵一刻也不停,火速跑了出去。
这时,吕忾终于有些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将军与令姊的矛盾可曾解决?都是一家人,千万不可失和。”
帘子内传出一阵淡然的笑声,紧接着,帘后那人颇为严肃地说道:
“不要胡言!我与家姊相依为命、情感深厚,又怎么会失和?仅仅是她得知我离家远征,有些……”
那人突然顿了一会,而蜡烛的火焰则没来由地晃了晃,令他的影子也随着微微一晃。他接着说道:
“不舍罢了!呵呵!家姊关切我至斯,我岂会不察?只是事有先后,不及安置而已。小打小闹,你们休得捕风捉影,明白吗?我与家姊之深情,从来不曾变过,从来不曾。”
吕忾连连点头,自嘲一笑道:
“倒是吕某不近人情了,将军之姊与将军相伴多年,今大战来临,令姊顾念将军安危,进而有些冲动,实在正常不过!都怪吕某胡思乱想,将军见谅。”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整个人像雕塑般在原地愣了好一阵。许久后,一抹带着阴影的笑意窜上他的嘴角,他微笑着说道:
“家长里短,偶尔说说也无妨!反正一切都会变好。”
听了这话,吕忾似乎多了份底气,又向那人道:
“将军!那还请您莫嫌吕某聒噪,您的婚姻大事,不可不早做打算啊!年将三十而无妻无子,此非成事之吉兆也!为大业计,您不可不早做安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呵呵!放心吧!婚姻之事,亦在我考虑之中。”
那人风轻云淡地说着。
“所谓婚姻,实家族间之结盟也,我虽有意与势力雄厚之大族结盟,奈何我身份低微,又是军旅之身,彼等大族岂会重视于我?
我也并非第一次吃闭门羹。但若此战建功,我之名望与地位必将大涨,那时,我自能向众高门展示我之价值,寻求合适盟友,亦会简单不少。此事等到战后再说吧!不过……”
那人紧紧捏着下颚胡须,不经意间从嘴角溜出一口叹息。
吕忾听到那人的话,按捺不住急切与愤慨,咬牙道:
“哼!皆怨那些高门贵胄狗眼看人低!也不想想,是谁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正是将军这样的人,正是我大昭每一个边卒!其何来轻视之胆?
只恨我等与将军长久受其害,林帅也死在这帮人手中!若非将军,想必吕某早已因现状而绝望,如行尸走肉般浑噩于人世。有将军领导,我等终可逆转这荒谬的人世!”
那人听后愣了愣,淡淡一笑道:
“哈哈哈,承蒙吕兄看重,我岂有不竭尽全力之理?不过我所担忧的并非此事,高门贵胄中,未必就没有高瞻远瞩之人,且我欲结姻者,未必要是高门贵胄。
我绝不会做任何人之附庸,我所担心的其实另有其事,不过现在都不重要!战后再去考虑吧!”
吕忾不免有些疑惑,既然不是担心高门贵胄狗眼看人低,那还能是担心什么?以眼前人经天纬地之大才,还能有什么困扰他的事情?
罢了,虽然他很想帮对方,但对方尚且感到为难之事,自己多半无能为力,不如不给对方添麻烦。且以对方盖世之才干,总能想到解决对策。
吕忾遂不多问。
那人也不再多言,目光逐渐转移至他的左手食指之上,那上面佩戴着一枚青宝石戒指。烛光黯淡,这枚宝石戒指也只能闪出微弱的光,但却牢牢吸引着那人的目光,甚至伸出一把无形之锁,锁住那人的眉头。
久晌,那人抬了抬手,道:
“好了!将你整理的资料放在桌上,先退下吧!记得好好休息。”
“是!将军也早些歇息!”
说罢,带着无限的壮志雄心,吕忾从营帐退了出去,赶回自己的营帐。
大战即将开始,自己即将重返踏北的土地,距离自己实现抱负也即将更进一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明天那初升的朝阳。
夜色笼罩于军队之上,宛如一层帷幕,而晨曦则将这层帷幕揭开,并为军队插上金色的羽翼,助他们一举跃进踏北的领土,向敌人发动猛攻。
士气,贯穿长虹,锐意,亟待爆发,胜利,似乎近在咫尺。
长久的沉默终于迎来倒计时,一声咆哮,再次从古老帝国口中发出,势要一举震颤整个天下,如尖刀般刺向如朝阳般升起的宣国。
属于大昭的命运,属于宣国的命运,仿佛升入云雾一般,令人渐渐看不清了。
即便模糊,即便未知,都会有人砥砺奋进,属于他们的沉默倒计时似乎还很长,但爆发之时,总会来临。
积蓄过的洪流,将会更为猛烈,无可阻挡地冲刷整个时代,为时代呈现出新的轨道。
这并不是属于某一个人的故事,本来陌生的彼此,正于同一片土地交错,并以彼此为墨水,为他们的抱负勾勒上勇气与想象,共同谱就一首昂扬于时代的赞歌,在他们的征途上引吭歌唱。
天下英雄谁敌手?君也!我也!这正是最为精彩的故事。
现在,又有一位非凡人物登上舞台,参与到这场角逐之中,序曲,正迎来雄壮的变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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