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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信纸的水印

作者:松鸦耿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灯下,那张“菊正宗”特制笺纸平铺在桌面上。


    沈前锋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只留一盏从空间里取出的便携式紫外灯。这是他完成“虹口废墟潜入”任务后,系统解锁的新工具之一——【基础物证检验套件】的一部分。虽然只是初级技能,但配合现代设备,足够让1938年的绝大部分伪装无所遁形。


    紫外灯光线照在纸上,原本米白色的纸面泛起淡淡的紫晕。


    纸是上等货,纤维均匀,质地挺括。在日本国内,这种纸通常用于重要书信或者茶会请柬,价格不菲。松井用它来写挑战信,既符合他“中国通”的文人做派,也是一种隐晦的炫耀:看,我用的纸都是你们弄不到的东西。


    但沈前锋关注的不是纸本身。


    他调整紫外灯的角度,让光线几乎平行纸面扫过。


    纸的左下角,大约距离边缘三厘米的位置,浮现出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符。不是日文,也不是汉字,而是一串夹杂着英文字母和数字的组合:


    “K-11-37-0028”


    水印编号。


    沈前锋从空间里取出系统奖励的另一件东西——一本薄薄的《东亚特种纸张图鉴(1900-1938)》。这是完成“破译松井假死局”第一阶段任务时获得的,当时觉得用处不大,现在却成了关键。


    他快速翻到“菊正宗”的条目。


    “……该社自大正十二年(1923年)起,应宫内省要求,开始为特定客户制作带隐形编号的特制笺纸。编号规则为:首位字母代表造纸批次(A-Z),其后两位数字代表生产年份后两位,再后两位为生产月份,末四位为流水号。”


    K-11-37-0028。


    按照这个规则:K批次,昭和11年(1936年)生产,37月?不对,月份最大只有12。


    沈前锋皱眉,重新看向那行水印。


    紫外灯下,字符的排列有些微妙的不均匀。“37”和“0028”之间的横杠比其他横杠略短。他拿起放大镜——这是套件里的另一件工具,二十倍率,带刻度尺。


    在放大镜下,真相显露了。


    那不是“37”,而是“3”和“7”两个独立的数字,中间原本应该有一个点,但造纸时可能模具磨损,点变成了短横。正确的读法应该是“3.7”。


    昭和11年3月7日生产,流水号0028。


    沈前锋的手指停在图鉴上。


    昭和11年是1936年。而根据黄英从军统档案里调出的资料,松井健一“调任上海特高课课长”的正式命令下发日期,是1938年1月15日。他本人抵达上海的时间,是1月22日。


    这张纸比他来上海早了近两年。


    松井不可能在两年前就预知自己会调来上海,更不可能预知自己会“假死”并需要用到这种特制信纸。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纸是别人给的;二,纸是他从日本带来的存货。


    沈前锋倾向于后者。


    一个细节控,一个喜欢用文化符号标榜自己身份的人,不会随便用别人给的纸来写这么重要的信。这纸应该是松井的私人物品,甚至可能是他离开日本前特意准备的——就像某些人会带故乡的茶叶、家乡的米。


    但为什么要带这种纸?


    沈前锋把纸小心地翻过来。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用毛笔写的日文汉诗体,大意是“月下孤狼虽暂隐,寒锋依旧指仇雠”,落款处盖着松井的私章,朱砂印泥的颜色很正。整封信看起来就像一封普通的、带着文人酸气的挑衅信。


    可是水印编号暴露了时间。


    沈前锋关掉紫外灯,打开台灯。他从抽屉里取出之前收集到的所有关于松井的物证照片——那些黄英和潘丽娟陆续送来的、从各个渠道弄到的影像资料。


    有松井在公开场合演讲的照片,有他参加酒会的抓拍,甚至有一张是从日军内部流出的、他在办公室伏案工作的模糊侧影。


    沈前锋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张上。


    那是松井的书桌。虽然像素很低,但能看出桌面上文房四宝齐备:笔架、砚台、镇纸,还有一叠纸。纸放在一个紫檀木盒里,盒子打开着,能看到里面整齐摞着的笺纸,颜色正是这种米白。


    放大。


    再放大。


    照片已经模糊到出现色块,但纸的轮廓还在。沈前锋拿出尺子,对比纸的尺寸和木盒内衬的尺寸。比例吻合,那盒子里装的应该就是这种“菊正宗”特制纸。


    所以松井确实有随身携带这种纸的习惯。


    但问题在于:一个特高课课长,为什么会把一盒两年前生产的、带有隐形编号的特制纸从日本带到上海?这种纸显然不适合日常办公用,太招摇,也太容易留下个人痕迹。


    除非……这纸本身就有特殊用途。


    沈前锋想起系统在发布【十日追猎】任务时给出的提示:“猎物的每一个习惯都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破绽。”当时他觉得这只是故弄玄虚的文案,现在却品出不同的味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松井故意用水印编号暴露纸张的生产时间,是为了什么?


    误导?还是暗示?


    沈前锋重新打开紫外灯,这次他把注意力放在了信纸的其他区域。水印通常只会出现在固定位置,但如果有心,也可以利用水印来传递信息。比如把文字写在特定位置,让水印字符成为密码的一部分。


    他拿出铅笔,开始临摹信纸上每一个字的笔画位置。


    松井的毛笔字写得不错,骨架端正,但个别笔画有刻意加重的痕迹。沈前锋把每个字按在纸面上的坐标记录下来,然后对照水印编号的位置。


    没有规律。


    至少用常见的栅格密码、坐标密码去套,都得不到有意义的日文或数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夜已经深了。沈前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系统界面上,【十日追猎】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跳动:剩余164小时22分。


    时间不多了。


    他决定换个思路。


    如果水印编号不是密码的一部分,那它可能只是一个锚点——用来确认这封信的真实性。收到信的人只要验证水印编号的真实性,就能确认信确实出自松井之手,因为这种纸只有他有。


    但松井应该知道,沈前锋这边有手段能检测出水印。


    所以这个锚点同时也是挑衅:我知道你能看到,我故意让你看到。


    那“两年前”这个信息,就是故意透露的。


    沈前锋靠在椅背上,闭眼整理思绪。


    松井的假死计划显然筹备已久。从爆炸现场的准备,到棺材的替换,再到“遗孀”的扮演者,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时间布置。而这张两年前生产的纸,说明至少在纸这个细节上,松井的准备期可能更长。


    一个特高课课长,从两年前就开始为“假死”做准备?


    不合理。


    除非“假死”不是最终目的,而是某个更大计划中的一环。这个计划需要他在某个时间点从明处转到暗处,而两年前,这个计划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沈前锋睁开眼睛。


    他打开系统地图。动态地图依然以法租界西区为中心,但半径已经从五百米缩小到三百米,刷新频率也变成了每小时一次。这说明系统通过某种算法,在不断缩小松井可能的藏身范围。


    地图上,代表高概率区域的红色区块正在缓慢移动,就像一只在黑暗中爬行的蜗牛,留下的黏液痕迹。


    沈前锋盯着那个红色区块的移动轨迹。


    过去七十二小时,这个区块的移动看似杂乱,但沈前锋让黄英帮忙做了轨迹记录。现在他把那些记录点画在纸上,连成线。


    线在法租界西区内绕来绕去,但整体趋势是在向西南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平均每小时不到五十米。这种移动方式不像是在躲避追踪,反而像……在测量什么。


    或者在等什么。


    沈前锋的目光回到那张信纸上。


    “月下孤狼虽暂隐,寒锋依旧指仇雠。”


    孤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潘丽娟从苏州河废弃码头带回来的那支破碎注射器。检测结果显示里面残留的是高纯度医用吗啡,德国拜耳公司产,批号对应的是今年二月运抵上海的那批货。


    而那批货的接收方,是日本陆军医院。


    但松井如果受伤需要吗啡止痛,为什么不用日军医院的库存,反而要用德国诊所的?除非他不想让日军医院知道他的伤势,或者,他需要的不仅仅是止痛。


    沈前锋从抽屉里翻出陈默寄来的手绘图纸。


    虹口情报处地下结构图旁边,陈默用红笔标注的那行字:“此处疑有空洞,回声异样。”


    空洞。


    地下空洞可以用来藏很多东西。人,武器,或者……需要低温保存的药品。


    比如,大批量的吗啡。


    沈前锋感到背脊一阵发凉。


    如果松井从两年前就开始准备,如果他囤积了大量医用吗啡,如果他的假死只是为了转入地下执行某个需要长时间潜伏的任务……


    那这个任务一定需要这些吗啡。


    不是为了止痛。


    是为了控制人。


    沈前锋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窗外的夜空一片漆黑,连星星都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需要更多证据。


    他拿起那张信纸,最后看了一眼水印编号。


    K-11-37-0028。


    昭和11年3月7日。


    1936年3月7日。


    那天发生了什么?


    沈前锋打开空间,从里面取出系统奖励的另一件物品——《东亚大事记(1930-1939)》。这是完成“截获春季清乡计划”时获得的奖励,他一直没来得及细看。


    翻到1936年3月。


    3月7日那一页,记录很简单:“德国宣布废除《洛迦诺公约》,重新武装莱茵兰非军事区。”


    欧洲的事。


    和上海无关,和松井似乎也无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沈前锋的视线停在了前一页,3月6日。


    “日本‘二二六事件’后续:皇道派军官清洗基本完成,统制派全面控制陆军。”


    二二六事件。


    1936年2月26日,日本皇道派青年军官发动政变,失败后遭到大规模清洗。整个日本陆军高层震动,大量人员被调职、退役,甚至“被消失”。


    松井是统制派,还是皇道派?


    沈前锋不知道。但他记得黄英曾经提过一句:松井的晋升速度在1936年后明显加快,之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军官,之后却像坐了火箭,两年时间就从少佐升到大佐,调任上海特高课课长。


    如果他在二二六事件中站对了队,如果他在清洗中立了功……


    那么1936年3月,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关键的时间点。


    而这张纸的生产日期,刚好卡在这个时间点上。


    是巧合,还是纪念?


    沈前锋合上大事记。


    夜已经很深了。他把信纸小心地收进空间——系统空间现在不只用来储物,还有一个专门的“物证存档区”,可以保持物品放入时的状态,防止进一步变质或损坏。


    他需要睡觉,哪怕只睡两三个小时。


    但在躺下之前,他又看了一眼系统地图。


    红色区块还在移动,很慢,但确实在动。方向依然是西南,朝着徐家汇的方向。


    沈前锋关掉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行水印编号:K-11-37-0028。


    还有松井信里的那句话:“寒锋依旧指仇雠。”


    仇雠。


    指的当然是他沈前锋。


    但为什么是“依旧”?


    就好像这场追杀,已经持续了很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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