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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医生的听诊器

作者:松鸦耿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


    沈前锋坐在候诊椅上,视线落在医生手中的听诊器上。那是一副很新的德制听诊器,黑色胶管泛着刚拆封的光泽,但胸件——贴在病人胸口的那块金属——却是老式的黄铜制品,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深呼吸。”德国医生卡尔·施密特用略带口音的中文说道。


    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国职员,紧张地吸气。施密特医生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听诊器传来的声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件边缘,那是一个习惯性动作。


    沈前锋上次来是五天前,那时他假装烫伤换药。那次施密特用的是全套新设备,连压舌板都是未拆封的。今天这副听诊器太突兀了。


    “肺部没有问题,但心率过快。”施密特收起听诊器,在病历上写字,“你最近睡眠如何?”


    “不太好,医生。”职员擦着汗,“夜里总听见枪声……虽然可能只是车胎爆了,但就是睡不着。”


    “我给你开点镇静剂,但不要依赖。”施密特撕下处方单,“每天最多半片。”


    职员千恩万谢地离开。诊室门关上后,施密特转向沈前锋:“沈先生,您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沈前锋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已经开始结痂的烫伤。那是他用烟头自己烫的,为了有个合情合理的理由频繁出入这家诊所。“今天来换最后一次药。”


    施密特点点头,从消毒柜里取出器械盘。动作标准,但沈前锋注意到,医生在转身时,视线快速扫过窗外的街道。


    他在等什么?或者说,在防备什么?


    换药过程很安静。施密特的手法很专业,镊子夹着碘伏棉球,从伤口中心向外螺旋消毒。沈前锋忍着刺痛,目光再次落在那副听诊器上。


    黄铜胸件侧面似乎刻着字。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但施密特刚才摩挲那个位置的动作太自然了,就像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人在触摸有纪念意义的物品时,才会有那种下意识的温柔。


    “医生那副听诊器很特别。”沈前锋开口。


    施密特的手顿了一下,镊子上的棉球差点掉下来。“什么?”


    “胸件是旧款的,但胶管是新的。”沈前锋语气随意,“是在哪里配的?我也想买一副,听说老式听诊器听心脏杂音更清楚。”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施密特继续包扎,但动作明显慢了。“那是……一位朋友送的。胶管老化了,我换了新的。”


    “朋友送的礼物,确实应该好好保存。”沈前锋微笑。


    绷带缠好了。施密特转身去放器械,背对着沈前锋。这个角度,沈前锋能看到医生白大褂后颈处的汗渍——诊所里并不热。


    “您那位朋友,”沈前锋继续试探,“也是医生吗?”


    施密特没有立刻回答。他洗了手,用毛巾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像是在拖延时间。然后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是位同行,不过已经回德国了。”


    谎话。


    沈前锋在系统的辅助下,能捕捉到细微的表情变化。施密特说“回德国”时,右眼皮微微抽动——这是典型的撒谎体征。而且他回避了直视沈前锋的眼睛。


    “那真是可惜。”沈前锋站起身,整理袖口,“我还想向您打听个人——听说虹口那边有位日本医生,姓松井,您认识吗?”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


    施密特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不……不认识。我是德国医生,很少和日本同行接触。”


    “是吗。”沈前锋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走到诊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


    “对了,医生。”他回头,“如果见到您那位回德国的朋友,代我问好。就说……‘卡尔,1934年青岛的樱花,现在应该又开了’。”


    这句话是赌。


    赌那听诊器上刻的字和青岛有关,赌施密特医生和松井之间有某种联系,赌1934年这个时间点有特殊意义。


    施密特僵在原地。


    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紧紧抓住白大褂的边缘。几秒钟后,他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沈前锋没听清。


    “您说什么?”


    “没什么。”施密特深吸一口气,“沈先生,您的伤口已经好了,以后不用再来换药了。”


    “我明白。”沈前锋点头,“保重,医生。”


    他推门离开。


    诊所走廊空荡荡的,护士不知道去了哪里。沈前锋没有直接出门,而是拐进旁边的洗手间。他锁上门,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这是系统升到三级后解锁的【基础窃听器】,只能持续工作一小时,范围五十米。


    他拆下盒子背面不干胶的保护纸,贴在洗手间窗户的外侧窗框上。位置很隐蔽,从外面看不到。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冷水让头脑清醒。刚才的试探太冒险了,但时间不等人。系统的【十日追猎】任务已经过去三天,松井依然下落不明。施密特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不仅认识松井,而且在掩护他。


    证据就是那副听诊器。


    沈前锋擦干脸,走出洗手间。经过诊室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德语对话。不是施密特一个人在说话,还有另一个声音。


    诊所里有第三个人。


    沈前锋脚步没停,径直走出诊所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行人不多。他拐进隔壁的杂货铺,买了包香烟,然后站在柜台旁点火,视线透过橱窗玻璃观察诊所门口。


    十分钟后,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从诊所出来。


    男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向街角,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德国领事馆那辆,车牌是普通的法租界民用牌。


    沈前锋记下车牌尾号:473。


    车子发动,驶离。沈前锋从杂货铺出来,不紧不慢地沿着人行道走。经过诊所门口时,他瞥见二楼窗帘晃动了一下。


    有人在上面看着他。


    他继续往前走,拐进下一条街,然后迅速闪进一条窄巷。从空间里取出那台微型无线电接收器——和窃听器配套的设备。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滋滋的电流声。


    几秒后,声音清晰起来。是施密特的声音,他在用德语打电话。


    “……他刚才来了,问起了听诊器的事。”


    停顿。


    “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青岛……他提到了1934年的樱花。”


    更长的停顿。电话那头的人在说话,但沈前锋听不到。


    “我明白,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今天明显是在试探,而且他注意到了那副听诊器……对,就是卡尔送我的那副。”


    卡尔。


    沈前锋记住了这个名字。听诊器上刻的“赠卡尔,1934.青岛”,原来卡尔不是施密特本人,而是送他听诊器的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施密特的声音变得急促:“现在转移?可是他的伤势还不能移动,至少要再等三天……什么?今晚?”


    沉默。


    “……我明白了。十一点,老地方。我会准备好药品和器械。”


    电话挂断。


    沈前锋关掉接收器。窃听器的工作时间还剩四十分钟左右,足够录下更多信息,但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施密特今晚十一点要转移伤员。


    伤员是谁?松井,还是其他从虹口情报处爆炸中逃出来的人?


    他需要确认。


    沈前锋离开小巷,叫了辆黄包车。“去霞飞路。”


    车夫拉起车跑起来。沈前锋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施密特说“老地方”——这说明他们之前就约定过紧急情况下的接头地点。会是哪里?


    听诊器上的“青岛”和“1934”是线索。1934年的青岛……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沈前锋调动起系统提供的【基础历史知识】技能。这个技能不会直接给出答案,但能帮助他更快地回忆和组织已知信息。


    1934年,青岛还在日本控制下。德国人……对了,青岛有很多德国人留下的产业和建筑,特别是德占时期修建的医院和教堂。


    如果卡尔是德国人,在1934年的青岛送了施密特一副听诊器,那么两人很可能是在青岛认识的。青岛有什么地方可能成为他们在上海的“老地方”?


    与青岛有关联的地点……


    沈前锋睁开眼睛。“师傅,不去霞飞路了,改去圣母院路。”


    “好嘞。”


    圣母院路上有一座德国新教教堂,是二十多年前德国侨民修建的。教堂旁边以前是德国学校,现在改成了仓库。那里足够隐蔽,而且德国人之间如果有秘密接头,选择教堂很合理。


    但沈前锋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松井是多疑的人,不会选择这种明显的地方。如果伤员需要医疗条件,那么接头地点应该具备基本的医疗设施,或者至少能暂时安置伤员。


    私人诊所?不,施密特自己的诊所已经不安全了。


    德国人的私人住所?法租界里倒是有几处德国侨民的住宅区,但逐一排查来不及。


    车子在圣母院路停下。沈前锋付了钱,下车走向教堂。教堂大门紧闭,门口挂着“内部整修,暂停开放”的牌子。他绕到侧面,发现后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


    教堂里空无一人,长椅上落着灰尘,确实很久没人来了。圣坛上的十字架蒙着白布。沈前锋在教堂里转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正要离开时,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处告示板上。


    那是教会活动的通知栏,贴着已经泛黄的布告。大部分是德语,也有几份中文的。其中一份1936年的音乐会通告吸引了沈前锋的注意——演出地点是“德国侨民俱乐部”。


    德国侨民俱乐部。


    那个俱乐部他知道,在法租界西区,是一栋三层小楼。俱乐部里有酒吧、图书室,还有一个小型医务室,供会员紧急使用。俱乐部的管理者是个德国老兵,据说腿就是在青岛服役时受伤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34年。青岛。德国老兵。


    所有线索突然连起来了。


    沈前锋转身离开教堂。他需要立刻通知黄英和潘丽娟,但他得先确认一件事——那个俱乐部今晚是否有什么活动。


    他找了家咖啡馆,借用电话打给黄英留下的一个联络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冷:“哪位?”


    “我是沈先生,找黄小姐。”


    “黄小姐不在。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


    “告诉她,今晚十一点,德国侨民俱乐部有场‘音乐会’,问她有没有兴趣。”沈前锋说完就挂了电话。


    然后他给潘丽娟的联络点发了暗语电报:“老地方见,急。”


    做完这些,沈前锋离开咖啡馆。他需要一套能混进俱乐部的衣服——俱乐部只对会员和受邀客人开放。


    空间里有一套备用的西装,但还不够。他需要一个身份。


    路过一家打字机行时,沈前锋有了主意。他走进去,对老板说:“我需要一张名片,现在就印。”


    “印什么名字?”


    “汉斯·穆勒。头衔是……拜耳公司药品代表。”


    老板看了看他:“要德文的吗?”


    “对,德文和中文双语。”


    二十分钟后,沈前锋拿到了一盒刚印好的名片。墨迹还没完全干透。他又去买了瓶古龙水,往身上洒了点——德国人喜欢的味道。


    现在,他需要最后一样东西:邀请函。


    施密特提到的“老地方”如果是俱乐部,那他们一定是用某种方式进入。会员卡?邀请函?还是暗号?


    沈前锋想起听诊器上的刻字。


    “赠卡尔,1934.青岛。”


    如果卡尔是送听诊器的人,那他和施密特的接头暗号,很可能和这个有关。


    他决定赌一把。


    傍晚六点,沈前锋回到自己的公寓。他检查了门窗,确认没人进来过,然后从空间里取出监听设备的录音部分。戴上耳机,回放下午在诊所洗手间录到的内容。


    大部分是杂音和施密特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但在挂断电话后大概二十分钟,诊所门铃响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医生在吗?”


    “已经下班了。”施密特说。


    “但我约了晚上十一点复诊。”


    “复诊?我这里没有记录。”


    “卡尔先生让我来的。”


    停顿。


    “……请进。”


    门关上。然后是压低声音的对话,这次用的是中文。


    女人:“车准备好了,十点半来接您和病人。从后门走。”


    施密特:“俱乐部的后门?”


    “对。卡尔先生说,老规矩,您知道的。”


    “明白。药品和器械我已经准备好了。”


    “还有一件事——卡尔先生说,如果有人问起1934年的青岛,就回答‘樱花只开在山上’。”


    “什么意思?”


    “不知道,您记住就好。”


    对话结束,女人离开。


    沈前锋关掉录音,摘下耳机。


    暗号有了。


    “如果有人问起1934年的青岛,就回答‘樱花只开在山上’。”


    那如果主动说出这句暗号呢?对方会有什么反应?


    他看了眼怀表,晚上七点二十。


    离十一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足够他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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