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影巷17号，那棵参天古树枝头发了些绿芽，橙花站在树下沿着黑褐色枝干往上看着，总觉得这棵树拼命在展现自己还能活下去的假象。
她有些无聊发散思维，想着老胡对这棵树很是好奇，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让他来合张影。
“橙女士，这边请。”
橙花抬眼冷淡看着朝西边的厢房，得，自己今天就是小丫头等着被主子召见。
坐南朝北的那间主屋，玻璃窗上的金色符咒流过金光，确保内里谈话内容和人员安全。
明白不过又是换个地方喝茶，少女纤细手指摸了圈白色陶瓷杯边缘，年前特意做的长圆猫眼美甲底部长出一截新甲，提醒她这段时间漫长又难熬，甚是难看。
难看到以后都不想做美甲。
她看着自己左手指头，食指指尖上被大拇指指甲扎破了皮，布满数个红色小点密密麻麻，只要在用力一点就会流出鲜血。
橙花盯着杯缘看了好一会，左手又搭回右手手腕上，那食指伸进袖口边缘摸到了手腕上那颗狼牙。
窗外枯树枝头飞来对燕子，叽叽喳喳吸引了猫的注意力，她看着窗外自由来去的鸟儿久久发呆。
工作人员看了眼室内，没有异常就又出去了，心里感叹这女娃看着鸟是馋了吧，那眼里都是悲伤，一般看得见吃不着就是这样。
橙花收回视线，半垂的眼皮遮盖住眼睛，那长睫毛在热茶熏染下暖暖的。
她好好回忆起刚刚在审讯室发生的事，仔细检查自己每一个词每一句话哪里有不对。
“你想要什么？还是有人和你承诺过什么？”
橙花睡眼朦胧的眼里立马回神，她后仰脖子上下打量前面的老头。还没等她回话，房间门再次被打开，爽朗笑声先一步到达：“鹿老我找你许久，没想到你还在和晚辈叙旧呢。”
屋里其他人立马站起来恭敬称呼领导。
“不用起来，您膝盖不好。”龙强国笑眯眯按着老人肩膀，看着对方顺势动也没动，“本来不想打扰你工作，但我办公室电话都被打爆了，好几个单位问我天府那边怎么回事。”
鹿老撑着拐杖，摇着头摆着手：“哎，我也想问呢，你看这叫什么事，和你年轻时候一样。现在的年轻人打架上头太过火。”
“呵呵，”龙主任挥挥手，其余工作人员立马溜出去还贴心关上门。
龙强国拉起一旁椅子坐下，看着前面小姑娘，“小橙啊，今天早上地方妖办去你们三月片村维持赶集秩序，有摊位随意乱摆就吵了起来。你们公司总经理又去开选举地方代表会议，你打个电话交代一下，集市上年轻人多吵几句倒没什么，打起来就影响不好。”
橙花微微愣神，双手拉了拉衣摆，看着鹿老歪头乖巧询问：“这可以吗？”
老人家额头多了几条抬头纹，心里冷哼一声，脸上还是很受用缓和几分神色：
“去吧，打电话问问你的跟班。小龙啊，这就是年轻人拌几句嘴的事，我批评批评她就行了。”
“诶，有鹿老这句话就行。”
橙花接过工作人员拿进来的私人手机，她双眼盯着那塑料袋移不开眼，更是无法再分神去听前面那两人如何话里有话商量事情。
屏幕划了两次才划开，长甲打了个滑才点开微信通话对象，少女感觉心脏坠到胃里，整个腹部有些消化不良，直到手机那头被人接起才感觉好些。
“喂？”
电话哪头窸窸窣窣，还有抽鼻子的动静，几秒后一声嘟嘟囔囔才响起满满的委屈声：“在呢。”
橙花一下就觉得自己今天累着了，不然眼睛怎么这么酸，坐着好好的背却挺不直，她定住两秒声音恢复如初：“早点回去休息，让大家安静听话。”
未了，她咬咬嘴唇，慢吞吞降低语调：“懂？”
审讯室里爆发愉悦笑容，橙花把手机放回兜里，在抬头时接住对面抛出来的话题。
“小橙啊，你们集市弄的不错，就是街道管理这块还要加强学习，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和鹿老一起把把关。”
“小橙”抿嘴笑笑，眼里一扫刚刚的疲倦乏力变得活力跳跃，她调整后的坐姿线条明显柔和几分，一边点头一边回答：
“没想到我还能得到两位大前辈指导……这几年我在山间野路穿行时总能看见很多老村庄，它们通路通水通电就是没了人，这刚好又是我们这些小妖怪需要的。”
老者那抹噙在嘴角的笑意松弛散开，他抬起眼皮看着眼前小姑娘，那冰冷和充满审视的眼神毫不客气刺向对方。
“你想要人类的村庄？”
“鹿老您言重，我哪有这种本事。我只是想在妖办指导下，把手上这个链接三界的集市做大而已。我昨天晚上看了新闻，这种集购物、休闲和住宿吃饭为一体应该叫综合型购物中心。”
……
枝头扑棱两声，顶端新长出来那点嫩芽绿枝勉为其难晃了晃，空中两根尾羽缓慢荡下。
少女睫毛抖动几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会议室里的参会人员姗姗来迟，不少人提前打起招呼交流几句。
一老头挤到鹿老旁边唠着嗑：“大哥，听说你那出了几个了不得的晚辈。”
鹿老鼻子哼了声：“你耳朵太灵了吧。”
老头看着鹿老神色，笑着慢慢试探：“大家都传遍了，我猜会上重要议题就有一个是你的吧，你倒是给弟弟一个信啊。你到底怎么想？”
鹿老笑着把头靠过去反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对方老头心里大骂鹿老几句，面上笑嘻嘻自嘲：“我哪有这么调皮的后辈，我们都是大风大浪走过来的老同志，求稳不出岔子才是第一要务。鹿哥你四平八稳几十年，何必老了栽跟头，再说我就不相信这背后没有上面那位掺一脚。”
两个老头看向主位，龙强国正在翻阅手里今天的会议议题，她带领的年轻工作人员正忙中有序布置会场。
“小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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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去了川西吗？老鹿，看来这年轻一届是要找你这个老大哥下手啊。”
龙头拐杖上的粗手转了下手腕。
会议从中午开到下午，手机再次被收走的小姑娘喝了茶，吃了饭，还在沙发上补了个觉。
阳光透过玻璃晒到她脸上，小耳朵扑了扑。
她打着鼾，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直到工作人员上来唤醒她，橙花才带着脸上睡出来的红痕慢悠悠爬起来。
她瞥了一眼窗外，那会议室门口大开，参会人员已经不知道何时散去，只有几个老头还站在院子里说话。
慢腾腾的小猫伸了个懒腰才下床，看到她走出来，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橙花夹着尾巴友好点头，快步来到大树底下谦卑低头打招呼：“鹿老。”
“呦，早上不是还张牙舞爪的嘛。”老者扭了半边头，不客气瞥了眼晚辈，他大口喘了几声不说话。
橙花安静站着也不多嘴，好一会她才听到眼前老人长长叹息一句：“把你的策划报告拿回去重写，三天后再来找我，我一条条过争取下周妖办内部再次上会讨论。”
琥珀色眸子微微聚焦，那光影在其中深浅波动，橙花嘴里含着几句话转了个圈，最后只回了个嗯。
她猜得到这样的结果，但没猜到是对方亲自对她公布。
“以后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比起你认不认可我，我更担忧西南后继无人，这个议题要是我不争其他地区也会争。”
老者抬头看着那棵苍老古树，看着朽烂树干硬是在枝头长出几片绿叶，顿时心有戚戚。
“我不知道你和龙主任什么时候协商过，但我提醒你一点，她绝对不是她口中说的那样。”鹿老难受闭上眼挥了挥手，“你下去休息吧，从今天开始你可以自由活动。”
回招待所的路既长又短，这是第一次没有“陪同人员”护送橙花回去，风中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沿途遇到的员工也格外友好。
许久不得见的老员工也是格外激动。
“老身，老身还有幸得以见大王，实在老天有眼。”
大王一下笑开了眼，看着老胡身上稀稀拉拉没光泽的毛发外加瘦了一大圈的身形，橙花有些难受蹲下身道歉：“抱歉，你被我拖下水也关了十几天。”
“没事没事，”老胡笑的谄媚，“我本来就是个没啥价值的跟班，他们审了我两次就放过我，我自己天天在屋里有吃有喝不知道多开心。”
“你怎么是原身？那些化形药呢？”
“大王有所不知，”老狐狸得意转过身，从枕头下扒拉出一堆小袋子，两只眼里都金光闪闪，“我反正都不出门就把这些化形药收起来，这一颗黑市上值不少啊。要是老呱能复刻出七八分，这就是好大好大笔钱。”
橙花看着掉钱眼里的狐狸精，不忍戳破对方要是她们有天破解了化身丸，怕不是全部人都要拉去问斩。
好在最后的最后，还是平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