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空间早就被炸了个底朝天，巨石断裂碎成渣，草坪变成粉末，干燥像烘干过的温暖泥渣盖在少年身上。
满月苦笑一声，觉得和盖被子差不多舒服，如果没有泥渣渗进他背部深可见骨的伤口，虫蚁没有钻进血肉里啃食他就更好了。
等待视线重新聚焦时，少年扑捉到了这片死寂空间里出现的异动。
窸窸窣窣啃食声在浓雾中诡异响起，满月勉强动了动脖子想探究一二，可能是他发出的动静不算小，浓雾里啃食动静立马被打断。
有个小腿高的身影慢慢走了过来，那是只尖头长尾的强壮穿山甲，一身漂亮的鳞片上现在也伤痕累累，长而弯曲的爪子上是和嘴角一样的血肉糊糊。
最可怕的是那双绿豆眼现在灵动有神，张开嘴时露出一排不可思议的利齿，来者停在少年身边一米处，长长舌头伸出刮了一圈嘴旁的肉沫进到肚子里，再开口时早已没有往日是胆怯：
“山鹰的肉真牛，让我视力清明许多还新长出牙齿，哈哈哈哈。”
那声音里的狂妄在这狭小空间里不停回弹。
躺在地上的人连个白眼都翻不起来，他看着对方站在他身边，那眼神里充满贪婪和欲望，那利爪几次伸出又惋惜收回，最后才眨巴嘴：
“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之前你把我送到岩石后躲着才让我捡回一条命。我现在还你的情，我老窝在高原，以后天府市就是你的天下。好兄弟，记得我的好。”
穿山甲转身变成八字胡男人，对比之前他只是全身多了些狼狈皮外伤，四肢健全健步如飞，一把就把地上的死狗扒拉起来。
“你整个背部都被炸烂不少，骨头应该也断了，回去好好养伤吧。”
“等，等下。”满月喘着大气双眼冒金星，现在的他挪动一□□位都会痛的要死，“我们可以走了？”
聂老板没轻没重把满月脖子扭了过来，给他看空气墙上出现的一扇大门，那大门还用七彩led灯装饰一圈，有种苦尽甘来的自嗨气氛。
“不，不行。”满月遍布血痕的手掌用力握住聂老板，下一秒就无力滑下，“不要出去，他们，他们会找借口马上杀了我们。”
“什么？”
“狗熊，和秃鹫，还活着吗？”
结界镜外的两人盯着镜中世界，梁秘书呼吸声时大时小，他抬手看了好几次手表，又在偷窥到对面人气定神闲模样后不安分挪挪脚。
时间悄然过去不少，镜中“小世界”里飘荡的浓雾渐渐散去，可那打开的结界门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梁秘书皱着眉头忍无可忍开口：“怎么还不出来，拖拖拉拉。林主任，要不想办法诱导他出来？”
林大胜摸着掉漆的保温杯，轻巧笑笑：“西南一直是鹿老管理，我很尊重鹿老的管理原则，他是怎么交代你的？”
梁秘书心里把对方骂了十八代祖宗，面色还要恭恭敬敬伺候：“鹿老的意思是现在的地方势力没有规矩，要做好宣讲工作，如果实在教育不了可以从小一辈里找好苗子培养。”
“哦～那梁秘书你觉得这几个里面哪个好教育啊？”
“林主任觉得可有顺眼的？”
林大胜无声笑笑，放下手里保温杯抓起把瓜子翘着二郎腿：“我说了我很尊重鹿老的管理原则。”
对面之人立刻放下心中大石头，递上友好橄榄枝：“我个人觉得这些刺头比顽石还难教化，不如另外选拔人才。”
“嗯，那你看着点吧，结界里的雾散开了。”
穿山甲又把手里的兄弟放平回地面，就这点动作颠簸都让满月痛的咬牙切齿，本就破了相的脸现在又从嘴唇上流下几丝血。
“哎哟，我的大兄弟，你说怎么办。”
少年痛到打了个哆嗦，咬着牙等待眼前金星散去，大口大口喘着气：“你看看，我脖子上的，的项链还，在吗？”
“在在，那狗链子完好着呢。”
“你，你扭开那些，铆钉。”
聂老板脸色一惊，随手扭开一个铆钉，原来内里早就被掏空改造塞进出一个个小丸子，浓烈的药材香味立刻在鼻前围绕。
“喂给我吃，扶着我，我们去找狗熊，和桑吉。”
两个一轻一重的脚步踩在碎块满地的泥土面，聂老板拖着满月绕过一堆石渣，那石头面上还有块巴掌大的肉渣挂着，引来不少小虫子疯狂抢夺。
聂老板忍不住舔舔嘴唇，眼神依依不舍看着那块肉：“你要不要吃一块，身上伤的这么重吃了好得快。”
少年皱着眉头摇摇头，身上的伤口总算暂时止血，其他的暂时也做不到更好处理。
两人绕过石块看到了第一战场，那里被炸出个最起码五米宽的大洞，内里除了无处不在的浓烈血腥味连块像样的肉都凑不齐。
风中小虫和地上爬虫早就因为血泥扭打厮杀不断，在地上咕涌出不少虫子团相互蠕动啃食，黑色、红色的虫团搅和在褐色泥地里连成一片，杀疯眼的虫子不仅舍不得山鹰的血肉，两位重伤患者也变成它们抢夺的对象。
这就让满月很容易就锁定目标，那两坨肉泥狼狈掀翻在坑外几米处，进气少出气多。
聂老板眼里满满不甘，喉咙里都是低吼：“这本来是杀掉它们两个的好机会。”
“你们来了？”地上肉块咳出一口血，痴痴笑不停。
不同于满月晚了两步来到爆炸点，还在最后关头后空翻躲避冲击波，在场最近的狗熊精和桑吉就没这么走运，狗熊精的两只爪子和秃鹫的腿直接汽化一部分，剩下的皮肉骨全分开，带着浓重腥味和蛋白质烤焦香气。
那味道对于妖族是顶级诱惑，也不能怪聂老板蠢蠢欲动。
另一块带羽的红肉块抬了抬碳化的翅膀：“没想到山鹰连内丹都被人控制，说爆就爆……还等着干什么，动手吧，愿赌服输。”
狗熊精又吐出一块肉，他一只眼眶空空如也，另一只费力看着眼前两人：“大侄子我就求你一件事，你放过我那没用的儿子，剩下的你要拿就拿去吧。”
流转不走的雾气开始慢慢从开着的门往外溢出，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应该也会有块草坪上突然凭空出现一股带着恶臭的雾霾。
视线开始清晰，刚刚服用下去的药效启动工作。满月吐出闷在胸口的大团郁气，看着眼前两团还没死的肉皱眉开口：“喂，真的想死啊？我要是现在用药给你们止血，让你们有机会出去，你们还挣扎吗？”
两块血肉呼吸一顿，这幅样子出去抢救就算活下来，还有生活质量吗？还能服众吗？脚趾头都想得到又是一场恶战。但谁会想死？
“……你想要什么？让我们宣誓效忠你？”
“我不需要你们对我效忠，”少年脸色苍白一脸泥泞，眼里星光点点开始明亮起来，他瞳孔微转带起些兴奋，“你们发誓对她效忠就……”
狭小结界内无缘无故起来一阵旋风，把那些恶臭浊气和散不开的能量全都绞进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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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顺着那打开的大门全部滚了出去。
结界内瞬时清晰度恢复到原始状态，一草一木都看的明明白白。
梁秘书赶紧挤上去仔细盯着，顶着层层叠叠抬头纹高喊：“这是在干什么？他怎么有药。”
“不可能，不可能……”
震惊眼珠扫视空间内部，里面的情况让梁秘书出乎意料，穿山甲并没有趁机会吃掉其余四个，救起狼妖后这两人也没用急着逃生，现在除了碎成渣的山鹰外四个人都坐起来了！
全都没死，还喘着气。
梁秘书后退一步，心里生出巨大抗拒，这让他怎么回去交差，他要想办法……对对对，赶紧哄骗里面这四头蠢物斗起来，只要再死两个就好了，再死两个。
“咳咳，各位代表……”
几个妖怪扭头看着上空，听着那充满虚情假意问候冷笑一声。
满月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他擦把脸把手里剩下的药丸全塞进嘴里，扭头目光灼灼看向声音来源处，大声坚定喊道：
“妖界西南地区民主代表选拔会结束，由橙月公司代表获选。本次会议参会人数5人，弃票1人，有效票数超过百分之六十，合法合规。”
“我同意。”
“我同意。”
“同意。”
四个人陆续发言，言出法随，天空翻滚出几声闷雷，而那空气墙围成的小世界欢快回应了天道，那扇假设出来的墙上大门合拢，天府妖办楼外的山体重新裂出一张黑色大口，随着闪耀星光重新一切恢复原样。
地面微动，震的梁秘书双手一把撑在桌面上。
他只有一个想法，他死定了，回去没法交差。
“哈哈哈哈，妙啊！”
梁秘书抬头看着林大胜，对方充满友好笑意拍手看着他，那眼里写满揶揄：“我看这孩子聪明的很嘛，恭喜鹿老晚年喜得这么聪慧的晚辈，后继有人啊后继有人。”
梁某人脸上写满哭笑不得，他已经闻到隔壁会议室传来浓厚血腥气，耳边更是多了好些大型动物喘息咳嗽声，这个时候他一个人类要是还作妖，下一个很难说死的不是他。
祸不单行，房间门上响起两声急促敲门声，“梁哥不好了，三月片村那边失控……”
桌上茶杯已没有一丝热气，房间暖气倒是很足，年轻人也抵抗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橙花在打完第三个哈欠后，有些羞赧扇扇脸，让眼里泛起的生理性泪光收回去。
“抱歉，等太久了。现场直播画面还没弄好吗？”
少女一脸为难张张嘴又闭上，如果第一次见她谁都会被她那脸稚气糊弄过去。
审判员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鹿老。
老人家闭目养神，身体随着呼吸缓慢晃动，没有太大情绪变化。
工作人员悄悄挪了下脚，感情现在最急的就是他呗。
时间又走了两格，老人家缓慢晃动的身体一停，撑脸发呆的橙月也看向门外。
随后外面才响起由远到近的脚步声。
来人进屋后面色沉静，不换不忙俯身对着老者进行快速汇报。
鹿老点点头看向橙花，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和善亲和，他叹口气摇摇头：“你们这些小娃娃啊，真的是太调皮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走廊上，一名身穿黑色羽绒的女青年大步朝审讯室走来，她不苟言笑眉眼冷淡，走廊边的工作人员憋着气靠墙低头让路：“龙主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