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苏澄从实验室回到廉政小区,疲惫感在打开门看到客厅景象的瞬间,被一丝莫名的寒意取代。
屋内一切如常,唯独那张原木色的茶几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
那抹红色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本应透着归属的暖意,此刻却莫名让苏澄感到刺眼,心底冒出几分奇怪。
不是为这个户口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而是,它摆放得实在是太整齐了。
边缘与茶几的纹路完全平行,居中对齐,一丝不苟。仿佛摆放它的人,不是在放置一件物品,而是在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或者,在压抑着某种沉重的心事。.
苏澄快步走过去拿起户口本,翻开确认,确实是苏家的那一本。
只有可能是苏木放在这里的。
她看了眼窗外,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苏木早就应该结束工作了才对。他在帝都没有什么朋友,这么晚了能去哪里?
“嘟……嘟……嘟……”
她马上给苏木打了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倏地缠上心脏。
苏澄再也坐不住,抓起户口本塞进包里,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刚拉开门,迎面便撞上一堵坚实温热的“墙”。
熟悉的冷冽气息传来。
苏澄下意识抬头,对上言西慎深邃的眼眸。
那一瞬间,心底几乎要本能地漫上一丝“苏木回来了”的惊喜,但随即只剩下焦灼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苏澄那惊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露出,就迅速失望地褪去。
“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过,一个小区罢了,拦不住我。”
手臂一伸,自然地揽住苏澄的腰,将有些踉跄的她带向自己怀里,动作带着惯有的占有和言西慎探寻意味。
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她肩头,投向空荡荡的屋内,似乎在搜寻某个身影,同时低沉回应。
“这么晚了,不是刚回来,又去哪里?”
苏澄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又气又急。
“放开!苏木不见了,我得去找他!”
言西慎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手臂松了些力道,但并未完全放开。
“对于单身汉而言,九点不算太晚。”
苏澄猛地推开他,眼圈急得发红。
“你根本就不懂!他没接电话,我担心他出事!”
言西慎看着她全然为另一个男人方寸大乱的模样,即使那是她弟弟,心底仍掠过一丝涩意。
“他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你何必这么紧张兮兮的?”
一米八几的人挡在苏澄面前,苏澄急得都想一脚踩上去,一时之间口不择言。
“苏木的仇人是韩沐泽的爪牙。韩沐泽之间想要对我父亲的手术捣乱,没成功,肯定已经盯上苏木了。这两个人势同水火,万一韩沐泽今晚对苏木出手怎么办?”
苏澄眼底那毫不作伪的恐慌,将言西慎心底那些微妙情绪压了下去。
“我跟你去。”
他言简意赅,转身率先走向电梯,语气不容置疑。
深夜的街道车辆稀少。
言西慎开着车,余光里,苏澄一直紧握着手机,不断重复着拨打、发信息的动作,屏幕的光映亮她写满焦虑的侧脸。
那焦灼的气息弥漫在封闭的车厢内。
言西慎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陪着苏澄一起,在半夜寻找苏木。
这弟弟,可是对他这位姐夫,有着不能理解的敌意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韩沐泽对苏木动手,现在他的威胁电话已经打到你这里来了。苏木那么大一个人,不会有事的。或许只是手机没电,或者去了什么信号不好的地方。”
“如果是他一时想不开,去找韩沐泽了呢?”
苏澄头也不抬,声音干涩紧绷。
在这里,只有她知道,苏木只身在国外吃了多少苦头,知道他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心理冲击,知道他们正共同面对怎样危险的敌人。
她害怕,怕苏木在重压和旧伤之下,会一时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言西慎抿紧唇,将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咽了回去,只是将油门踩得更稳,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窗外的街景。
就在这时,苏澄的手机终于不再是单调的忙音,传出了接通的声音——打给林翠云的电话通了!
“喂?喂?”
“喂?妈?苏木在医院吗?”苏澄赶紧接起手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电话那头,是令人心慌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压抑的呼吸声传来。
几秒钟的空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翠云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鼓起勇气开口,仿佛每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你来一趟医院吧,妈,有话跟你说。”
没有直接回答苏木在不在,但这避而不答、甚至带着哽咽前兆的语气,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让苏澄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好,我马上到。”苏澄甚至来不及多想,立刻转头对言西慎说,“快,去医院!”
黑色轿跑一个流畅的转向,加速朝着医院方向疾驰。
车子尚未在医院门口完全停稳,苏澄已推开车门冲了下去,身影如同一道焦急的风,径直冲向心脏科所在的住院大楼。
言西慎看着她瞬间远去的背影,心口微微一紧,但他只能先按下翻涌的情绪,迅速寻找车位。
苏澄几乎是跑着穿过医院空旷寂静的大厅,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敲击出急促的回音,在深夜的走廊里被放大,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她自己狂跳的心上。
心脏科病房外的走廊,灯光冷白。
林翠云独自坐在冰凉的蓝色排椅上,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背微微佝偻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一刻,苏澄撞进了母亲的眼睛里。
那双年过半百、原本总是带着精明或絮叨神采的眼睛,此刻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忧愁、欲言又止的挣扎和深切的恐惧所占据。
那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冻结了苏澄的血液。
“妈......”苏澄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脚步钉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出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