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凶手从窗户跳出去,他动作很快,我却看清了他的长相!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
他猛地指向屏幕上的那个侧影,指尖都在发颤。
林以安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呢?这个人被抓到了吗?”
“当地的警方介入后,很快锁定了嫌疑人,他本就是墨西哥的头号通缉犯,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
后面的事情,就与苏澄之前的判断链接成了一条线。
苏澄接话道:“他明明已经接受了枪毙,但却出现在了韩沐泽的基地,还活得好好的。”
线索,非但没有清晰,反而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更幽暗、更诡异的漩涡。
“韩沐泽竟然敢用这样的人为自己做事,他手下肯定沾染了不少人命。”
林以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木仍沉浸在那段痛苦回忆引发的生理性不适中,呼吸有些急促。
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姐姐担忧的注视,而是来自旁边。
他猛地转头,正好对上林以安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可以说是:怜悯。
那怜悯并非高高在上的同情,更像是一种知晓更多内情、明了更多苦难后,产生的沉重共情与悲哀。
苏木的眉头瞬间皱紧,方才的脆弱被一种冰冷的警觉取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刚刚还盛满恐惧的的眼睛,剜了林以安一眼。
小弟弟,还挺凶。
林以安立刻挪开了自己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
这两人,好似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只用眼神就可以互相交流了。
三人在会议室讨论了没多久,林翠云就打来电话,说苏伟强醒过来了,让他们回去病房看看。
苏伟强刚刚苏醒,还没习惯胸腔里那奇妙的感觉,身体活动机能暂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开口说话和简单的肢体活动是没有问题的。
苏木上上下下检测了苏伟强的术后情况,眼神里满是对自己医术的满意。
“爸的情况很好,比我之前做的手术都要好。”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苏家又有指望了!”
林翠云在一旁激动地抹眼泪。
苏澄静静地站在病床床尾,听着他们的对话,自己一言不发。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如果苏木是苏家亲生的孩子就好了。
自己如今不愿意再为苏家牺牲,倒是显得多余。
苏伟强虚弱地向四周看了看,浑浊的双眼在见到苏澄时亮了片刻,随即又看向苏澄空无一人的身旁。
“我女婿呢?”
果然,在父亲眼中,有利可图的言西慎比她更重要。
苏澄心底一痛,却选择故作轻松地弯起嘴角。
“西慎他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晚点才能来。”
话音一落,三个人的脸色各有变化。
苏伟强的目光慢慢转冷。
“什么会议,能比岳丈的生死性命还重要?”
苏木在一旁垂下眼眸,就差直接点头同意了。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行!
林翠云失望地看了眼苏澄,此时也不想为了她的事情动怒,只能安慰道:“哎呀,女婿位高权重,难免有事耽搁了。”
“爸,这里有我。”苏木十分自然地接过话茬。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苏澄松了口气,垂下头,不想面对这个场景,也不想待在病房里。
这里的空气让她憋闷极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捂着她的口鼻不让她呼吸。
可就在这时候,苏伟强却并没有放过苏澄,即便是在术后虚弱的状态之下,父亲的眼神却依旧如鹰隼般锐利。
“苏澄,你是不是还在和言西慎闹离婚?”
苏澄没有抬头,父亲冷漠的语气就像一把利刃迎面刺来,她闭上眼睛,不知如何作答。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尝试着成为一个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
可念念因为她错误的抉择而去世,她不再是一个好母亲。
而她和言西慎的婚姻,本就是一场让她难以启齿的低级笑话。
如今,她还能做一个好女儿吗?
她还应该做一个父母眼中的好女儿吗?
在这一刻,外界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有一阵风吹过,让苏澄只能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在这片虚无的空间,苏澄似乎看到了,一道清瘦而坚决的背影。
那是言妙妙孤决的背影。
即便她尊重自己的选择,孤立了所有家人,但爱她的家人依旧心里记挂着她,也有苏澄这样的人去拉她一把。
而苏澄,她现在甚至不需要等一个人来拉她一把了。
离婚的后果,她能承担。
其实一直以来她缺少的,就是那份为了尊严而转身离开的孤决。
她睁开眼睛,那对杏眼中已经没有半分迷茫,取而代之的是详细思考后的清醒坚定。
“爸,妈,我一定会和言西慎离婚。”
苏木看着她,眼睛都亮了。
而苏伟强和林翠云对视了一眼。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未来临,老两口只是在对视后,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目光。
苏伟强摆了摆手,像是放弃了。
“你长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了。”
苏澄的手下意识攥紧。
他们的意思,是要与她恩断义绝了。
“爸。”
“好了,你也别打扰你爸养病了。”
林翠云推着苏澄出了病房。
冰冷的房门在苏澄面前毫不留情地关闭。
苏澄只觉得整颗心脏都痛苦地拧成一团。
可是,她做这个决定,不后悔。
对不起了,爸妈。
苏澄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透视窗,沉默着转身离开。
病房里,林翠云安抚着苏伟强。
“你说你,自己刚刚做完手术,为她的事情动怒干什么?”
苏伟强冷哼一声,冷峻的表情在须臾之间裂开一道温情的裂缝。
“我今天也不在乎苏木在这里听着了,这丫头当年为了和言西慎那小子在一起,要死要活地和我吵,还出了未婚先孕这种丑事!为了成全她的一颗恋爱脑,我苏家的老脸都丢尽了!若不是她有了孩子,还闹绝食,我怎么会同意她嫁入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