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很快被苏澄从他手中抢走,囫囵盖了个盖子就关进了抽屉里。
垂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
苏木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精神类药物,且是用于情况已不乐观的患者。
见她宁愿独自吞咽苦痛也不愿旁人担忧,他只觉心口如被钝刃反复切割。那双惯常只盛着忧郁与淡漠的棕色眼眸,此刻浸满了疼惜。
这五年,他缺席的五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苏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发出声音的:
“那,你好好休息。”
起身的瞬间,他的双腿蓦然传来无力感。他却未停,如失魂的躯壳般挪出卧室,轻轻掩上门。
就在房门关闭的瞬间,男人眼底风暴骤起,充斥着杀意。
不能再等了。
离婚,一刻也不能再拖。
周日,苏澄依约带着苏木前往聚会地点。
金海俱乐部。
她的车驶近时,正遇见沈暮的车也刚到。
两辆车先后停在环岛绿荫旁,钥匙递予接待。
颜以丹从副驾驶跳下来,只需一眼,目光便锁定在了银发男子身上。
他安静立在苏澄侧后方半步之处,神色温顺,那双含愁的眼仿佛一张捕梦网,悄无声息地将望向他人笼入其中——而被捕者,竟心甘情愿坠入网底。
“苏,苏木?你变化也太大了。”
颜以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做了个眼镜的形状放在眼眶。
“我记得你以前还戴着这么厚的眼镜,齐刘海,背着个双肩包,看着就是学霸小奶狗。现在,哇......”
她望向那头银发,好奇又小心,生怕这发色背后藏着某段伤心往事,终究没敢问出口。
苏木却坦然微笑:“没生病,医生初步判断是基因突变。”
“基因……突变?”颜以丹眨眨眼,消化了一下,点点头,“这突变挺好啊,还好你长得帅,压得住这颜色。”
苏澄闻言也回头看向苏木,眉眼一弯:“算是老天送他的礼物吧。”
苏木耳尖微红。
一旁的沈暮,目光如扫描仪般上下打量着苏木,越看越觉得碍眼,尤其听见颜以丹那番称赞,心里更不是滋味。
可他自诩不比某人那般没风度,只伸手将颜以丹往身边一带,转开话题:
“行了,别在这儿聊了,先进去。”
一行人进入俱乐部内的水汇楼,男女分道而行。
就在这时,苏澄看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言西慎。
他难得没穿西装,一身利落的棒球服配水洗牛仔裤,乍看竟像个大学生。
只是头上缠着的绷带,格外刺眼。
苏木看见言西慎的瞬间,眼里的光悄然暗沉。
“怎么不先进去?”沈暮毫不意外,走上前搭话。
“刚到,不急。”言西慎说着,回头看向苏澄与苏木,“等你们一起。”
苏澄心头隐隐一紧,苏木却已向前迈了一步。
不过是同浴而已,有何可惧。
颜以丹挽着苏澄走进女宾区时,还压低声音偷笑:“他们三个一起洗,不知道身材谁更好?”
苏澄脸颊蓦然发热,脑中不受控地闪过言西慎那如雕塑般精悍的轮廓,以及一些…不该浮现的画面。
“别乱想。”她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念头。
她不愿意自己的脑袋里有这种东西。
另外三位男士各怀心思地进了男宾。
苏木倒是想看看,言西慎身上有什么魅力。
而言西慎和沈暮,则都是对苏木虎视眈眈。
话说回女宾部。
颜以丹和苏澄在清洗完后,双双泡在温泉中洗涤全身的疲惫。
颜以丹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上的苦恼,忽然话题一转,神秘兮兮地凑到苏澄身边。
“你和你家那位怎么样了?之前不是说要那个吗?”
提到这个,苏澄黯然地摇了摇头。
“是要那个,没那个成。我爸妈不给我户口本。”
颜以丹做了个“哦”的嘴型,点了几下头,忽然又摇了摇头,激动地抓住苏澄滑嫩的胳膊,想大声又想小声地压着嗓子喊道。
“不是啊!谁说一定要户口本的?”
苏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什么意思?”
颜以丹毕竟在政府部门工作,对于一些新的规则或许更加了解。
果然,她给出了一个新的思路。
“起诉离婚?!”
苏澄差点惊呼出声,瞥了眼空旷的周围,急忙压低声音:
“不可能起诉离婚的,我答应过言西慎,不会把这件事公布出去,我们必须秘密离婚。”
颜以丹却气定神闲地抬了抬下巴,摇摇头,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苏澄凑近她:
“还请颜大人指点迷津?”
颜以丹神秘一笑:
“以前确实需要户口本,但现在不同了。女性可以独立成为户主——只要你名下有自己的房产并满足条件,就能把户口迁出来,自己做户主。到时候,还用得着苏家的户口本吗?”
苏澄怔住,眼眸缓缓睁大,仿佛有无数烟花在脑中接连绽开。
也就是说…她离婚,再也不必过父母那一关了?
没想到一次寻常聚会,竟是天赐的转机。
“丹丹,我爱死你了!”
苏澄激动地抱住颜以丹。
氤氲水汽间,分不清她脸上的是温泉水,还是泪。
颜以丹“哎哟”两声,扶住池边,轻叹一口气,眼中交织着无奈、宠溺与心疼。
这种事,其实咨询一下离婚律师就能明白。
可见苏澄平日被多少事务撕扯,活得像只不停旋转的陀螺。
她揉了揉苏澄湿漉的后脑,声音温柔:
“等你自由了,好好歇歇。”
“嗯!”
另一边。
言西慎换好衣服,站在镜前吹干濡湿的发梢。
忽然,镜中映出一道缓缓走近的白色身影——
是苏木。
二人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男人眼神骤然转冷,指间吹风机的声响,悄无声息地低了一档。
言西慎的目光越过苏木,朝后瞥了一眼——沈暮还未出来。
他关掉吹风机,转身面对苏木,神色冷淡:“有事?”
“想和你单独聊聊。”苏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
言西慎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却无笑意:“我和你有什么可聊的?”
“聊苏澄。”苏木直直看着他,“聊这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