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
温伊人被放在检查室的病床上,整张脸痛苦地拧成一团,冷汗不断从额头涌出。
她刚刚被放下,双手还仿佛无意识般抓住了言西慎的衣袖。
“西慎,我,我好痛......呜呜,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怕,已经到医院了。”
言西慎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苏澄性格有问题,可怎么也没想过,她竟然会动手!
医生看了一眼温伊人染血的白色裙摆,神情立马严肃起来,飞快地消毒戴手套。
“家属先回避一下,不要影响检查。”
“好。”
言西慎点头,当机立断地转身离开检查室。
在检查室大门合上的时候,他还能听见里边传来的痛声。
男人眼底仿佛有火焰在灼烧。
他毫不犹豫地拨通了苏澄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声声冰冷的忙音。
不接电话?
是心虚,还是根本不屑解释?
言西慎胸口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转而拨通了宅邸的座机。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听筒里传来佣人急促不安的声音。
“先生,不好了,夫人刚才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坐救护车送到最近的私人医院了!”
那正是言西慎所在的医院。
为了逃避责任,竟然上演同样的戏码!
言西慎对苏澄的行为嗤之以鼻,心中的鄙夷到了顶峰。
他立刻动用关系,一个电话便查清了苏澄的病房号。
随即,他如同一尊携着雷霆之怒的修罗,目标明确地大步走向电梯,周身散发的戾气让沿途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苏澄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身体一阵摸不清具体位置的疼痛。
眼前模糊的景象中伫立着一道黑色高大的人影,许久才慢慢变得清晰,露出言西慎那张冷淡肃杀的面容。
她清楚,言西慎的表情是真的生气了。
“我......”
苏澄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砾摩挲过,又因为越发清晰的疼痛而说不出话。
她皱紧眉头,细微地调整到不那么疼痛的姿势。
她很想为自己辩驳,可话到了嘴边,她又有些迷茫。
自己的病症发展到了有时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
温伊人摔下楼梯,究竟是不是自己所作?
她也不能确定。
“温伊人,她还好吗?”
肚子里的孩子,留住了吗?
言西慎冷冷地睨着苏澄,眼中不再有往日的一丝温情。
“在做检查。”
气氛一时间凝结成冰。
苏澄缓缓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如疲惫的蝶翼般低垂,在她苍白的脸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恰好掩住了眸中那片无处安放的内疚。
“抱歉,我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应她的先是一阵寂静。
紧接着,是男人不以为然的冷呵声。
“苏澄,你在言家怎么胡作非为都有人护着,可温伊人不是言家人。你对她动手也不是第一次了,想过后果么?”
言西慎的话音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一刀刀扎进苏澄心口,又像一口烧红的铁锅,狠狠烙在她背上,烫得她几乎蜷缩起来。
她真的从未想过要推温伊人。
那一刻,她甚至用尽全身力气克制着自己,生怕一个不慎触碰到对方。
她比谁都清楚,温伊人怀着身孕。
可如今说什么都像是苍白的辩解,事实摆在眼前,她百口莫辩。
“抱歉......一切后果,我承担。”
苏澄痛苦地闭上双眼,纤长的睫毛难以自抑地轻颤着,如同风中残蝶。
命运何其讽刺。
偏偏是温伊人,成了她的“受害人”。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口的战栗,再抬眼时,眸中已逼退水光,只余一丝清明。
“究竟出了什么事?温伊人她……对我说了些很奇怪的话。”
“怎么?想推卸责任?”
言西慎毫不留情地截断她的话音,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的辩解。
那双曾映过她笑影的黑色眼眸,此刻只剩寒霜。
苏澄的话语凝固在舌尖,看着他那张戏谑的脸,忽然明白,这扇沟通的门从未真正敞开过。
她不再试图叩门。
沉默地别过脸,她将视线投向窗外摇晃的树影,用侧影筑起一道安静的壁垒。
言西慎盯着她苍白的侧脸。
熟悉的倔强,像一根刺。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歇斯底里的对峙,死寂的对抗更让人窒息。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意又一次漫上心头。
“你好自为之。”
最终,他只扔下这句话,决绝地转身,摔门而去。
房门关闭后,苏澄立马扭头看去。
温伊人还在做检查,言西慎应该回去看她了。
她也要知道温伊人的情况如何。
想到这里,顾不上全身骨头快散架的疼痛,苏澄从病床上爬起来,蹒跚着朝门口挪去。
刚打开门,门外不知何时涌来一群记者,激动地如同潮水般向病房里涌来,差点将苏澄撞回房间。
苏澄赶紧关门,可屋外的记者就像丧尸见到了活人似的拼命往里拥挤。
一条门缝,很快就被扩宽到一半。
强烈的神经痛从后腰劈来,好似有一条雷电穿透脊椎。
苏澄瞬间失去站的力,可身子松下去时又传来另一种尖锐的疼痛贯穿腰椎,迫使她只能将身子支撑在门把手上,保持直立的状态。
门外的记者还在企图往里拥挤。
苏澄朝着门外望去,眼神中的光骤然暗淡。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依旧顾着自己的脚步,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他毅然决然地奔向自己的真爱,又怎么会管她这个“凶手”?
“苏小姐,请问你父母回禄官员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你们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
“苏小姐,听说您当初嫁入豪门是用了非常手段,奉子成婚,是真的吗?”
“苏小姐您的研发被传是霸占了别人的科技成果,您是学术妲己吗?”
记者们一句句的提问,如同长枪短炮,怼在苏澄耳边,最后从清晰的文字,变成尖锐而恼人的嗡鸣。
好吵......好吵!
记者们的嘴脸如同饕餮,流着口水,贪婪地数着自己吞下多少新闻。
外界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言西慎决绝离去的背影,在她脑海中反复定格、放大。
眼前晃动的记者面孔忽然扭曲、变形,竟幻化成了温伊人惨白而流血的脸。
“是你……杀了我的孩子……”
苏澄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她慢慢松开了力气,也松开了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灵魂好似蜷缩进了墙角的那片狭窄阴影中。
她听着记者们因门被挤开而兴奋的声音,如同一个旁观者,等待着被这汹涌的恶意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