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干净利落的“砰”。
清脆的撞击声后,目标球应声落袋,母球则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精确地叫到了下一颗黑球。
“表叔好手法。”
言西慎松开苏澄,双手鼓掌。
表叔?
眼前男子看着也就三十多岁,怎么也不像比言西慎长一个辈分的样子。
苏澄心中闪过一抹惊讶,面上却十分从容,顺着言慕深的目光微笑着颔首示意。
言慕深的视线仅是轻飘飘地扫过苏澄,最终定在言西慎身上,眼中透出赞许。
“几年不见,你变化很大,和当年我把你找回言家比起来,你褪了许多稚气,倒是多了几分尊贵。”
“尊贵的不是我,是言家。”
言西慎显示出少有的谦逊。
就像是通过了一道考验,在言西慎回答完这句话后,言慕深才走过来,与言西慎紧紧握了个手。
言西慎这才搂着苏澄的后腰,将人轻轻往前推了点。
“表叔,这是我夫人,苏澄。”
“嗯。”
言慕深简单地看了一眼苏澄,便转身从旁人手中拿回那根台球杆。
“当年是A大实验室的种子学生,现在......会打球吗?”
叔叔的语气中有轻笑,也有一丝伤仲永般的嘲意。
苏澄的眼神一凝,感受到后腰上的大手微微发力,似乎给她传递了某种信号。
她点了一下头,“会打一点点。”
“来。”
言慕深简单一个字,周围的人立马都退开,把场子让出来。
苏澄走上前去,却看到言慕深把手中的台球杆放了回去。
她不是和言慕深打台球吗?
言慕深似乎看出苏澄的疑惑,唇角勾起,招呼着言西慎一同在沙发上坐下,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小赵,陪我们言夫人好好打一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位其貌不扬的男子从人群中站出来。
原来不是陪言慕深打球。
苏澄握着手工定制的球杆,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温顺,又有点无措。
言西慎只是看了男子一眼,便轻笑着对言慕深道。
“叔叔,我夫人只不过是个家庭主妇,您一上来就让职业选手陪她玩,是不是有些太不怜香惜玉了?”
言慕深一笑置之,意思很明显。
要么打,要么离开。
众人目光转向苏澄,都嘀咕开了。
“这位言夫人肯定要被赵峰虐了,看着柔柔弱弱的,能有臂力吗?”
“是啊,看着弱不禁风的,还穿着小白裙,一看就没有准备来打台球的。”
“这简直是猛虎对上小白兔,还是自己送上门的那种!”
赵锋做了个手势,姿态是职业性的礼貌,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轻松。
“言夫人,请。”
跟这种明显是业余玩票的富家太太打球,对他而言,跟热身没区别。
苏澄轻轻“嗯”了一声。
俯身,动作看起来有些僵硬,瞄准一颗并不难的中袋球。
“啪。”
力道轻了,球在袋口晃了晃,没进。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懊恼,怯怯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沙发上的言西慎。
言西慎靠着沙发座椅,手中茶盏中白雾升腾,雾后的表情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透。
比赛继续。
苏澄“努力”地打着,每一次出杆都显得犹豫又生涩,不是力度控制不好,就是走位稀烂。
她甚至“不小心”把一颗很容易打的球,直接捅到了袋口相反的方向,成了一个标准的“助攻”。
“看来你这位太太,还是更适合在家,插花、喝茶、带带孩子。运动?尤其是台球,真不是光靠脸就能玩的。机会得给配得上的人,你说是不是?”
坐在一旁沙发主位的言慕深,掂着手中茶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慈善基金会的引荐信,还是另择他人,省得给言家丢人。”
这番话,看似是对言西慎说,实则每一个字都敲在苏澄心上。
言西慎本人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手边的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苏澄,让我看看,你除了摆弄那些简单的芯片代码,还有什么底牌?
一瞬间,苏澄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社交球局,这是言慕深的考场,也是言西慎为她设下的擂台。
那封晨光慈善基金会的引荐信,就是擂台的彩头。
他们想看的,不是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扮猪吃老虎?可以。
但再扮下去,就真成猪了!
恰逢赵锋又一杆精准击球,台面上形势对他一片大好,几乎锁定胜局。
“言夫人回天乏术了!”
“要是我,直接就投了,还打什么?”
旁边传来一阵笑声。
一个没有男人在背后撑腰的女人,即便是富太太,也得不到尊重。
但苏澄知道,想要得到尊重,除了靠男人,还可以靠自己的本事!
她擦了擦巧克力粉,目光扫过台球桌面,一颗又一颗的彩色台球在女人眼中仿佛也变成了飞速划过的代码。
之前的怯懦与生涩荡然无存,眼神如鹰隼,握杆的手稳如磐石。
“砰!”
她的动作流畅、精准,带着一种隐而不发却令人心惊的力量感。
一声干净利落到极致的击球声,白球如同被精确编程的导弹,猛烈撞击纯红色球,红球直接飞入网袋!
这迅猛的力量,与之前软趴趴的球大相径庭!
“这!”
赵锋脸上的职业性从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直作壁上观的言西慎,终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眼神亮得惊人。
这一杆,几乎逆转乾坤。
台球分两种颜色,一种是纯色,一种是拼色。
苏澄第一个击中的球是纯色,因此,纯色球属于苏澄,拼色球属于赵斌。
在比赛过程中,苏澄打出的白球,不可以碰到赵斌的拼色球,反之亦然。
只要能成功让自己的球进袋,那这个人就能一直打下去,直到失误。
苏澄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进球,赵斌只能眼巴巴看着。
直到最后,桌上只剩下赵斌的拼色球,以及,一颗纯黑色的台球。
此球号称“黑八”,只有将其顺利入袋,才是真正的胜利。
而此刻,这颗黑八,正停在一个相当刁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