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谁睁眼看去,视野里尽是翻腾纠缠、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深重孽债,
各种孽力、黑气缭绕,熏得人眼睛疼,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
“规矩是说,‘活着走出鬼哭渊的人,获得赐姓’。”
宁舒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清晰地穿透了场上弥漫的血腥与紧绷的空气,落入每个人耳中。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慕家主,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请问慕家主,规则里哪一条说,‘必须杀光所有人’?”
她的视线掠过地上那些昏迷不醒的对手,最后,缓缓投向阴影深处的大家长慕明策。
这近乎直白的注视,带着一种平静的“等待”,仿佛在寂静中叩问。
场中一片诡异的凝滞。
似乎都被这“无名者”胆大包天的举动惊住了,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斥责,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就连方才暴怒欲狂的慕家家主,也没有立刻出手惩戒。
他满腔的怒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动作僵了一瞬,竟也下意识地,顺着宁舒的视线,回头望向了阴影中的慕明策。
所有的压力、质疑与杀意,在这一刻,都无声地落在了阴影中的人身上。
众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刚刚才被破例允许双双存活的苏昌河与苏暮雨。
又飞快地转向端坐不动、神色莫测的慕明策。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沉默。
刚刚才破了一回铁律……难道,转眼之间,又要再来一个?
这暗河百年来未曾动摇的规矩,今日竟要接连被撕开两道口子?
察觉到一旁的苏暮雨气息微动,似有开口之意。
宁舒状似无意的抬眸扫过全场,顺便瞥了他一眼,苏暮雨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更让众人惊诧的是,大家长的目光,在宁舒身上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那目光里似乎有审视,有估量,权衡着利弊,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
最终,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慕明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同意了。
刚还怒发冲冠的慕家主,此刻竟一甩衣袖,敛了气势,默不作声地退回了原位,仿佛方才那冲天的怒气只是个幻影。
一切好似尘埃落定。
至于选择姓氏的时候,宁舒有些纠结。
她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以她的医术毒术造诣,加上改良过的风后奇门,进入以医毒暗器见长的慕家,似乎会不错。
可一抬眼看到那位慕家主阴沉的脸,她就觉得一阵厌烦。
算了,何必去讨那个嫌。
要不还是选谢家?
她的刀法嘛,也算“尚可”。
更重要的是——姓‘谢’哎。
想起那个一身粉衣的绝色身影,宁舒眼睛亮了亮。
一丝清浅柔和的思念,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那就谢家。”
呢喃的声音,轻轻的消散在寂静的场地中。
以后,她就是谢舒!
至于刀法?
没在怕的。
剑修转刀修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刀法她家祖传!
再玩玩匕首,哎!美滴很!
可想着想着,她脸上因为想到故人而不自觉泛起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扁了扁嘴,泄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孩子气的委屈。
想他们了。
宁舒垂眸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湿意飞快地压了回去,眸光重新变得清冷平静。
这边宁舒还在心里掂量着选择,那边高台上的三位家主却在喋喋不休。
尤其是方才被她当众“顶撞”的慕家主,言语间更是夹枪带棒,阴阳怪气。
心情本就有些低落的宁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偏了偏头,目光精准地锁定那个聒噪的声音来源,眼睛微微眯起,寒光一闪而逝。
没有预兆,她右手向身侧虚虚一抓。
一柄遗落在血泊边缘、不知属于哪个倒霉蛋的短刀,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嗖”地一声飞入她的掌心。
她甚至没多看那刀一眼,只是随意地掂了掂,手腕一翻,挽了个凌厉干脆的刀花。
下一瞬,婆娑步起,身影如烟似幻,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雪亮的刀光已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劈向那位仍在喋喋不休的慕家主!
这一刀,她用了六分力。
她需要试探一下这些人的实力,还有自己如今的修为。
顺便,立个威!
想要特殊待遇,总得拿出点让人侧目的本事来,对吧?
苏昌河和苏暮雨已经打了个样,靠绝境中的情义与实力,换来破例。
她偏不按常理出牌。
被动接招?
那不是她的风格。
有本事,就接她一刀。
下马威或许还做不到,毕竟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但亮亮相,让人知道她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却是足够了。
她今日看似鲁莽的挑衅,也并非全然无脑,都是经过她仔细思量的。
主角们即将开始执行他们的杀手任务了,未来注定孽债缠身。
若想将来有足够的话语权去影响、去扭转一些事情,适当的实力展示,还是很有必要的。
刀光,已至眼前。
宁舒的刀法,是张麒麟教的。
那是在无数生死关头磨砺出的真正杀招,没有什么花哨,只求快、准、狠,直击要害。
毕竟是用来砍粽子的。
轻敌的慕子蛰,在刀气已然近身的刹那,才骤然惊觉这一刀远非表面那般随意。
其中蕴含的,是淬炼于真正生死搏杀中的冰冷杀意,角度更是刁钻狠辣。
电光石火间,直觉疯狂预警:硬接,必伤!
他只能凭借数十年积累的本能,于千钧一发之际拧身旋避。
凌厉的刀风贴着他的肋下掠过,“嗤啦”一声,华贵的衣袂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虽未伤及皮肉,但这猝不及防的狼狈,已让他脸色瞬间铁青。
宁舒刀法大开大合,气机却牢牢锁死了慕子蛰一人,并无半分波及旁人的意思。
旁边观战的谢、苏两家家主,皆是历经风雨、眼光毒辣之辈。
电光石火间的几招,已让他们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