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文潇他们原本试图恢复的那个阵法……即便没有烛龙破坏,宁舒也没想着让阵法成功开启。
原因无他,那阵法的格局太小,只是单纯的约束妖族。
最重要的是,一旦那阵法启动,必然损耗所剩无几的白泽之力。
这,是宁舒绝不允许发生的。
堵,不如疏!
她设想的阵法,乃是取天地阴阳,勾连两界本源,以冥界为基础,构建一个,能够自我调节、循环转化、生生不息的两界屏障。
即便如此,宁舒也不敢夸口,说它能永恒运转、万世不移。
世事无常,天地亦有终时,任何阵法都需维护、调整,顺应时代变迁。
她所能做的,只是为这方世界打下尽可能坚实、长久的基础,延缓衰败,理顺循环。
最终,让阵法成为天道法则的一部分。
而白泽之力,本质上是已经是一份“无源之水”,一份用一点便少一点的“遗产”。
它没有持续的“根源”注入,如同一个没有活水补充的湖泊,无论最初多么庞大,终有干涸见底的一天。
连她精心设计的、具有循环潜质的阵法,都不敢妄言“长久”,更何况是这种纯粹的消耗品?
思绪流转间,宁舒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圈表情各异、心思复杂的众人,轻轻挑了挑眉。
总算都“安静”下来。
很好。
物理说服,效果拔群,立竿见影。
她缓缓踱步,走到了场地中央,站定。
风吹拂着她的金色裙裾,也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暴戾与混乱。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我们又见面了。”
宁舒的目光扫过地上看起来凄惨无比的赵远舟;
又看向眉心微蹙、眼神复杂难辨文潇;
还有挡在她身前手握云光剑、眼中戒备的卓翼宸;
最后掠过一脸茫然的白玖和英磊。
“既然所有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她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顿了顿,继续道。
“吾名宁舒,略通一些推演之术,故而知晓,这方世界……即将迎来一场关乎存亡的巨大危机。”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不再刻意收敛。
一缕源自血脉本源、古老而神圣的始麒麟气息,无声漾开,带着天然威压,沉甸甸地笼罩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众人神色剧变!
英招、烛龙这等古老存在感受最为强烈。
这样纯正神圣的气息,无法伪装,甚至比他们记忆中的某些神圣遗泽更为纯粹浩大!
文潇体内的白泽之力收到刺激开始沸腾,卓翼宸手中的“云光”剑发出低鸣。
离仑更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这是源自为高阶血脉的天然敬畏与感应!
这股气息,无形中为宁舒的话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她说有巨大危机,那便极有可能是真的。
然而,宁舒并未明言危机具体为何。
于是,在场众人依据各自的认知与忧虑,理解出了截然不同的“危机”。
赵远舟艰难地动了动眼皮,与英招隐晦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认为,那“危机”指的是赵远舟体内那日益狂暴、即将彻底失控的戾气。
文潇与卓翼宸则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
他们坚信,危机必然来自那个躲在暗处的温宗瑜所造成的人祸。
其余人或茫然,或惊疑,但在这神圣威压与严峻宣告之下,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心中却是波澜骤起,各怀思量。
“你们二人。”
宁舒抬了抬下巴示意文潇和地上的赵远舟。
“一个靠着白泽之力,才成了所谓的白泽神女,以凡人之身去约束妖族;一个,靠着白泽之力,才能勉强压住体内的戾气。我说的,没错吧?”
文潇身体一僵,脸色发白,握着白泽令的手指收紧。
赵远舟趴在地上,闭了闭眼,没有吭声。
宁舒没等他们回答,目光转向神色桀骜却难掩惊疑的卓翼宸,又掠过一旁若有所思的老山神英招。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
“你们赖以为生的这股‘白泽之力’,究竟是什么?它……又能支撑多久?”
她不等众人思索出答案,眼眸轻抬,最终定格在虚无的某处,仿佛穿透了眼前混乱的场面,看到了更久远的时光与更宏大的图景。
“白泽神女的传承,以及你们妖族代代相传的记忆里,应该有提及白泽之力的来历。”
宁舒的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却带着揭示真相的冰冷质感。
“上古神兽白泽,为平息人妖两界的无边混乱,以自身为祭,经白帝少昊敕令点化,才化作了这股守护之力,留赠此界,意在庇护大荒,维系脆弱的平衡。”
她顿了顿,让这古老传说的分量沉入每个人心底。
“但你们似乎都忘了,或者说,刻意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扫过文潇,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股力量,并非此界天地自然孕育生成,更不可能在此界得到任何形式的补充。它用一点,便实实在在少一点……”
“然而这几万年来。”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意。
“人妖纷争不断,戾气滋生蔓延,疾病灾厄横行……每一次,每一次所谓的‘镇压’、‘净化’、‘疗伤’,动用的都是这股不可再生的馈赠。
你们难道从未想过,它终有耗尽的一天。”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之前,他们或是依赖,或是敬畏,却从未真正从这样的角度,去思考过‘白泽之力’。
宁舒看向赵远舟,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
“你体内戾气的压制起来,越来越困难,发作越来越频繁?因为戾气源源不断,甚至因世道浇漓而日益滋长;
而白泽之力,只出不进,不断衰减。此消彼长,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你们应该想得到。”
文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握着白泽令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仿佛想从中汲取更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