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恢复寂静,雨声淅沥,只剩余温青沉思的目光。
“夏千雪有问题。”她在心中低语。
她从不蠢,甚至极有分寸。只是遇上陈玄的事,才偶尔乱了阵脚,失了平日里的清醒。
可这不代表她看不透人心。
当年未遇隐龙僧时,她独自踏遍山河,见识过的阴暗远比常人想象得多。
别小瞧一个女人的心机,尤其是那种笑着说话、眼里藏刀的。
“要不要帮她?”温青身子微微前倾,眼中泛起亮光,“我对她没恶意,顺手拉一把,也不亏。”
陈玄静默片刻,终于开口:“怎么帮?”
夏千雪曾数次助他脱困,如今她若真陷危局,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但必须先查清血神教底细——她是自愿加入,还是被人胁迫?是否握有把柄被拿捏?
专业的事,得找专业的人问。
他对信仰之道一窍不通,但眼前这位,却是行家。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
“红尘坊。”温青笑靥如花,眉梢带着一丝狡黠得意。
陈玄心头一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道纤细身影——叶怜。
“不会是要找她吧?”
“哈哈哈!”温青见他反应,忍不住笑出声,“看你这副样子,真是痛快!”
“红尘坊专治各种歪门邪道,找他们帮忙,稳赚不赔。”
话说到这份上,陈玄也只能点头。
红尘坊东侧,一处僻静小院。
叶怜垂首立于檐下,素衣染湿,贴在身上。
“啪嗒——”
不是雨落,也不是泪滴,而是赤血鞭撕裂空气,炸出一连串爆鸣!
“砰!砰!砰!”
每一鞭落下,都在她白皙肌肤上撕开深痕,鲜血蜿蜒而下。
她咬紧牙关,始终未发一声。
直到刑毕,吊在槐树上的绳索缓缓松开,她才被放下。
“任务失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东区管事冰冷的声音响起,毫无情绪波动,“记住了?”
“是,多~谢姑姑留情。”叶怜低头,声音轻柔,仿佛方才受刑的根本不是自己。
叶怜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虚弱地应了一声。
那身着红袍的姑姑冷哼一声,语气凌厉:“任务只要不砸,就算你对我有交代了。
可下回再敢犯,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大人那儿,不是靠情面就能通融的。
要不是你在平安县城搜刮了不少妖魔秘药,你以为我这张脸,真能当万能钥匙使?
是你平日里积了些功劳,这次才勉强从轻发落。”
叶怜不敢辩,更不敢耍心眼。
她心里门儿清:若非这位姑姑出面求情,哪怕她往日贡献再多,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旁门规矩里,功过从来分明,死路一条都算轻的。
“多谢姑姑。”她低声说着,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步挪出了小院。
走了一段昏暗小径后,她终于到了那间如同棺材般窄小破败的屋子。
躺上冰冷木板的一瞬,全身伤口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剧痛袭来,她咬牙吸了口冷气,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温青面无表情地走来,从怀中取出一包雪白药粉——上等疗伤之物。
她动作轻缓,一点一点将药撒在叶怜的伤口上。这是此刻她唯一能给的庇护。
做完这一切,叶怜终于撑不住,沉入昏睡。
疼到极致,唯有以眠止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漆黑中醒来,四周寂静如墓。
时间仿佛凝固,她分不清是三更还是五更,只知自己仍在熬。
而此时,陈玄与温青一行人,气息收敛,悄然踏入红尘坊的边缘地带。
虽是外客,却因身份特殊、背景复杂,并未遭排挤,反而被奉为上宾。
红尘坊对内,向来奉行铁血法则——优胜劣汰,弱者不留。
活下来的强者,才能瓜分资源,供养更强之人;至于弱者,连苟延残喘的资格都没有。
这便是它屹立数千年的生存逻辑,残酷,却牢不可破。
即便是陈玄曾听闻过的那些王朝鼎盛之时,比起这传承久远的魔道大宗,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就是传说中的红尘坊?”
陈玄望着眼前阴气弥漫、怨念缠绕的坊市,神色微变,眸光不定。
温青瞥他一眼,冷笑出声:“怎么,这就吓住了?
红尘坊本就如此。天下魔门,哪个不是腥风血雨堆出来的?待久了你就懂,这点场面,还不够看的。”
陈玄淡淡扫她一眼。
这丫头倒是爱摆前辈架子,不过她说得没错,他暂且忍了——毕竟人家确实走过更多夜路。
“闻道有先后”,这一回,他认。
“叶怜人在哪儿?我们怎么找?”他问。
“鼻子底下不是有嘴?张口问问附近的人不就得了!难不成这种事还得本姑奶奶亲自带路?
陈玄啊陈玄,你真是越来越让人省不了心了。”温青讥讽道,嘴角扬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呵。”陈玄轻笑,“那就多谢前辈指点迷津了。
不懂的自然要学,往后多跟您讨教,免得在这丢人现眼——您说是吧?”
他语气温和,点头附和,态度恭敬得挑不出错。
温青见状,心头一喜,暗自得意。
“哈,这还差不多。”
“平时在我面前拽得像条龙,现在总算低头了?
这次机会难得,可得好好拿捏住你,不然我这张脸往哪儿搁?面子一丢,以后还怎么混?”
她心中盘算噼啪作响,宛如算账的铜铃。
可惜——
她高估了自己的手段,也低估了对面那人。
普通人或许真会被她牵着鼻子走,可陈玄?
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角色。
陈玄冷着脸,余光又扫过温青一眼,心底冷笑:
“等你这小丫头没利用价值那天,我这个‘前辈’,有的是办法让你跪着求我。”
“到时候,非得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这个人,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早把账算得门儿清。
从来不是能被轻易糊弄的角色。
若有人窥见他此刻心思,怕是当场就得脊背发凉,冷汗直流。
“我是梵音寺的人。”温青站定街口,抱拳环视四周人群,声音清亮,“请问叶怜在何处?住哪一间屋?”
陈玄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一抽。
“这丫头,真敢张口就问……红尘坊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喊一声,人家就把底牌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