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豆包们陆续走出校门,安然和钟瑾收拾好,下车向校门口走去。
城际小学是临城最好的私立小学,学生们的校服是偏正式的款式。纪嘉念身穿藏青色西装外套配米白衬衫,领口系着酒红色格纹蝴蝶结,下身是同色系百褶裙,干净可爱。
小学二年级的纪嘉念身量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已初显修长身形。鼻梁挺直秀气,唇角挂着自信且友善的微笑,脸颊饱满红润,皮肤白皙,出众的样貌让她在一众小学生里非常出挑。
安然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纪嘉念,嘴角随之上扬。
纪嘉念走到校门口后,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睛锁定安然,笑着小跑过来,扑进她的怀抱。
“姑姑,我好想你啊。”
安然摸摸她的的头,“所以姑姑来接你放学了,走吧,咱们回家。”
纪嘉念嘴角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好。”随即牵着安然的手跟着往前走。
上车后,钟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笑着问出自己的疑惑,“念念,你怎么一眼就发现你姑姑了?”毕竟安然已经全副武装。
坐在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的纪嘉念闻言,小脑袋一晃,微微仰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只有我姑姑又漂亮又酷。”
说罢,她还特意弯了弯眼睛,那双和安然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角微挑,像盛着星星。
钟瑾忍不住笑出声,透过后视镜看向安然,“这孩子,嘴是真甜。”
安然也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后座侄女的头发,眼里是少有的柔软,不过下一秒,她眉梢一挑,故作认真地揶揄道:“班级上是不是有好多同学喜欢你啊?”
纪嘉念眨眨眼,小脸一本正经,“还好吧,就是总有同学给我送小礼物,找我一起玩。”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昨天还有个男生偷偷塞给我纸条,让我和他一起玩。”
安然陡然严肃起来,“我们念念这么漂亮,不可以轻易就被约走哟。”
纪嘉念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学着成年人的语气淡淡道:“放心吧,姑姑,我才不喜欢那些自以为是的男同学。”
“哈哈哈······”车上的两人都被逗笑。
安然忍俊不禁,但还是故作严肃地板起脸,“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纪嘉念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我喜欢,像姑姑这样的!”
安然一愣,“像我?”
“对!”纪嘉念用力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又酷又有本事,说话温柔但做事超厉害,穿黑衣服最好看!”
钟瑾腹诽:取向这件事,也遗传吗?
安然轻轻捏了捏纪嘉念的脸颊,“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好。”
纪嘉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一侧的小酒窝深深陷下去,“嗯。”
少时,保姆车停进了星华公馆,安然和纪嘉念下车后,钟瑾跟车先回去了。
纪嘉念拉着安然小跑进屋,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声音清脆又雀跃,“太爷爷,姑姑回来了!”
屋内,檀香淡淡,茶气氤氲,纪尧正坐在老榆木茶台旁,慢条斯理地温着紫砂壶。
安然把纪嘉念的书包轻轻放在沙发上,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温柔又耐心,“念念,你先自己去玩会儿,姑姑一会儿再陪你,好不好?”
纪嘉念眨了眨那双盛满星光的大眼睛,乖巧点头,“好。”
安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里满是宠溺,随后起身,从手袋中取出一个礼盒,缓步走向茶台。
她在纪尧面前站定,唇角微扬,声音温软而郑重,“爷爷,生日快乐。”
随即将盒子递上,目光澄澈,“这是给您的礼物,祝您健康长寿,天天开心。”
纪尧有三个儿子,安然是大儿子纪恒清的女儿,也是纪家在她这一代里唯一的女孩,所以倍受大家宠爱。
纪尧没立刻接礼盒,只是抬眼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深潭,沉淀着岁月与洞察。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接过礼盒,却没看里面是什么,只是用指节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听似随意,实则压着沉甸甸的情绪,“还知道回来?”
安然站在茶台前,身形未动,只是垂眸看着炉上的紫砂壶。
她当然听得出那句话里的责备。
纪尧,星耀集团的掌舵人,一手缔造了综合性产业帝国的老派枭雄,向来以铁腕和远见著称。他本以为,安然大学一毕业就会顺理成章接手家族产业,从制片到院线,从资源到人脉,早已为她铺就一条金光大道。
可她偏不。
二十三岁那年,她拒绝进入星耀董事会,带着一台二手摄像机、三个大学同学,在城郊租了间十平米的仓库,拍了一部成本不到五十万的独立短片。没人看好,连家里佣人都说“小姐玩几天就回来了”。
结果,那部片子拿了新锐导演奖。
从此,安然,不再是“纪家大小姐”,而是业内公认的天才女导演。
她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拒绝星耀集团的注资,坚持项目自主、选角自由、剧本自控。
五年间,三部作品入围三大电影节,一部拿下最佳导演,成就斐然,却始终不肯回归家族体系。
在纪尧眼里,这不是独立,是叛逆;不是成长,是执拗。
“你现在是有名气了,”纪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长年掌权者特有的威压,“又获奖了。”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纪家的根基,你连进戛纳红毯的资格都拿不到?那些所谓‘独立’,不过是踩着家族给你垫的台阶,假装自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安然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却始终没有反驳。
她知道爷爷说得对,纪家的人脉、为她打通的海外发行渠道、甚至她第一部短片能参赛,背后都有纪家的影子。
但她更清楚,如果当年真进了董事会,今天的安然,只会是一个穿着高定、出席酒会、按季度汇报票房的“继承人”,而不是那个敢为一个镜头熬通宵、敢和资方拍桌子的导演。
“爷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是不认家,也不是不感恩,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纪安然’这三个字中,不只有“纪”这个姓氏,更有“安然”这个名字。”
纪尧沉默良久,手指摩挲着那枚沉香木镇纸,眼神复杂。
这时,纪嘉念端着一小块蛋糕跑过来,仰头甜甜地说,“太爷爷,姑姑特意挑了您最爱的栗子奶油蛋糕,她说您牙口不好,不能吃太甜的,所以让师傅少放糖。”
纪尧一怔,低头看着重孙女手里那块精心切好的蛋糕,没说话。
安然站在一旁,笑笑,轻轻拉过纪嘉念,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渍。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老式座钟滴答作响。
良久,纪尧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还有时间,我等着看结果。”
安然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少时,大家陆续都来到星华公馆。
因为纪尧的身份地位,每年生日都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拜访,拉近关系,政商名流、影视巨头、甚至远在海外的老友,都会在这个日子递上心意。
他本可以像其他身份差不多的人一样,在五星级酒店包下整层宴会厅,办一场觥筹交错、镁光灯闪烁的生日晚宴。
但自从他十年前正式从星耀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退下来后,就愈发厌倦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
于是,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他的生日几乎都是在家里与家人一起度过。
今晚亦是如此。
纪瑾年和纪瑾文一同从公司回到星华公馆,两人一进门便先向纪尧恭敬问好。
随后穿过客厅,朝安然所在的位置走来。
纪瑾年是安然二叔家的儿子,比她大五岁,现任星耀地产副总裁。他身形修长,西装熨帖,说话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行事滴水不漏,更是从小就把安然当亲妹妹护着。
而纪瑾文,是安然三叔家的儿子,现任星耀传媒的总经理,但能力很一般,所以,名义上是“总经理”,实则手中权力被层层架空,资源调度需经总部审批,项目决策常被否决。
在纪家第三代中,他是职位最低、晋升最慢的一个,能力平庸,野心却不小。他总觉得自己被轻视,尤其看不过纪尧对安然的偏爱。
上一世,正是这份偏爱,让他彻底失控。
那时安然入围下国际大奖,风头无两,纪尧承诺将星耀集团51%股权转至她名下。
而他,纪瑾文,在董事会外站了一整夜,无人问津。
那一晚,他打出一个电话。
三天后,安然前往会场的路上遭遇车祸······
这一世,安然回来了。
不仅活着,还提前识破了他的布局,甚至把他的棋子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站在安然面前,笑容得体,声音亲切,“然然,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有点差。”
安然抬眼看他,眸光平静。
“还好,”她淡淡回应,垂眸剥开一颗葡萄,“就是最近有了喜欢的人,有点难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