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心动》 1、第 1 章 随着深秋的尾声渐渐消散,初冬悄然降临,树叶尚未完全凋零,残留的叶片在风中摇曳生姿。 临城渐凉的夜晚并不意味着寂静,反而是一片灯火辉煌,霓虹璀璨。 island酒吧是临城一家vip制私密性极高的酒吧,出入者非富即贵。 酒吧内光线朦胧,吧台上摆满了各种名贵的酒,在暖色调的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背景音乐悠扬低回,时而是蓝调爵士,时而是慵懒的民谣,营造出一种暧昧且私密的氛围。 吧台前的女人留着一头奶茶灰棕色的中短发,身穿利落剪裁的黑色皮质夹克,金属拉链延伸至下摆,内搭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英气十足。 “你好,麻烦给我们两杯crimsoncrush(深红迷情)。” 安然坐在吧台前,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酒。 钟瑾背靠吧台,手肘放在台面上,右手拿着刚点的crimsoncrush,身体向安然一侧倾斜,“那就按计划进行,要不要先练习一下?毕竟······你也没什么经验。”随即眼底露出一丝狡黠,“酒吧里选一个?” 安然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举到眼前,晃了晃。 钟瑾说的对,这方面,她没有经验。 放下手中的酒杯,她的嘴角上扬一个慵懒的弧度,接着右脚轻轻蹬地,带着转椅,缓缓转身。 这个座位的角度,只要回身,就可以把整个酒吧尽收眼底。 眼前的男男女女,大部分都差强人意,但也不乏风姿绰约,美艳动人之人。 钟瑾手肘碰了碰安然,扬了扬下巴,“哎,看那边那个,最右侧最里面的那个长头发的女生,怎么样,看着挺不错的。” 安然顺着钟瑾说的方向看去。 顷刻,视线停住。 一张精致清冷的面庞撞入眼底,柔顺的长发,如丝般垂肩,娇俏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张柔润红艳的唇,缕缕昏暗的光线投注在女孩身上,漾出光晕,美的张扬,冷的不易接近。 钟瑾满意地笑了笑,“看直了?走吧,她旁边的小姐姐我帮你搞定,剩下的交给你。” 安然没有说话,端着酒杯径直走过去。 “重色轻友啊,哎,等等我。”钟瑾大步赶上。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安然指了指女孩身旁的位置。 本来只是想和朋友简单放松一下的慕子衿,今晚却不断被前来的男男女女搭讪,早就有些厌烦,“不好意---” “当然可以,请坐。”坐在女孩对面的好友抢过话。 拒绝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慕子衿剜了一眼关晴,端起眼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关晴俯身,悄声说道:“小姐姐很好看,聊会儿天也没什么损失么。” “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慕子衿没好气地应她。 关晴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哎呀,不要生气,你看看人家么。” 慕子衿转身看向别处,没再说话。 钟瑾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闺蜜兼“僚机”,刚坐下不久,就把关晴拉到一边聊了起来,留给了安然和慕子衿足够的独处空间。 “你好。”安然举起酒杯看向慕子衿。 “你好。”慕子衿并没有转头看她。 安然挑眉,“说话不看着对方的眼睛,似乎不太礼貌。” 不正经的搭讪竟然还能跟“礼貌”搭上边,这人脸皮可真不薄。 “哦?”语调上扬。 慕子衿双手握着杯子,轻笑,“我觉得相对于不请自来的不礼貌,我的行为还算妥帖吧。” 转头,四目相对。 是,导演,安然。 她转回头,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安然近距离看到这张精致清冷的脸,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在胸腔中不自主地加速跳动,每一次脉搏的跃动都在提醒她,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轻咳两声,“是我冒昧了。” 慕子衿没有接话。 安然见状叫来了不远处的服务人员,在她的耳边说了两句话。 片刻,服务人员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放在桌上,“您的酒。” “谢谢。” 安然把酒轻轻推到慕子衿的面前,“对不起,刚刚是我唐突了,为了表示我的歉意,点了一杯酒当作赔礼,”边说边贴近慕子衿的耳侧,“一见钟情。”尾音拖长。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慕子衿的耳廓,她的眉头紧蹙,倏地起身,“你······” 紧接着绕过安然,大步走到关晴的身边,“关晴,我们走吧。” “啊?”没等关晴反应过来,慕子衿直接拉着她,起身离开。 安然直直地看着向出口走去的背影,心底泛起一丝可惜。 钟瑾上前拍了拍安然的肩膀,蹙眉道:“你做了什么?让小姐姐突然气呼呼的走了?” 安然轻叹一口气,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对她复述了一遍。 “嘶······”钟瑾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怎么?” 钟瑾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右手摸着下巴,笑道:“该说不说,你的撩妹方式,有些······油腻。” 安然白了她一眼,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钟瑾敛了敛笑,安慰她,“好了,别太在意,毕竟是第一次,失败了也正常。” 安然没有说话,一直看着出口的方向。 钟瑾看着她的样子,皱了皱眉,问道:“你不会,这就······喜欢上人家了吧?” 安然收回视线,看向她,向上挑了挑唇角。 钟瑾一脸不可置信地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直视她,“真的假的?我可是做好你要出家的准备的。” 安然依旧没有说话,端起手中的酒杯,带着一种特殊的心情一饮而尽。 “走吧,回家。”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语气。 车厢里,昏暗的灯光映进,安然双腿交叠,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她的右手搭在腿上,指尖轻轻敲打着,随后轻笑一声。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即使是真的心动,也不应该与对方产生过多的联系,既然拥有了现在的机会,就应该好好珍惜,做一些当下该做的事,不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上。 感情,是现在的她还不能考虑的事情。 ※ 异国宽阔的马路上,一辆黑色的汽车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穿梭在霓虹闪烁的城市脉络之中。 安然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倒流的景色,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期待。 她入围了今年的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 倏忽间,一阵刺眼的强光从侧面射来,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辆失控的车辆从侧道猛然冲出,与安然的车狠狠相撞,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呼吸变得异常艰难。 身边充斥着各种声音,路人的惊吓声,汽车的鸣笛声,好人心拨打急救电话的声音,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一句冰冷简短的话语穿透嘈杂传到了即将失去意识的安然耳中,“都办好了,放心。” 重症监护室内,安然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机通过透明面罩辅助着她的每一次呼吸。她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丝缝隙,光线刺得眼球发痛,只看见一片模糊的白,天花板的轮廓在视线边缘晕开,像被水浸过的宣纸。 “滴、滴、滴”房间里安静的只有生命体征监护仪的响声。 突然,一阵皮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 病床的轻微晃动和床垫下沉的弧度告知安然,来人坐了下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安然,你说大家为什么都那么疼你呢,即便你从来没认同过家里的安排,我行我素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爷爷还是要留给你一半的股份。” 男人的声音渐渐压低,“而我呢,从来没人看得到我,”他忽然笑了,短促而扭曲,“凭什么,你说凭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病房里死寂了一秒。紧接着,是塑料软管被粗暴拔离面罩的“嗤”声。 氧气面罩被扯下,管子垂落在床沿,像一条死去的蛇。 “下辈子······”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冷得刺骨,“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吧。” 床旁监护仪上的曲线变成了直线······ 安然猛地惊醒,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她拿起床头的水杯,仰头喝了进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意识逐渐清晰。 半晌,她摸索到身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接着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雨滴不停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提醒着她,活着的事实。 重生之后,她总会从这样的噩梦中惊醒,她在反复的确认中明晰,自己的的确确重生了。 重生到了那场让她丧命车祸的三年前,也是她入围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奖的三年前。 她向后坐了坐,靠在床头,转头看向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月光。 随后,拿起手机拨通经纪人蒋煜的电话。 “蒋姐,在圈里散播我男女通吃,比较花心的消息。” 虽然在这个圈子里,感情生活混乱的人比比皆是,但,为了名声,为了公众形象,即便是真的,谁又愿意承认呢。 蒋煜是圈里的金牌经纪人,一连带出过几个影帝影后,安然当初挖她过来也是费了不少心力。 两人达成协议,即便是隶属于安然的工作室,蒋煜也有绝对的话语权,当然,对于安然的要求,她也要最大程度的配合。 凌晨两点,迷迷糊糊接起电话的蒋煜微怔,随即敛神,简单应道:“好。”《 》 2、第 2 章 一周后。 夜色深邃,天幕上零星地点缀着几颗星星,闪耀着微弱的光芒,为这承载希望的夜晚添上一抹神秘的色彩。 金佳奖的颁奖典礼如约在这个夜晚开始。 开场、颁奖、歌舞······ 典礼很快来到重头戏的部分。 “下面宣布第33届最佳新人的获得者是---” 镜头扫过一张精致清冷的脸,云淡风轻的表情里看不出一丝紧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淡淡的微笑。 然而镜头外,她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十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每一次呼吸都在无声地数着心跳的节拍。 周围的人群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慕子衿。”主持人微笑着报出获奖者的名字。 继而,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她的个人介绍和参演影片。 怎么会是她。 那张精致清冷的脸早在一周前酒吧的那一晚就深深地刻在了安然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虽然她因为工作没能参加这一次的颁奖典礼,奖项也是找演员朋友代领的,但是,她记得后来听说这次最佳新人奖的得主是凌梦艺,那个靠近她,哄骗她,最终以恋人身份把她推入深渊的凶手之一。 难道······记忆出了错? 还是说,因为这一世她提前回来了,改变了某些节点,蝴蝶振翅,风向已转? 可心底有个声音冷冷提醒她,人虽改变,对方的计划应该不会变。 毕竟上一世,对方就是以这个奖项为突破口牵起了与她的连接。 只是没想到会是她,慕子衿。 安然双眸微微一沉,眉梢冷淡,嘴唇紧抿一线。 “下面有请慕子衿上台领奖。” 镁光灯下,慕子衿一袭曳地白色晚礼服泛着冷冽的珠光,上半身紧贴其曼妙曲线,低胸设计巧妙勾勒出她傲人的身姿,却不显轻浮,反倒透出一股近乎锋利的克制。 她的秀发如瀑,乌黑亮丽,自然垂落肩头,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仿佛夜色本身有了生命。眼眸如一池秋水,深邃且明亮,鼻梁挺直,唇线柔美,每一寸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完美得令人不安。 和身边的人拥抱过后,她镇定自若地走向领奖台。 “感谢大家,这份荣誉不仅仅是对我个人努力的认可,更是对一个年轻演员、或者任何艺术领域新秀辛勤付出的肯定······” 宛如丝绒般柔和细腻的声音滑如入安然的耳畔,清澈悦耳。 她的视线跟随慕子衿从台上移到台下。 须臾,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钟瑾:【哎,安导,你看,台上的女孩是不是那晚咱们在酒吧你没撩成功的那个?】 钟瑾是安然的发小,虽然行事青涩,但为人真诚善良。安然进圈后,就一直带着她,是助理,更是朋友。 安然:【白眼.jpg】 真是不会说话。 接下来颁发的是最佳男女主角的奖项。 身边此起彼伏的掌声,激动人心的音乐,恭喜祝福的话语都在安然的思绪中一点点地模糊,只有刚刚女孩清冷的面庞在她的头脑中,愈发地清晰。 “下面宣布,第33届最佳导演奖的获得者是---” 镜头扫过提名的几位导演,除了稍显木讷的安然外,都很沉着冷静,微笑示人。 “安然!”掌声四起。 “安然导演年纪轻轻就连续获得最佳导演奖,真是应了那句‘出道即巅峰’,下面有请安然导演上台领奖。”主持人清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现场。 聚光灯骤然亮起,如银河倾泻,齐齐打向观众席,所有镜头转向安然。 安然却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身旁的人戳了戳安然的胳膊,压低声音,“安导、安导,你获奖了,该上台领奖了。” 安然猛地回神,眨了眨眼,眼底那层恍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如铁的清明,“哦,好。” 随即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她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舞台。 聚光灯追随着她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却锐利的光晕之中。 奶茶灰棕色的中短发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暖调光泽,发尾微翘,利落又不失柔感。 她身着一身深色高定西装,剪裁利落得近乎苛刻,肩线挺括如刀,仿佛能劈开所有虚伪的恭维与试探,高腰阔腿裤勾勒出修长而紧致的身形。 西装上衣的深v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张扬,却在正式中透出一丝不动声色的性感。 就在她准备开口致辞时,余光瞥见观众席第三排,慕子衿正望着她。 她垂眸,再抬眼时,已是一片坦荡,嘴角似笑非笑般微微展开,“不好意思,今天现场的俊男美女太多了,一时看得走了神。感谢大家对我的肯定和褒奖,我呢,能做的不多,就是继续做好自己导演的本分,让大家看到更多更好的影视作品,谢谢。” 她拿着奖杯,微微颔首。 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舞台。 眼神扫过慕子衿,视线交汇。 她唇角微勾,慕子衿连忙移开视线。 领奖后落座,她靠在座椅靠背上,淡笑示人。 毫无意外,如上一世一样,她获得了这个奖。 坐在工作人员区域的钟瑾一脸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迅速给安然发去微信:【安导你牛啊,近几年的导演大奖都被你收入囊中,而且还长得这么好看,真是优秀的令人发指!】 安然拿起手机看着聊天界面,挑眉回复:【也是一不小心达成的成就,最不最佳的无所谓,重要的是颜值在线。】 钟瑾:【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晚上的庆功宴都安排好了,典礼结束就直接过去,蒋姐有事过不来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安然:【好。】 颁奖典礼结束,安然看向慕子衿的方向,放慢脚步。 慕子衿一边向外走一边拿着手机回复着经纪人的消息。突然间,她好像撞到了什么人,手中的手机也在碰撞中掉落。 她刚准备弯身去捡手机,对面的人先她一步把手机捡起递给她,“走路不要看手机,不安全。” 慕子衿脸颊微红,点头道:“不好意思。”随即抬头看向对方,“谢---” 对方英气的面庞撞入她的眼底,她准备接过手机的手一滞。 是安然。 慕子衿眼波轻漾,随即淡定接过手机,低声道:“谢谢安导。” 两人穿着差不多高度的高跟鞋,但也不难看出,安然的身高比慕子衿要略高一些。 安然闻言嘴角微扬,稍稍弯腰,凑到慕子衿的耳边,轻佻道:“穿着礼服也不要轻易弯腰,同样不安全。” 慕子衿的身体微微一颤,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然呼出的温热气息在耳畔萦绕。 倏忽间,她后退一步,抬手挡在胸前,脸颊的微红已经传至耳根。 她尽量保持礼貌,但眼神中已难以掩饰那瞬间涌起的微怒,她深吸一口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语气冷淡,“谢谢安导提醒。” 说罢转身离开。 安然好整以暇地看着慕子衿离开的方向,轻笑一声。 手段不如凌梦艺。 钟瑾在外面等了一会不见安然出来,便进去找她。 张望一圈看到她后,小跑到她身边,“安导,怎么还没出去,有事?” 安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眉眼上扬,“一点小事,办完了,走吧。” 钟瑾有些不明所以,但因着还要赶去庆功宴,便没再多问。 庆功宴选在临城的一所五星酒店,安然工作室的主要工作人员和一些圈内好友都参加。 街道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的车灯串成了条条流动的光河,在宽阔的马路上穿梭不息,如梦似幻。 安然和钟瑾坐在车后排,她偶尔侧目看向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城市夜景,思绪却早已飘向今晚颁奖典礼上那张让她不断回想的脸。 慕子衿。 “安导,我看你今晚状态不太对啊,颁奖的时候还走神,想什么呢?”钟瑾没忍住发问。 “没什么。” 钟瑾太了解她了,不可能没什么。 她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遽而,一个念头在她的心里闪过。 她双眸猛地一亮,“是在想今晚颁奖典礼上的那个新人演员?” 安然看向钟瑾,嘴角显露一抹微不可觉的笑。 “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钟瑾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转头直视她,轻声道:“你不是说,今年的最佳新人会是凌梦艺,而且,还要把她作为咱们计划的第一步?” 安然没有对钟瑾说过重生的事,毕竟这种事,对谁说,都让人难以相信。 但钟瑾是她最信任的人,她告诉了她有人想要置她于死地,也对她说明了自己的应对计划,钟瑾自然是无条件地相信和帮助她。 目标确定为凌梦艺后,安然特意找人悄悄调查了她。 如上一世一样,她现在还只是一个新人。以她的能力,如若没有安然的帮助,无论哪一世,都不可能达到影后的高度。 这一次的颁奖典礼前,安然也的确调查到了凌梦艺在最佳新人的候选名单里,只是有些意外,她并没有获奖。 安然淡淡道:“更换主角,剧本不变。” 钟瑾闻言只是微微一顿,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没有追问,没有迟疑,多年的默契让她对安然的决定深信不疑。 少时,保姆车稳稳停在酒店门口,钟瑾和安然先后下车。 安然向酒店大堂走去,倏然,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随后消失在拐角处。《 》 3、第 3 章 慕子衿? 她们也在这个酒店庆功? 钟瑾拉了拉一动不动的安然的衣角,“安导?” 她顺着安然的视线看去,见安然没什么反应,又转头叫了叫她,“安导?安然!” 安然回神,“嗯?”眼睛继续直视慕子衿消失的方向。 钟瑾蹙眉看她,“看什么呢,今天怎么总是走神呢?” 安然直言,“我好像看见慕子衿了。” 钟瑾贴近她,问道:“谁?” 安然白了她一眼,“就是今晚颁奖典礼上获得最佳新人奖的演员。” 钟瑾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看她,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狡黠,逗她,“哦~~就是酒吧你没撩到的那个女孩啊。”说罢一溜烟跑不见人影了。 “钟、瑾!”真是该扣她工资了。 不过,她说的也没错。 没想到,自己第一个主动去撩就撩失败的女孩竟然会是自己计划中的人。 安然轻哼一声,压下内心对慕子衿异样的感觉,大步向前走去。 走进包房,她又睨了钟瑾一眼。 随后着跟大家寒暄起来。 “安导,恭喜恭喜啊,又是最佳。” “安导真是年少可为啊,自从出道,就不给我们机会了。” “老板太牛了,年年获奖。” “跟着老板有前途!” ······ 安然一杯接一杯的接受着大家的祝贺,饶是有钟瑾替她挡着,自己也喝了不少,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钟瑾虽然是安然的助理,但熟识的人都了解二人的发小关系,也知道安然不仅仅只是把她当成助理,自然也不会轻视她。 “钟瑾,你先替我陪陪大家,我去个卫生间。” 钟瑾放下酒杯,“你自己可以吗?我陪你去吧。” “没事。”说罢起身拉开椅子。 “好吧,有问题随时叫我。” 安然撩了撩额前的碎发,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只一个余光,她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慕子衿和一个男人。 她认得那个男人,是纪瑾文的助理。 很明显,他们在低声说些什么。 果然。 安然冷哼一声走过,没有费心去听他们在说什么。看到他们在一起,她就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的猜想。 上一世,制造车祸、拔掉她的氧气、在她的身边安插凌梦艺的人,就是纪瑾文。 她三叔家的堂哥。 她淡定地继续走向卫生间。 片刻,从卫生间出来,路过刚刚的角落,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已经没人了。 看来已经谈好了。 紧接着继续往回走,遇到服务人员开门出入406包房,不经意向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在被劝酒的慕子衿。 回到包房,她坐回椅子上,眉头不自知地皱了皱,随即摆手叫来钟瑾,“你查一下406包房都有谁?” “好。” 少时,钟瑾在安然耳侧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些小经纪公司的人。 “没有纪瑾文?”安然疑问道。 “啊?”钟瑾一愣,“没说有他啊,他也在吗?” 安然没有回答,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你跟我去一趟。” 钟瑾挠了挠头,“嗯,好。” 她们走到406包房门前,钟瑾敲了敲包房的门。 还没等屋内传出声音,安然就推门进入。 她的嘴角带着浅笑,“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了,刚听说刘总、陈总都在这吃饭,正巧我们也在这吃饭,便想来一起喝一杯。” 慕子衿抬头看清来人,手指轻轻摩挲杯口,微微皱了皱眉。 “安导,快坐,快坐,都不知道你也在这吃饭,知道的话,理应是我们去敬酒啊。”天益传媒总经理刘益倏然起身。 虽然不知道安然为什么突然来敬酒,但是以她现在的身份地位,要搭上线肯定是不容易的,刘益自然要抓住机会。 “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位是咱们刚刚蝉联最佳导演奖的安然导演,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说完又转身看向安然,端着酒杯,“安导亲自来我们这儿,真是倍感荣幸啊。” “刘总过奖了,就是来凑个热闹。” 安然落座,看向对面的慕子衿。 她的眼神略带迷离,脸颊染上绯红,微微垂下头颅,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圈浅浅的阴影。 她身边的男人还在给她倒酒。 钟瑾注意到安然的视线,俯在她的耳侧低声说道:“慕子衿身边的男人是豪纳传媒的陈铭”。 安然点头,随后朝向倒酒的男人开口说道:“陈总,您身边的好像是今晚获得最佳新人奖的那个女孩吧?” 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道看似和煦、实则深藏玄机的弧线,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被精心地裹在了温文尔雅的笑纹里。 陈铭立马停下正在倒酒的手,满脸堆笑,“啊,对,安导好眼力,她叫慕子衿,是刘总公司的艺人。” 刘益连忙走到慕子衿身边,把她的酒杯倒满,“子衿,赶紧敬安导一杯。” 慕子衿蹙眉,缓慢起身,面无表情道:“安导,我敬您。” “等一下。”安然叫停了慕子衿刚要抬手喝酒的动作。 “我的身体最近不太好,医生嘱咐我不能多喝酒,我是带茶来的,既然要敬,还是跟我喝一样的吧,要不然显得我欺负新人,是不是?” 在这张酒桌上的确还没有人敢驳安然的面子。 “还是安导想得周到,给子矜换一杯茶来。”刘益连忙附和。 慕子衿不知道安然的目的,但是能把酒换成茶,她自然是愿意的,连带着无奈、烦躁的心情都好了一些。她轻声道:“安导,我敬您,恭喜您蝉联最佳导演奖。” 安然端起杯,碰了碰她的,“谢谢,也恭喜你,获得最佳新人奖。” 慕子衿将杯沿贴至唇边,缓缓饮入,任由温茶滑过喉咙,流入空荡的胃部,仿佛一股暖流滋润了全身,身心的疲惫也随之消减了几分。 二人回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安然又跟其他几人寒暄了一会,眼睛时不时看向慕子衿。 陈铭有意无意地摸着慕子衿的手,慕子衿笑着抽离。 安然与她身边正在和她说话的刘益打了声招呼,便向慕子衿处走去。 她站在陈铭的座位旁,“不好意思,陈总,能否借个位置,让我和咱们的最佳新人聊聊。” 陈铭瞬间起身,“当然,您请便。”说完悄悄叹口气,离开了。 安然伸出右手冲向慕子衿,“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安然。” 慕子衿起身轻轻回握安然的手。 安然狡黠一笑,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捏了一下。 慕子衿倏地抽回自己的手,“你······” 安然唇角微勾,“真巧,咱们又相遇了。” 慕子衿没有回应,微醺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情绪。 片刻,她说道:“安导您先坐,我去一下卫生间。” 抬脚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小心。”一只纤细的手连忙扶上她的胳膊,稳住了她摇晃的身形。 慕子衿倚靠在桌边,手撑额头,“谢谢安导。”她长吁一口气,努力对抗着身体翻涌上来的不适。 安然追问,“你的助理呢?” “她家里有事先走了。”随后抬手掐了掐眉心,缓了缓,“我没事,您先坐,我去卫生间了。” 亦如酒吧那天一样,逃离似的离开。 安然若有所思地看着慕子衿离开的方向,随后对身后的钟瑾说道:“走,咱们也去一下卫生间。” 两人走到洗手间门前。 “门口等我。” “好。”钟瑾明白,这是要让她“站岗放哨”。 安然推门走进。 洗手台边,女孩身着酒红色连衣裙,几缕碎发不经意地垂落在白皙的脸庞旁,迷离深邃的眼神,高冷禁欲。 安然确认了一下当下洗手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随即轻声唤道:“慕子衿。” 慕子衿看向来人。 安然快步走到慕子衿身前,顺势把她抵靠在墙上。 顷刻,慕子衿醉意荡然无存,眼神惊惶失措。 “你要干什么!”她试图把自己从安然和墙壁之间抽离出去。 安然紧紧抵靠住她,唇角上挑,“你猜。” 气氛紧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两人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她的目光锁定着慕子衿那双盈满惊疑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就在慕子衿再次试图离开、欲言又止之际,她突然出手,一手握住她的皓腕,另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别动。”安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搔刮过耳膜。 慕子衿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滞了,只剩下那双惊恐的眼睛盯着安然。 安然缓缓地、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感,又向前凑近了一寸,鼻尖几乎触到慕子衿。 “不想和酒桌上的那些人虚与委蛇的话,”微微偏头,嘴唇贴近慕子衿的耳廓,“求我,我可以帮你。” 慕子衿被握住的手紧紧攥住,“安导,自重。” “哼。”安然冷笑一声,稍稍退开一些距离。 她的目光扫过慕子衿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那抹诱人的红,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枚需要被精准落下的棋子。 她微微启唇,慢慢贴近。 慕子衿猛地偏过头,脸颊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安然的动作顿住了。 她垂眸,看着慕子衿侧脸上滑落的一滴泪,迅速洇湿了鬓角的发丝。 那滴泪,脆弱得不堪一击,却又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 安然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快得如同错觉。 但转瞬即逝,她的表情依旧沉静。 她松开了钳制慕子衿手腕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对方冰凉的手背,留下一个暧昧又疏离的触感。 “吓到你了?”她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淡笑。 紧接着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姿态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皱的袖口,眼神平静地看向脸色惨白、仍在微微发抖的慕子衿,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抱歉。” 慕子衿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紧紧咬住下唇,感觉到牙齿深深嵌入柔软的肉里。 安然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那片冰冷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缓慢地、隐秘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现在这样抗拒,过一阵子是不是要像上一世的凌梦艺一样,主动找上来。 想到这,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为什么要是她。《 》 4、第 4 章 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慕子衿眼眶微红,快步走出。 站在门右侧的钟瑾一怔,“什么情况?” 安然随后走出。 钟瑾靠近她,悄声问她,“你怎么她了?” 安然看着慕子衿离开的方向,挑眉道:“没什么,只是差点吻了她。” “嗐,我还以为······”钟瑾倏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抬手在安然和慕子衿离开的方向来回摆动,“啥?你、她,你们?” 安然转头看她,扬唇道:“怎么?” “你这,也······”钟瑾看看包房的方向,又看看安然,理了理情绪,停下瞟来瞟去的眼神,左手手掌放在抱拳的右手上,“佩服。” 没谈过恋爱的安然的一系列举动都出乎她的意料。当然,对于同样没谈过恋爱的她来说,也不好评判她的做法能否管用。 惊讶过后,头脑中就只剩下这两个字。 佩服,对,很佩服! “走吧,回包房看看。”安然淡定地向前走去。 慕子衿走到包房门前,驻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着胸腔内那股狂乱的节奏,试图让它与理智重合。 随后嘴角勉强扬起那一抹出现了一晚上的弧度,推门进入。 “子衿回来了,快坐吧。”刘益看了看她的身后,继续问道:“安导呢?她不是在你之后也去了卫生间?” “不知道。”是她鲜少表现出的愠怒语气。 刘益忙着和其他人推杯换盏,并没太在意她的态度。 可能是刚刚安然要了慕子衿身边的座位,所以即便她还没回来,也没人去再去坐那个座位。 少顷,安然和钟瑾一前一后回到包间。 刘益迎过去,“安导,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刚准备去敬酒。” 安然走近,唇角微勾,“我们那边已经交代完了,让他们先散了,我再跟咱们的最佳新人聊一会儿,刘总不用管我,先忙。” 刘益为人圆滑,善于观察,安然今晚的来意很明显,为慕子衿。 同性婚姻法已经在前两年通过,虽然有些人还不能接受,但在这个圈子,性取向为同性,早已不足为奇。如若安然能喜欢慕子衿,慕子衿也就会有更多更好的资源,她的发展越来越好,刘益的好处自然也不会少,他求之不得。 “好,安导自便,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就行。” “那就先谢谢刘总了。” “安导客气。” 安然走到慕子衿身旁的空位坐下。 对着她侧过去的脸,笑道:“不开心?”一副刚刚在卫生间发生的事与她无关的样子。 慕子衿看着她,眸色隐忍,没有说话。 安然愈发大胆,贴近慕子衿的耳侧,鼻息之间瞬间充盈起一种冷冽的香气,优雅醇厚,轻声道:“一会儿我送你回家。”她的嘴唇轻轻触到她的耳廓边缘,那细腻如丝的肌肤瞬间激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 慕子衿本能地向后靠了靠,“不用麻烦了,我的助理会送我回去。” “哦?”安然挑眉,“你的助理不是请假先走了吗?”。 慕子衿沉声道:“我可以自己打车走。” “这么晚了,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而且,你还是艺人,不方便。”安然步步紧逼。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今晚如果不让我送你,”随即抬手随意指了指周围。 酒桌旁,已有几个男人醉眼朦胧地朝这边张望,其中一个甚至举杯朝慕子衿晃了晃,笑容油腻得令人作呕。 “很可能就会是这张酒桌上的其他油腻男人送你,你自己选吧。” 说罢微笑看她,“放心,我只是送你回家。” 慕子衿紧咬着下唇,指节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权衡、挣扎,又像是被戳中了某种无法言说的软肋。 安然说得没错,现在的她还没有站稳脚跟,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拒绝的能力。 至于安然,她似乎没有选择。 慕子衿喉头微动,终于松开咬住的唇,低声道:“那麻烦安导了。” 安然没有骗她,她的确只是想送她回家。 她对慕子衿说的那番话,也是事实。 今晚如若不是她带她走,那她大概率会被陈铭带走。 无论出于什么角度,她都有些······不想。 她走到刘益身边,淡淡道:“刘总,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慕子衿我也帮你先送回家,累了一天,让小朋友早点回家休息。” 刘益立马起身,“好,还是安导想得周到,那就麻烦安导了,改天一定设宴款待。” 安然颔首。 钟瑾随着两人走出酒店,来到车前。 她打开后排的车门,安然走到门边,右手向着车内摆动,“小朋友,上车吧。” 慕子衿的嘴角微微下垂,形成一个弧度并不明显的苦笑,“谢谢安导。” 安然随后在她的身侧坐下。 钟瑾关上车门之后,坐在了副驾驶位。 她转身看向慕子衿,微笑道:“慕小姐,您住在哪?” 慕子衿犹豫了一瞬,还是报出了自己家小区的名字,“御景华府,谢谢。” 钟瑾点头,“不客气。” 随后回身对着司机说道:“走吧,御景华府。” 汽车平稳地驶入车流,她从后视镜看着后排的两人,暗暗地想:没想到一向对感情很木讷的安然,追人的方式会是这么简单粗暴。 慕子衿紧紧握住手中的手机,手背甚至隐约可见青筋突显。 “我看今晚的介绍里说到你才23岁啊。”安然清润的嗓音响起,在空气中轻轻漾开。 “是。”慕子衿依旧看着车窗外。 安然继续道:“那你得叫我姐姐了,我比你大6岁。” “嗯。” 安然微扬嘴角,看着慕子衿的侧脸,轻笑一声。 欲擒故纵么。 她的右手慢慢覆上慕子衿紧握手机的双手。 慕子衿霎时抽离。 冰凉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 “安导,请自重。” 又是自重。 安然挑眉一笑,慢慢贴了过去。 昏暗的光影下,她看到慕子衿眸色隐忍,眼睛被一层薄薄的泪膜覆盖,眼眶周围泛起淡淡的红晕。 蓦地,她的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随即慢慢移回自己刚才的位置,“你不用太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谢谢。”慕子衿继续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内弥漫着沉闷的气息,音乐播放器里的歌曲似乎也变得低沉。 少时,车停在了慕子衿家的小区门口。 安然开口,“钟瑾。” 钟瑾会意,“好。” 她下车打开慕子衿一侧的车门。 “谢谢。”慕子衿逃离似的下车。 安然降下车窗,对着慕子衿的背影笑道:“小朋友,回家好好休息,晚安。” 慕子衿脚步微顿,慢慢转身,“谢谢安导送我回家,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安然的笑意撞进她的眼底,这个笑区别于今天以来她对她的任何一种笑,不知怎么,竟有些温暖,还有些安心。 “嗯。”安然回身靠在座椅上,收回笑意,对着司机说道:“走吧。” 司机轻踩油门,车身微微颤抖后便平稳前行,像一条流淌在城市脉络上的银色溪流,缓缓驶离了慕子衿的视线。 看着远离的轿车,慕子衿有些恍惚。 安然看向倒车镜,里面的慕子衿与周围的景色逐渐退缩成一幅幅缩小的画框,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她闭眼,指尖捏了捏眉心。 钟瑾回头看了看安然,问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话,“你这样······没问题吗?不会把她吓跑吧?” 安然轻轻抬眸,“不会的。” 纪瑾文是想要她的命,这点小事情,不足以让他改变计划。 至于慕子衿。 在这个圈子里,一旦做出了选择,就很难回头了。 被安然刻意打造的轻浮的形象影响,钟瑾差点忘记了,她本身是一个自信、成熟、稳重的人,做任何事,都会有自己的分寸。 “嗯。”钟瑾放心地回应她。 安然慢慢闭上眼,“我休息一会儿,到家了叫我。” “好。” 她刚一闭眼,头脑中就浮现出刚刚在车上慕子衿那隐忍的眸色。 眉头,紧蹙了些。 车厢内,钟瑾的电话响起。 “喂,蒋姐······是吗······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钟瑾连忙打开微博,边看边说,“还得是我们安导啊,又上热搜了。” 安然并没有要睁眼的意思,“好事坏事?” “看我这么高兴,肯定是好事啊,是你蝉联最佳导演的热搜。”钟瑾语气轻快,眼里闪着光,与有荣焉。 安然靠在后座,慢慢睁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上,神色淡然,“这不是很正常的话题么。” 钟瑾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见她眉眼平静如水,忍不住挑眉笑开,“对,对,对,谁让我们安导这么优秀呢?花钱买热搜的钱都省下了,自然流量就够用。” 说罢,她低头继续翻看手机评论区,指尖滑得飞快,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安然没回头,却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淡淡问,“怎么,又有不好的评论?” 钟瑾苦笑,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吧,什么都有。” 安然没接,只是闭了闭眼,语气依旧平稳,“不用看,我可以预料到他们说什么。” 钟瑾叹了口气,念了几条: ---啊!!!安然是什么宝藏女导演,太好看了吧! ---安导真是又好看又有才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这大长腿,这完美侧颜,啊!!!wsl。 ---安导的作品绝对值得一看,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好作品。 安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没说话。 可接下来的几条,让钟瑾眉头越皱越紧: ---呵,买水军花了不少钱吧?看她导的那些东西也就那样,还能获奖,不是黑幕是什么。 ---长得好看的女导演获奖,还不知道什么意思吗?潜规则少不了啊。 ---楼上说得没毛病,床上功夫肯定也能达到获奖的地步。 ---一个女的,能有什么大作为?能达到今天的成就,背后一定付出不少‘努力’。(坏笑.jpg) 钟瑾猛地锁屏,声音压着怒意,“这些人吗,根本不知道你熬过多少通宵,改过多少稿······现在倒好,一句‘潜规则’就抹掉你所有努力。” 安然轻轻笑了,睁开眼,目光清冷而锐利,“他们当然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在这个圈子里,女性一旦成功,总是会被污名成“靠身体上位”。 没人愿意相信,她们只是,比别人更拼命、更清醒、更努力······《 》 5、第 5 章 钟瑾看了许久,返回主页面,瞄到紧挨着安然下面的热搜,#金佳奖最佳新人慕子衿#。 她点进这个话题,边看边说,“你和这个慕子衿还真有缘,你的下一条热搜就是她。” 安然抬眸,拿出手机,打开微博。 钟瑾余光看着这一系列操作,狡黠道:“还挺上心,自己的热搜都不关心,特意关心别人。” 安然找到那条热搜,点进去。 慕子衿,23岁,凭借电影《浩瀚》获得第33届金佳奖最佳新人奖。 配图是今晚领奖时的9张高清图片。 九宫格的配图,安然一张张点开。 这一晚上,她在慕子衿的脸上看到了不安、恐惧、愤怒、隐忍以及没有表情的表情,唯独没有看到那张清冷高傲的脸上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 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翻开评论区。 ---为了这么好看的小姐姐,我要赶紧把《浩瀚》补起来。 ---子衿不仅长得好看,戏也演的好,我就是先被她的演技吸引,后又被人品圈粉。 ---我们子衿可是实力派演员,只是除了实力,还有不乏一身好看的皮囊。 ---娱乐圈里,长得好看的都逃不过潜规则,装什么纯。 ---楼上的id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刚才在隔壁安然导演的评论区看过,果然是见不得别人好啊,人格缺陷是得去看看医生了。 ---哈哈哈,这不是喜欢到一起去了么,我也是刚刚看完安然导演的热搜,她们两个都好好看啊,果然优秀的人总是相似的。 ---最佳新人没有什么含金量,我看过她的电影,很普通,估计也就能获这一次奖了。 ---想获奖,就一步步往上睡呗,看她长这个样子就很好睡。 ······ 安然冷哼一声,退出微博,按下锁屏键。黑暗瞬间吞没了那些恶意的文字,却吞不掉心底翻涌的愤怒与疲惫。 在某些人眼里,女性的成功永远绕不开“身体”二字,仿佛才华是装饰,美貌是筹码,而真正的努力,不会被看见,也不值得被看见。 各个行业中,女性常常被简化成一张脸、一副身材、一段绯闻。她们的奖项被质疑,成就被归因于“关系”或“运气”,而背后比他人更多的付出、熬过的夜、扛过的压力,却无人问津。 她是这样。 至于慕子衿······ ※ 昏黄的客厅灯光映照下,慕子衿深深地陷在松软的沙发里,双腿屈在胸前,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她的下巴抵在膝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侧颊。 轻浮、随性、放荡、调戏······ 安然,真的是这样的吗? 思索间,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响起。 慕子衿拿起身边的手机。 屏幕显示---靖雯姐。 “靖雯姐。”慕子衿敛了敛情绪。 “子衿,看微博了吗?”姜静雯愉悦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本来想趁着你今天获奖安排一波热度,这下不用了,微博上关于你的自然流量已经刷起来了,连带今晚红毯那套高定也冲上了时尚榜,品牌方那边已经私信我,问续约意向了!” 慕子衿听着电话那头姜靖雯兴奋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的绒布。 “子衿?你还在听吗?”姜靖雯察觉到她的沉默,语气稍稍放缓,“是不是太累了?今天的事确实很多,不过这波热度真的来得太及时了!我刚跟团队开完会,打算趁热打铁,明天就安排你做专访。” “谢谢静雯姐。”慕子衿淡笑着回应。 “好了,听得出你有些累,好好休息吧,明天还有工作。” “好。” 慕子衿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背,整理自己的情绪。 她应该开心。 付出得到了应有的回报,一切在重新慢慢走向正轨。 有些事情,想不通也不必纠结。 当下,她需要把重心放在事业上,让自己足够强大,才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在这个流量当前的年代,光有实力是远远不够的,想要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必须要有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热搜是数据,数据会支持你得到各种机会和曝光度,代言、广告、电影、电视剧都需要数据证明自己的附加价值。 因此,很多大大小小的明星都想通过上热搜提高自己的曝光度,哪怕是黑料,如若能上一把热搜,也是值得的。 对于刚刚在这个圈子崭露头角的她来说,这个热搜足够惊喜。 她长吁一口气,重新拿起电话,打开微博。 果然如姜靖雯所说,带有她名字的话题,挂在了热搜前排。 她的微博粉丝数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 她点进了自己的话题,翻看着关于自己的热搜词条的评论。 ---小姐姐人美声甜,好喜欢。 ---小姐姐除了《浩瀚》还有什么剧,都给我推荐起来。 ---什么烂演技,还能获奖,也就凭着自己有点姿色吧。 ---在这个圈子,有点姿色的都不可能干净。 ---演技是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的,不是像你们这样用嘴放出来的!无脑黑。 ---这么年轻演技就这么出色,加上这逆天颜值,这就是下一个影后啊。 有好的评论,必然也会有不好的评论,她早有心理准备。 她不是人民币,自然做不到被每个人喜欢。 她喜欢那些对她的演技认可的评论,对这样评论的喜欢远超于对她外貌夸赞评论的喜欢。 这种认可让她觉得自己的努力和坚持是有意义的。 看了许久,她准备退出app。 返回热搜页面时,一眼扫到她上面的那条话题,#安然蝉联最佳导演奖#。 她的眼底浮现复杂晦涩的情绪,抬手点了进去。 手指滑动屏幕,浏览着#安然蝉联最佳导演奖#话题内的一条条微博。 “安然,蝉联最佳导演的29岁女导演!” “普及一下,安然,毕业于纽约大学导演专业,在校期间所拍短片屡屡获奖,毕业回国发展,连续获得最佳导演奖,是大家口中最有希望冲击奥斯卡最佳导演奖的国内女导演。” “安然出手,必是精品,另外,今晚颁奖典礼的图也太好看了!!!” 慕子衿点开一张高清图。 一头灰棕色的发型,长及肩下,一双剑眉眼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多情,鼻梁高挺,脸部轮廓棱角分明。 倏然,她的耳边响起那晚关晴说的那句,“小姐姐很飒。” 是挺飒的,的确很难让人不喜欢······ 手机屏幕突然切换到来电页面,显示---关晴。 “喂。” “恭喜啊,姐妹,离影后越来越近了。” 慕子衿脸颊染上绯红,“谢谢了,但是离影后还早呢。” 关晴边在ipad上刷微博边回应,“以你的能力,还不是早晚的事。” 慕子衿失笑,“你这滤镜也太厚了。” 关晴轻笑两声,继续道:“对了,我刚看微博上你的热搜的时候,看见了安然导演的热搜,就点了进去,”她放大正在浏览的那张照片,“进去一看照片,应该就是那天我们在酒吧遇见的小姐姐吧,难怪我看着有些眼熟。” 慕子衿轻吸一口气,“嗯。” “真的是她啊,怪不得那天我就觉得她很飒,今天一看,果然很漂亮,还很优秀呢,蝉联最佳导演,真厉---” “好了,还有别的事吗,我有点困了。”慕子衿打断了她的话。 关晴以为她忙了一天,很疲惫,应道:“好,好,好,我不啰嗦了,你也累了一天,先睡吧,晚安。” “晚安。” 挂断电话,页面又重新回到安然那张高清照片。 哪个才是真实的你呢,安然? ※ 第二天一早,慕子衿早早来到姜靖雯办公室。 姜靖雯给慕子衿递上一杯咖啡,“子矜啊,咱们这个势头不错,有好几个剧本和代言联系我了,本来想着你之前挺忙的,给你放几天假,现在看应该是没有时间了,咱们得趁热打铁。” 慕子衿接过咖啡,“没关系,靖雯姐,我不怕工作多,你尽管安排。” “那好,一会我把行程安排发给你,还有几个我筛选完的剧本,你看一下,把你想接下的告诉我,咱们再一起商量一下。” “好。” 姜静雯慢慢走到慕子衿身边坐下,款语温言道:“子衿,我当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手下带过的艺人也有十几个,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不会为我的艺人接一些只有钱而没有质量的通告,更不会让自己的艺人为了所谓的前程出卖自己的身体。” 她昨天没有出席庆功宴,今早她便打听了一下昨晚的情况,了解到之后,她担心慕子衿被欺负了,心里有些愧疚。 “但是子衿,作为经纪人,我的能力有限,我上面还有公司老板。”有些事,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说罢,靠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 姜靖雯业务能力不错,也很敬业,但是交际圈和资源有限,对于手里艺人的发展,自然会受到影响。 慕子衿感觉到姜靖雯应该是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担心自己,便安慰她,“我明白你的意思,靖雯姐,别担心,昨晚其实还好,也没发生什么。” 姜静雯转头蹙眉,“可是,安然导演不是把你带走了?” 慕子衿一脸平静,“她只是把我送回了家。” “就这么简单?”姜靖雯疑问道。 其中的一些细节慕子衿不想提,也不想姜静雯为这些小事劳神,结果没发生什么就很好了。 “是。” 眼前慕子衿冷静的态度,让姜靖雯暂且相信了这个说法。 “那就行,我听说过她的一些事,作为导演,她的确很优秀,但是听说她喜欢同性,我倒是对这样的事没什么偏见,就是怕你被占便宜了,还是小心为上。” 慕子衿笑笑,“我知道,靖雯姐。”《 》 6、第 6 章 姜静雯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子衿,我从事这行这么久,自认为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我能看得出,你的路不止于现在,你会走得更远,站得更高,我希望你是我带的艺人里,最优秀的那个。” 慕子衿的胸口仿佛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填满,喉咙发紧,眼眶不自觉地发热。 她庆幸在这条遍布名利与欲望的道路上,有姜静雯为她引路,也感恩她对自己的肯定和付出,这是当下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的真心了。 姜静雯俯身抱住慕子衿,轻拍她的后背,“加油!” 慕子衿收了收情绪,“我会的,靖雯姐,谢谢你。” “好了,怎么弄这么客气。” 二人相视一笑。 姜静雯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剧本,“对了,宁宇回来没呢?” “回来了,马上到公司了。”慕子衿拿起手机,确认了一遍。 姜静雯蹙眉,“这个宁宇,我得说说她,本来我昨天就有事走不开,没能陪你去庆功宴,结果她也请假,真够添乱的,再有这样的事,真是得考虑给你换个新的助理了。” 慕子衿抬头笑笑,“没关系,靖雯姐,这也是特殊情况么,平时宁宇把我照顾的都挺好的。” “也就是看她平时表现挺好,所以我才没说什么。”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 说曹操,曹操到。 宁宇带上门,冲着两人打招呼,“靖雯姐、子衿姐,我回来了。” 姜靖雯双臂抱在胸前,睨了宁宇一眼,语重心长地直言,“宁宇啊,以后好好照顾子衿,分内的工作要做好,子衿发展肯定越来越好,你的责任也越来越大,我希望,像昨天那种情况,不要再发生了。” 宁宇知道姜靖雯是在敲打她,立马表决心,“对不起,靖雯姐,我以后一定注意,好好照顾子衿姐。” “嗯。” 话毕,姜靖雯的手机铃声响起。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喂,刘总。” 刘益靠在座椅上,把手中的烟按灭在烟灰缸中,淡淡道:“让慕子衿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姜靖雯微微皱眉,“有什么事吗,刘总?” “你让她来就行。”刘益有些不耐烦。 姜靖雯没再追问,“好。” 挂断电话,她看向慕子衿,“子衿,刘总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慕子衿闻言一怔,刘益从来没单独找过她,她预感到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好。” 稍后,她和宁宇来到刘益办公室门前,“小宇,你在外面等我吧。” 宁宇点点头,“好。” “咚、咚、咚。” “进来。” 慕子衿推门进入。 刘益看向来人,面露微笑,“子衿啊,坐。” 经过昨晚的事,慕子衿尽管心有芥蒂,但还是稳稳端坐在了沙发上,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她今天穿着一袭淡雅的长裙,质地轻盈而飘逸,将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刘益心想,就算在明星中,慕子衿的颜值也是数一数二的,难怪连安然都这么喜欢。 “刘总叫我来是有什么安排吗?”慕子衿轻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刘益笑着坐在了慕子衿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昨晚,安导送你回家了?” 是来打探消息的。 慕子衿猜到刘益应该是想知道昨晚她和安然发生了什么,她也无意隐瞒,“嗯,是。” 刘益想了想,委婉地试探,“你们,现在很熟了吧?” 慕子衿看到刘益一脸八卦的样子,干脆直接说道:“刘总,我和安导不熟,她昨晚可能看到我助理没在身边,怕我喝了酒回家不安全,就是单纯地把我送回家就离开了。” “哦,是这样。”刘益半信半疑,“没关系,既然认识了,以后可以多接触,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多条人脉也不是坏事。” 他看出安然的心思,自然想把握住这个资源。 慕子衿知道刘益是个商人,任何对于公司有利的事情,他都会用各种手段去争取,自己也不想跟他再有多余的没有意义的争辩。 随口应道:“好。” 半晌,慕子衿离开刘益的办公室。 她看向宁宇,“小宇,咱们走吧。” 宁宇看着慕子衿没有表情的脸,怯声道:“好。” 两人坐上保姆车。 宁宇回头看向慕子衿,嘴角微微下垂,轻声道歉,“子衿姐,对不起啊,昨晚我不知道靖雯姐也有事没能陪你去庆功宴,要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请假了。” 慕子衿想起昨晚被迫陪酒,被摸手,还有安然做的那些事,心底闪过些许无奈和委屈。 她想着,要是宁宇在的话,会不会能帮她挡一挡,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了。 转而又想,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圈子里的这些事是不会因为一个助理而改变多少的。 随即敛眸微笑,“没关系,特殊情况可以理解,你不用太在意。” 宁宇入行不久,但是对助理这一行还是有一定的了解,明星助理不好当,好多明星脾气都很大,不把助理当人,呼来喝去。慕子衿不一样,她是真心待她,对她一直都很好。 她闪着星星眼看着慕子衿,“子衿姐,我觉得我真的特别幸运,能做你的助理,你怎么这么好。” 慕子衿被她突如其来的表白戳到了笑点,刚刚的低落情绪都消散了许多,唇角微扬,“我也很幸运呐,遇到你和靖雯姐,你们都是真心对我,我当然要珍惜这个圈子里为数不多的真心啊。” 宁宇吸了吸鼻子,“子衿姐,你再说我都要感动的哭了。” 慕子衿笑意加深,“好了,别煽情了,一会到家了。” 说完靠在座椅上,想到姜靖雯的推心置腹和宁宇的真心相待,心底泛起暖意。 可暖意之下,还有冰冷的现实。 刘益是老板,他做出的决定,姜靖雯大概率无法拒绝,所以她要快速地强大起来,像姜靖雯说的那样,走得更远,站得更高,高到她可以掌控自己的事业,高到自己可以有一定的话语权。 “到了,子衿姐。”宁宇出声提醒。 “好,下车吧。” 两人先后走进屋内。 宁宇把从姜靖雯那里拿回的剧本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得意道:“子衿姐,这么多剧本,你马上就要火了!” 慕子衿递给宁宇一杯水,随后坐在沙发上大略地翻着剧本,“哪有那么夸张,这些剧本大部分给我的都是配角,慢慢来吧。” 宁宇嘴里含着水,吐字不清,“唔唔--唔唔---” 慕子衿微微皱眉,“你把水喝完再说话,像个小孩儿似的。” 宁宇把水咽了下去,“嘿嘿,我说,那也是好的预兆,早晚会有这么多找你出演主角的剧本的。” 看着宁宇坚定的样子,慕子衿也不由地自信起来,“借你吉言。” “好了,我这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好,那我先走了。” 门被宁宇带上。 慕子衿看过行程表,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没有通告,她准备利用这段时间把剧本看完,选出适合自己的。 她把配角剧本和主角剧本分开放置。 左侧厚厚一摞配角剧本,是市场给她的定位,温婉女友、职场花瓶、悲情女二······ 安全、稳妥、无风险,也无光芒。 右侧,只有一本。没有承诺,没有合同,甚至没有正式邀约,只是一次“试镜机会”。 数量上的悬殊,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你还不够格,所以只能“试试”,你若失败,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 可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本孤本,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这是一次真正站在“主角”位置上的机会,不是替身,不是陪衬,不是别人故事里的注脚。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剧本封面,通往顶峰的路不好走,即便布满荆棘,她也依旧会勇往直前。 入夜,房间内,暖色灯光倾泻而下,细腻地勾勒出一个梦幻般的剪影,被光线雕刻得更为立体的面庞,高挺的鼻梁、略带弧度的眉梢以及微微上翘的眼角,在暗与亮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比。 慕子衿用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把面前的剧本全部看完,直到胃开始隐隐作痛,才发现已经晚上11点多了,她还没吃晚饭。 自从踏进娱乐圈以来,她的生活作息就一直不规律,吃饭、睡觉时常都不能按时,时间久了,就有了胃疼的毛病。 她起身倒了一杯热水,边喝边看手机,手机显示宁宇的几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微信。 小宇:【子衿姐,晚上需要我给你定点什么吃的吗?】 小宇:【子衿姐,你在忙吗?】 小宇:【子衿姐,出什么事了吗?】 一定是自己看剧本看得太投入,手机调成震动没听到,她马上给宁宇回电话。 电话瞬间被接通,“子衿姐,你终于联系我了,你一直没回复我,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我现在马上到你家楼下了。” 慕子衿抱歉道:“不好意思啊,小宇,我一直在看剧本,手机调成震动没听见,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 宁宇放慢了小跑的脚步,“你没事就好,那你一直看剧本,没吃晚饭吧?都这么晚了,不吃饭你胃疼的毛病又要犯了,正好我到楼下了,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慕子衿笑笑,“你还真是了解我,的确有些不太舒服,不过都这么晚了,你就帮我买一份面吧,我也不能吃太多。” “好,我马上去。” 慕子衿看完左侧的最后一本剧本放回原位,转头看向那本今天已经看了很多遍有机会出演女主的试镜片段剧本---《逐梦星光》。《 》 7、第 7 章 《逐梦星光》的导演是许则印。他虽然年纪不算大,但近些年拍出了很多好片子,在圈里有一定的地位,他的戏自然也是大家争着抢着都想上的好资源。 姜靖雯早在把剧本交给慕子衿之后就跟她侧重过《逐梦星光》,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是没有当场帮她定下,还是想等她看完试镜剧本后再决定。 慕子衿犹豫的并不是该不该去试镜,只是怕自己现在能力还不够,而且,许则印选角非常苛刻,她有些担心通不过试镜。 开门密码声响起。 “我来了,子衿姐,快来吃面吧。”宁宇把面放在餐桌上,整理好。 “好。”慕子衿从沙发上起身。 她走到餐桌前,关心道:“你吃了吗?去厨房拿个小碗,分出一半给你。” 宁宇摇头,“不用了,子衿姐,我早就吃过了。” 慕子衿拿起筷子,看了看时间,“好吧,那你先回去吧,都这么晚了,我这也没什么事,今晚辛苦你了。” 宁宇一本正经地回应,“子衿姐,这是我分内的事,不用跟我客气,你趁热把面吃完,如果胃还是不舒服就联系我,咱们去医院。” 慕子衿敛眸微笑,“好,没事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宁宇走后,慕子衿一边吃面一边翻看手机通讯录,手指在“爸爸”的备注上停留一下,最终还是滑走了,最后,点了一下最近联系人里的名字,关晴。 “嘟,嘟······”的声音响了好久,就在马上要断线的时候,对面传来了迷迷糊糊的声音,“姐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又不像你们演员,休息时间不固定。” 慕子衿听到抱怨才意识到时间的确有点晚了,心底闪过一丝愧疚,但也只是一丝,谁让她是自己的闺蜜呢。 她半撒娇道:“是我的错,没注意时间,主要是我遇到一点小问题,想跟我的好闺蜜聊一聊么。” 关晴本就不是真的责怪,顺势应她,“好了,别卖萌了,这么晚找我什么事,说吧。” 慕子衿马上恢复正经,“我现在有一个许则印导演的戏的女主试镜机会,我不知道······” 关晴刚刚还半眯的双眼立马瞪大,从床上坐了起来,“许则印?”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呢?近几年,从他的戏里火的女主角可不在少数。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得好好把握。不对,”她紧接着强调,“应该是,一定要把握住!” 说完又贴着话筒小声嘀咕,“哎呀,我马上就要有一个大明星闺蜜了,激动,激动······” 慕子衿被她逗笑,“好了,还差得远呢。”说完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担心,连试镜都过不了。” 关晴闻言正色道:“你很优秀,不要妄自菲薄,要相信自己,如果你都不相信自己,又怎么能让别人信服呢,作为你最忠实的粉丝,我永远支持你!” 她的话确实安抚到了慕子衿,让她整个人都更自信了。 她缺少的,可能就是一份支持与肯定吧。 “谢谢我的好闺蜜一直支持我,我会加油的。” “这就对了,那我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关晴说罢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好,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 慕子衿走到桌前,拿起《逐梦星光》的试镜剧本,嘴角浮现清浅的弧度,“就是你了。” ※ 上午九点,安然工作室的二楼。 电梯门开启,一股青春的气息迎面扑来。 走在前面的人身材高挑,身着一件宽松舒适的棉麻质地白色衬衫,衣领随意敞开,下半身搭配一条灰色高腰休闲西裤,露出白皙的脚踝,与之呼应的是那双简约的白色球鞋,鞋带松紧适宜,平添了几分青春活力。 “安导好。”身边路过的小姑娘打着招呼。 “你好。”安然随即站定,蹙眉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眉心随即展开,狡黠一笑,“好像又变漂亮了。” 小姑娘脸颊蹿红,害羞道:“谢谢老板。”说罢赶紧跑开。 “安导长那么好看,一点不像快30岁的人。”茶水间,几个工作人员低声讨论,“是啊,而且专业能力还那么强,对人还很温柔,我一跟她对视都要脸红。” ······ 钟瑾跟着安然走进她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安然就走向沙发,软趴趴地靠在上面。 钟瑾站在沙发旁,揶揄道:“安导,你的撩人的功力日益精进,给咱们工作室的小姑娘脸都撩红了。” 安然闻言直了直身,嘴角微勾,“是吗?” 钟瑾点点头,“毋庸置疑,越来越像一个‘海王’。” 安然转头看向窗外,轻笑,“‘海王’不好吗?”总好过上一世一心一意地错付。 铃、铃、铃······办公室座机响起。 钟瑾起身去接电话。 “喂,蒋姐,在,好的。”电话挂断。 钟瑾看向安然,“蒋姐问你在不在办公室,她一会儿来找你。” “好。” 少时,敲门声响起。 钟瑾前去开门,“蒋姐。” “嗯。” 安然笑意加深,指了指身边的座位,“蒋姐,快坐,喝茶还是喝咖啡。” 蒋煜比安然年长几岁,看着她近来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样子,微微皱眉,“咖啡吧。” “好。”安然看向钟瑾,“钟瑾,给蒋姐倒一杯刚煮的咖啡。” 蒋煜清了清嗓子,正经道:“好了,不开玩笑了,有一个本子想找你导,你看看,条件不变,角色选择的决定权依旧还是交给你,当然,如果你不想每个角色都操心,也可以让他们找演员,但在片场你还是最大。” 说罢把手里的剧本递给安然。 安然接过剧本,一边翻看一边嘀咕,“本来还想休息一段时间呢。” 蒋煜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看着安然一脸委屈的样子,忍俊不禁,“不是让你一定要接这个本子,你是老板,最终决定权不还是在你吗,你就先看看,万一喜欢这个本呢。” 安然虽然是蒋煜的老板,但很少在她面前摆出老板的架子,她既然把自己交给她,自然是百分百的信任,也是充分地尊重。 蒋煜也没有忌惮过安然老板的身份,首先是两人有协议在先,其次则是,安然对她的态度从来不会让她觉得疏离,感觉既是工作中的合作伙伴亦是生活中的真心朋友。 安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蒋姐最好了,我一会好好看看这个本,然后再给你答复。” “好,那你慢慢看,我先回办公室了。”蒋煜起身刚要向外走,倏地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安然,“一会你要是有时间,来我这一趟,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副只想她们两个人谈的样子。 安然看懂了她的意思,从善如流,“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随后她交代钟瑾去办一些工作上的事后,自己就前往蒋煜的办公室了。 来到办公室门前,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推门而入了。 蒋煜还没抬眼就知道是安然,除了她这个老板也没人敢这么直接地进入她的办公室了。 她起身指着沙发说道:“坐。” 随后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安导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吧?” 安然双腿交叠,一只手臂搭在沙发上,惬意地支着额头,讪笑,“蒋姐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蒋煜正了正身,问道:“你之前让我在圈里散播你花心的传言是有什么想法吗?” 安然来之前就知道蒋煜想问这件事,她也没想对她隐瞒。 上一世对蒋煜的了解加上这一世她对她深入的调查,安然确定了她是值得信赖的人,她也需要一名了解她的想法并能够帮助她的经纪人和伙伴。 她需要的人是蒋煜,但她现在还不确定,当自己把最真实的想法展示给蒋煜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蒋煜能够冒险帮助的人。 她收起刚刚玩世不恭的样子,肃然道:“蒋姐,你来工作室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我也想找你好好聊聊,既然今天谈到这个问题了,我也把我的真实情况告诉你。” 蒋煜看着安然一本正经的样子,也跟着严肃起来。 “蒋姐,你知道的,在这个圈子里,很少有人能够顺顺利利毫无阻碍地向上走,总会有人盯着你,看不惯你,想要把你拉下来。” 她的声音沉下来,“我也一样,虽然我现在走到这个位置,仍旧有人想置我于死地。幸运的是,我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所以······”转头看蒋煜,“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不是吗?” 她的眼神仿佛凝结成冬日里最冷冽的冰凌,瞳孔深处闪烁着刺骨的寒光,嘴角微微上扬,却无半点笑意。 “但是蒋姐,这件事终究是我个人的事,帮不帮我还是取决于你,毕竟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说罢附在她的耳边说了纪瑾文的名字。 纪瑾文是星耀传媒的高层。 星耀传媒背靠星耀集团。 星耀集团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产业巨擘,业务横跨文化传媒、金融投资、高端地产、新能源科技等多个核心领域,在全国企业百强榜上常年稳居前列,影响力遍及政商两界。有这样一座“金山”撑腰,星耀传媒自成立之日起便如虎添翼,短短数年便成为业内的龙头老大。 如果得罪了星耀传媒,也就别想在娱乐圈混了。 即便,星耀集团的董事长同样也是安然的爷爷。 这一关系涉及到太多,安然没有说出来。 蒋煜倏地瞪大双眼。突然想骂人可以吗,这人现在是怎么把“帮不帮取决于你”这种话说出口的,当初挖她过来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都在一条船上了,才让她做选择。 她艰难地压下自己的怒火,起身走到窗旁。 半晌,她转身看向安然,语气淡淡道:“不帮可以吗?” 安然眼里闪过一丝怅然,随即牵动嘴角,勉强展现出笑容,“当然,不勉强。”放在身侧的手则紧紧地攥了攥。 她理解蒋煜的担心,也明白她没有一定要帮她的必要,虽然她很希望她能帮她,但绝不强求。 蒋煜叹了一口气,嘴角微扬,“算了吧,我知道这种孤军奋战的感受,你小小年纪的,就不要体会了,况且,你是我的老板,你吩咐的事,我怎么能不做呢。” 当初她能来到安然的工作室,并不只是因为安然给她开出多么丰厚的条件,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欣赏她,这么年轻又有才华的女导演,她想帮她站的更高。 安然微怔,回神后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扬起,笑容深达眼底。 “谢谢蒋姐,我不会让你赌输的。”《 》 8、第 8 章 安然回到办公室,钟瑾也刚好办完事回来。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钟瑾,距离上次咱们上次见慕子衿有多长时间了?” 钟瑾摸着下巴想了想,“大概有两个星期了吧。” “时间有点久了。”安然靠在椅背上,“应该安排一下见面了。” “那---” 钟瑾刚要接话就被安然打断,“我先看一下剧本。” 她拿起手边的剧本,认真翻看。 剧名叫《远方夏日》,剧情是:家境优渥的女大学生因为与父母吵架,一气之下去到偏远山区支教,但因从小娇生惯养,受不了山区的恶劣环境,与人也不友善,只是碍于与父母的隔阂,才一直坚持。最终被山区孩子们的真心所感化,与父母重归于好,也在提高山区贫困儿童教育水平的这条路上一直走了下去······ 题材可以,但算不上新颖。 钟瑾看了看腕表,已经下午1点了,该提醒安然吃午饭了,但安然工作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所以她只能时不时地看看她的状态。 终于,安然把剧本放下。 钟瑾连忙问道:“看完了?” 安然往后靠在座椅上,右手捏了捏脖颈,“看完了。” 钟瑾松了一口气,“终于看完了,都1点半了,午饭还没吃呢,去吃饭吧。” 安然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笑笑,“这么晚了,是有点饿了,走吧。” 两人来到工作室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 菜端上来后,钟瑾头也不抬地一直在吃。 安然笑她,“你也太夸张了,一口接着一口,话都没时间说。” 钟瑾咽下嘴里的菜,委屈道:“朋友,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我都饿好久了,看你一直看剧本也没敢说话。” “哈哈,是我的错,”安然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她的碗里,“多吃点。” 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明天约一下天益传媒的刘益和慕子衿。” “嗯,”钟瑾点点头,“什么理由?” 安然抽出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抬眼,目光沉静如水,“就说我想请慕子衿出演我新戏的女主角。” “什么?!”钟瑾瞪大双眼,嘴巴半张,筷子都忘了放下,“真的吗?会不会太冒险?她还只是个新人,虽然拿了最佳新人奖,但票房号召力、观众认知度······都还不够。” 安然眉眼微弯,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放心,”她慢条斯理地叠好纸巾,放在碗边,“我有分寸。” 听到安然这么说,钟瑾稍稍放下心。她了解安然,她可以任性,但从不鲁莽,可以锋利,但从不失控。既然她说“有分寸”,那就意味着,她不仅看清了风险,更已备好了后手。 “好吧,”钟瑾终于点头,收起担忧,“我联系他们。” ※ 《逐梦星光》是一部双女主体育题材的电影,女主角之一是一名击剑运动员。 慕子衿虽然只是先参加试镜,也还是在试镜前特意找了个击剑老师深入学习。 试镜这天,姜靖雯陪着她前往。 坐在后座的慕子衿,指尖早已被剧本的边角磨得发白。那几页纸被她一遍遍攥紧、松开、再攥紧。 姜静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子衿,别紧张,我相信你。” 慕子衿转头看着她,唇角边染着浅浅的笑意,“谢谢,靖雯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试镜安排在一个击剑体育馆,偌大的体育管里,只有导演、制片人和其他几名工作人员,可见,大家对今天的试镜很是重视。 慕子衿跟导演、制片人及其他参与试镜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就去换装了。 少顷,她走出换装间。 柔和的灯光下,她身着一袭洁白的击剑装备,映衬出她独特的英姿与气质。 一瞬,导演许则印竟看得有些出神,慕子衿击剑运动员的形象和气质与戏中女主角的形象太贴合了。 回神后,他淡淡道:“开始吧。” 试镜的这场戏,是本属于女主角林曦的比赛名额被女二使用手段抢走后,她委屈却又无奈地用练习来发泄。 这场试镜戏注重的是后期情绪爆发的部分,所以对演员在击剑练习上暂时没有做过高的要求。 演员可以选择简单地挥舞几下便进入情绪的部分,当然,也可以延长练习的部分,情绪自练习开始递进。 慕子衿踏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场地,身着击剑服,头戴钢丝网眼头盔,手中的细长花剑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灵蛇,其尖端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她站在空荡的击剑馆中央,四周寂静得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头顶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将她的影子拉长又压扁。 “哈!”一声短促而锐利的呼喝撕裂了寂静。她弓步突刺,剑尖如毒蛇吐信,直指前方虚空,空气被劈开,发出细微的嘶鸣。 剑刃在灯光下划出冷冽银弧,每一次出击都带着孤注一掷的狠绝,仿佛要将积压的委屈、不甘与愤怒全部倾泻在这冰冷的金属上。 她转身,一个迅猛的转移攻击,剑锋斜掠而过,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铛!”剑尖重重砸在支撑馆内立柱的金属护板上,发出刺耳的爆响。 她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愈发清亮锐利。 缓缓收回剑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盔,面色微红,肌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珠,头发被汗水濡湿,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透出一种自然而生动的韵味。 她右手拿着头盔,倚靠着立柱坐了下去,汗水和泪水交替肆意地从脸颊滑落。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却依然稳稳握着剑柄的手。 随即抬手,用袖口狠狠抹去额角的汗和眼角一点未落的湿意,重新挺直了脊背······ 虽然没有台词,但慕子衿身上的愤怒、失落、委屈、不甘、振作的气场转变,表现得淋漓尽致。 观看的人都不自觉地被她的表演深深带入。 “咔。” 表演结束,慕子衿平静了一下情绪,抽离出来,朝着面前的导演、制片等人鞠了个躬。 一个“咔”字之后,许则印便沉吟不作声。 他觉得刚刚真的看到了林曦,活生生的林曦站在他的面前。 “许导?”制片叫了叫一直没反应的他,接着在他耳边小声道:“我觉得子衿很适合咱们这个角色,你觉得呢?” 许则印拿起手边的烟,看向慕子衿,“介意吗?” 慕子衿摇摇头,“不介意。” “咔哒”一声,他打开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烟,随即吐出了一口白烟,缓声道:“看得出你的用心,击剑练的不错,以前学过?” 慕子衿迟迟没有得到是否通过的答案,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耐着性子温声回复,“以前没学过,在接到试镜剧本后找老师学习了几天。” 许则印很满意这个答案。 他需要一个有天赋、有潜力的演员,同时,他更需要一个认真、踏实、不靠资历压人、愿意为角色沉下心来的新人。 娱乐圈里聪明人很多,但肯在无人注视时默默打磨细节的人却太少。 他掐灭了手中的烟,嘴角上扬,“回去准备吧,一个月后进组。” 慕子衿整个人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力兴奋剂,心中的欢喜如浪潮般翻滚不息。 她紧紧咬住嘴唇,试图控制那几乎要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笑意,“谢谢许导的认可。” ※ 安然坐在办公桌前,目不斜视地看着面前的ipad,里面正在播放慕子衿演过的剧。 上次颁奖典礼后,她就让钟瑾把慕子衿演过的剧、参加过的节目和接受过的采访都找了出来,整合在一个文件夹中。 这些天她除了吃饭睡觉和看剧本外,其他时间就是在看那个整合好的文件夹。 她看着视频,幽深的眼眸涌动着分辨不明的意味,自言自语道:“的确是一个很有天赋的演员,只可惜······”她顿了顿,指尖划过屏幕,暂停在慕子衿低头浅笑的那一帧,“生活中的戏,演得也不错。” 钟瑾听到了安然的小声嘟囔,但没听清,她的视线从手里的杂志上移开,抬头看向安然,问她,“你说什么?” 安然目光仍落在平板上,指尖悬在暂停键上方,语气淡淡,“没什么。” 可就在她转回头、准备继续看视频的瞬间,忽然想起什么,手指一按,视频戛然而止。她挑眉看向钟瑾,“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没忘。”作为一个尽责的助理,她还从来没出过差池。 “那怎么还不打电话?”安然眉头微皱。 钟瑾解释,“我准备等差不多休息的时间再打,工作时间怕刘益接不到电话。” 想的算是周到,但以她的身份地位,给刘益打电话,还不需要这么谨慎。 “别等了,”安然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现在就打。” “好。” 钟瑾拨通了早已要来的刘益的电话号码。 “刘总,你好,我是安然导演的助理钟瑾。” 刘益一顿,随即立刻坐直,声音瞬间堆满笑意,“您好,您好,钟助理,是安导有什么吩咐吗?” 钟瑾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刘总言重了,吩咐谈不上,是我们想请您和贵公司的艺人慕子衿小姐吃个饭。” 要请慕子衿,刘益心里大概明白了一二,阿谀逢迎道:“那太失礼了,应该是我们请安导的。” 钟瑾接着说明原因,“刘总不必见外,其实是安导这边有一个剧本,想请慕子衿小姐主演,所以想一起吃个饭,商议一下。” 刘益原本以为,安然对慕子衿不过是短暂的兴趣,没想到,现在竟然主动邀约。 而安然的新戏女主角,意味着什么? 国际电影节入场券、主流媒体焦点、商业代言井喷······ 他霎时眉眼带笑,从座椅上起身回应,语气热络得几乎谄媚,“那太谢谢安导了,更应该是由我做东,感谢安导给机会了。” 钟瑾早料到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那你看慕子衿小姐什么时间方便,我们见面聊一下。” 刘益立刻拍板,“主要是看安导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这边都可以!” 钟瑾淡淡道:“那就今晚吧。” 刘益连忙附和,“好,那我安排一下,稍晚一点把地址发过去。” “好的。” 钟瑾放下手机,看向安然。 安然正静静望着窗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平稳,眼神却深不见底。 “他答应了。”钟瑾说。 安然没回头,只是淡淡一笑,“当然会答应。”她顿了顿,沉声道:“毕竟,谁会拒绝一个看似天降的馅饼呢?”《 》 9、第 9 章 刘益让助理定了南区一个环境、味道都不错又比较安静的餐厅,告知了钟瑾。 随后给姜靖雯打去电话,让她带着慕子衿来他的办公室一趟。 少顷,敲门声响起。 “进。” 姜靖雯推开门,侧身让慕子衿先进。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刘益的办公室。 刘益立刻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起身,脸上堆满笑意,他绕过桌子,热情地指向会客区的真皮沙发,“靖雯、子衿,来,坐!别拘束。” 说罢,他自己也顺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姜靖雯不动声色地落座,指尖却在包带上轻轻收紧。 她在天益干了五年,见过刘益发火、算计、谈判、翻脸······却极少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浮夸、近乎谄媚的笑容。 慕子衿看着刘益那似曾相识的笑,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刘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尤其在慕子衿身上多停了一秒,才慢悠悠地说,“今晚咱们去和安导一起吃个饭,她那有个剧本想让子衿出演女主角,是个好机会。” 姜靖雯瞳孔微缩,“安导?是安然导演?” “对。”刘益笑意加深。 慕子衿坐在一旁,心口猛地一沉,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安然?她为什么这么做?她喜欢自己? 真的,是喜欢吗? 姜静雯猜到安然对慕子衿有意,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邀约。 “刘总,子衿刚刚通过了许则印导演的试镜,《逐梦星光》的女主,马上就要进组了,档期已经锁死,暂时也接不了其他的剧本了。” 许则印虽不如安然近两年横扫国际奖项的锋芒,但也是业内公认的“作者型导演”,作品稳扎稳打,口碑极佳,能拿下他的剧的主角,本身就是一种行业认可。 姜靖雯抛出这张牌,既是给刘益降温,也是为慕子衿争取主动权。 刘益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了一瞬。 他皱眉道:“许则印?《逐梦星光》?可那剧不是还没官宣吗?合同签了?” “口头确认,三方已达成意向。”姜靖雯语气笃定,“许导那边很看重子衿,今天上午刚通的电话,要求近期清档。” 刘益沉默了几秒,眼神闪烁。 他当然知道许则印的分量,虽然商业价值不如安然,但胜在稳妥、安全、无争议。可安然的新戏,那是能拿奖、能走上国际舞台、能让天益在资本圈里扬眉吐气的“金字招牌”。 他不甘心就此放手。 他想了想,语气放缓,“没关系,安导那边的剧本还没说什么时候正式开机,有可能时间上不会冲突。既然人家有意,咱们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精明的笑意,“况且,安然刚刚拿下最佳导演奖,风头正盛,她再开机,一定会备受关注,这种热度,咱们不蹭,难道让别人蹭?” 姜靖雯眉头紧锁,“刘总,子衿刚起步,资源要稳扎稳打,不能---” “好了!”刘益抬手打断她,语气陡然转冷,眼神锐利如刀,“别再说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袖口,声音沉下来,带着老板特有的威压,“这是别人跪着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当经纪人,是帮艺人争取资源,不是挡路。” 姜靖雯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低声应道:“明白了,刘总。” 慕子衿也站起身,微微颔首。 两人回到姜靖雯的办公室。 姜靖雯轻轻拍了拍慕子衿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温柔,“子衿,你不用担心,今晚我陪你一起去。什么事有我呢。” 慕子衿垂眸,“谢谢你,靖雯姐,我没事,不用担心。”她顿了顿,轻声道:“安导······应该也不会做什么。” “应该”两个字,说得毫无底气,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姜靖雯无奈叹了一口气。她一直想要在经纪人领域做到最好,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的艺人不受任何人的威胁和压迫,但现阶段,她还没有这样的能力,只能尽全力去做。 夜色渐渐降临,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深邃的墨蓝。 刘益和姜靖雯、慕子衿先到达餐厅。 二十分钟后,安然和钟瑾也来到餐厅。 两人停在雕花木门前,钟瑾抬起手刚要敲门,余光却瞥见安然正低头整理鬓边一缕微乱的发丝,又顺手抚平西装外套肩线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动作自然,却透着一丝,刻意。 钟瑾嘴角一扬,收回手,侧头看向安然,眼里满是狡黠,“安导,你紧张?” 安然动作一顿,抬眸瞪她一眼,眼神却略显闪躲。 紧张吗?怎么可能。 她只是在布局,让慕子衿更快地对自己“感兴趣”,让她靠近,让对手入局,让一切按她的剧本走。 可为什么,心跳会比平时快了一拍? 她迅速压下那点异样,在心里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只是策略。 她清了清嗓,挺直脊背,语气恢复一贯的从容与傲慢,“我怎么可能会紧张,只是稍微收一收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钟瑾白了她一眼,腹诽:你看我信不信你说的话。 安然接着说道:“好了,别磨蹭了,敲门吧。” 钟瑾脸上的笑意淡去,换上职业化的沉稳。她抬手,指节轻叩三下。 咚、咚、咚。 两人敲门进入。 刘益连忙上前。 慕子衿起身看向来人,女人简约却不失大气的装扮撞入她的眼底。 心跳频率骤然加快。 安然身穿一身极简风格的浅蓝色西装,剪裁精准贴合,完美呈现出她修长曼妙的身材,内搭一件简约纯白t恤,干净清爽,领口的v字设计巧妙地展现了她优雅的颈部曲线,这种对比明显的配色,完美地撑起了她帅气又不失温婉的气质。 刘益向安然简单介绍了一下姜靖雯后,几人落座。 他自然地为安然留好了慕子衿身旁的位置。 安然转头看向慕子衿,颔首微笑。 那一眼,看似寻常,却在目光触及她的瞬间微微一顿。 慕子衿穿着一袭轻盈如梦的淡紫色雪纺裙,裙摆垂落如雾,随着她落座的动作轻轻漾开。白皙的肌肤在包厢暖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腰间同色系细腰带轻轻一束,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线,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安然心头莫名一跳,像被什么柔软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过。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将那抹悸动压回心底最深处,面上依旧从容淡然,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神从未发生。 刘益见人都到齐,满脸堆笑,热情得几乎溢出来,“这家餐厅的菜味道不错,一会安导试试合不合口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刻意的谦逊,“唯独有一个小缺点,等的时间会稍微久一点。不过嘛,好饭不怕晚,咱们先聊一会儿。” 说罢,他朝角落点头示意。 一直静立如影的助理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为每人斟上温热的龙井,茶香清雅,悄然弥散。 随后,刘益转向钟瑾和安然,眼神里藏着试探与兴奋,声音却故作轻松,“听钟助理在电话里说,安导有一个剧本,想让子衿出演?” 安然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唇角微勾,“没错,我手里有一个剧本,觉得慕子衿小姐很适合出演这部剧的女主。”随即转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慕子衿,“所以想来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 慕子衿对上安然的目光,怔了怔。 她是喜欢安然,但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安然······ 没等她开口,刘益接过话,“安导真是太客气了,您剧中的女主角是多少人都梦寐以求的,您能选中子衿,是她的荣幸,肯定义不容辞啊。” 面对安然的亲自邀请,他喜不自持。慕子衿作为一个新人,虽有些小小的成就,但远不至于让一个圈里数一数二的导演亲自来请,里面的深意,他自然是懂的。 “安然导演的女主角”,这一头衔,就足够吸引眼球了。 他想着无论剧本好坏,冲着这一头衔,也必须让慕子衿接下,况且安然还是亲自来请,如若驳了她的面子,对以后的发展必然是会有影响的。 至于许则印的剧,两者的拍摄不冲突最好,一旦冲突,也要首先考虑安然。 安然被刘益的话取悦,其他方面她不敢保证,工作上,她很自信,也有实力自信,她的主角,的确是人人都向往的角色,没有人能拒绝。 她的眉眼上扬,“刘总过奖了,咱们还是得征求一下本人的意见。”随即自信地看向慕子衿,柔声道:“慕子衿小姐愿意出演我新剧的女主角吗?” 对于慕子衿来说,是一个接近她的好机会,她没有理由拒绝。 慕子衿轻轻拍了拍姜靖雯的手背,阻止她想要起身的动作,随即自己起身,错开面前的茶杯,拿起旁边刚刚倒好酒的酒杯,嘴角微勾,“谢谢安导的赏识,我先敬安导一杯。”即刻一饮而尽。 酒入喉,微涩,微烫,像她此刻的心。 不等众人反应,她又执起酒瓶,将空杯重新斟满。 再次举杯,声音轻了几分,“我再敬安导一杯,表达我的歉意。” 歉意?安然眸光一凝,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两杯酒相继饮下,慕子衿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尾微醺,却依旧清醒。 她直视安然的眼睛,“这次恐怕要辜负安导的期许了,我刚刚接了许则印导演的戏,练习的时间加上进组的时间,可能短期内都没有档期了。” 刘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几乎要脱口而出“你疯了?! 钟瑾也微微睁大眼,下意识看向安然。 而安然。 她只是静静看着慕子衿,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一侧嘴角轻扬,眼神深不见底,“许导的戏,的确值得出演。” 刘益眉头紧皱,连忙接过话,“安导不用担心!档期的事我来安排,许导那边我去沟通,您的女主角,我们一定不会错过!”说罢瞪了慕子衿一眼。 姜靖雯见状,立刻要起身打圆场,可手刚动,就被慕子衿轻轻拉住。 她冲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她需要自己强大起来,饭局结束之后,她一定会向刘益争取。 安然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笑了笑,没有说话。 饭桌上,刘益和安然继续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直到服务员敲门上菜,两人才停止闲聊。 菜上齐,刘益开口,“安导先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安然执筷,“好,大家也吃吧,等了这么久,都饿了。” 推杯换盏间,饭局也接近尾声。 安然举杯看向刘益,“刘总,这次慕子衿小姐既然没有档期,也不要强求,以后还有机会,君子不夺人所好,许导也是我非常好的朋友,是非常优秀的导演,不要浪费这次机会。” 说完转头看向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的慕子衿,笑笑,“小朋友,着眼好眼下,演好许导的戏,咱们,来日方长······” 随后倾身靠近,嘴唇贴在她的耳边,悄声道:“如果刘益为难你,联系我。” 又给了她一个机会。 慕子衿听着她的声音,感受她的气息,心跳漏了一拍。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后机械地回应,“好。”《 》 10、第 10 章 安然走后,刘益的脸色阴沉下来,“慕子衿你什么意思,安导亲自邀请你当她的女主角你都拒绝,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圈子待下去了!” 慕子衿理直气壮道:“刘总,许导的戏也很重要,安导也说了,他的戏很值得出演,我刚通过试镜,不想放弃。” 刘益冷哼一声,“你不想!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得了一个新人奖就了不起了。” 他眯起眼,语气里透着讥诮,“我能捧你,一样也能拉下你,你还没到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程度!”他往后靠在了座椅上,“现阶段你要做的,就是听话,懂吗?” “刘总,其他的事我可以听公司的安排,但是这次许导的戏我是一定要演的。”慕子衿没有丝毫退让。 姜静雯看到气氛不对,连忙安抚刘益,在旁边说了很多好话,讲了一些利弊,加上安然这次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刘益神情慢慢舒展开。 毕竟是安然在意的人,他也不好太为难慕子衿,适当地敲打敲打就可以了,等到安然什么时候腻了,他再好好收拾她。 刘益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这件事暂时先这样。”他站起身,西装下摆微微晃动,目光扫过慕子衿,“后续我会让人联系安导。至于演不演,”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你一个新人演员能决定的。” ※ 夜色的掩映下,车厢内流淌着一种别样的静谧与私密。 安然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眼眸微阖。 钟瑾坐在驾驶位,目光徘徊在前方的路况和安然之间,终于在等红灯的间隙,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喜欢上慕子衿了?” 她认识安然这么多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从学生时期到工作以后,接近她,表白她的人不在少数,无一例外,全都被拒绝。 在感情上,她总是把自己缩在自己的安全区域内,用她的话说,就是不喜欢尝试容易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 钟瑾知道她们的计划,也知道接近慕子衿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可是,她总能从安然对慕子衿看似合情合理的态度中,感受到一丝不那么的合情合理。 她没见过安然动心,在这之前,她也没觉得她会对谁动心,直到她说到邀请慕子衿来当她新剧的女主角,这是在她的认知里绝不会发生的事情。 毕竟,对于安然来说,她的事业是不允许掺杂任何不纯粹的东西的。 安然失笑,眼神里的温柔转变为清冷,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漠,“放心,我有分寸。” 似乎回答了,却又没有确切的答案。 钟瑾轻笑两声,她好像明白了。 ※ 城市霓虹在车窗上飞速掠过,映得慕子衿的脸忽明忽暗,像被光影切割的情绪碎片。 姜静雯侧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又掺着一丝过来人的无奈,“子衿,我进这个圈子也有一段时间了,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安然对你有心思,我看得出。” 她顿了顿,“但是,今天她的态度,真的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她既然亲自找你做她新剧的女主角,却又在你一句话拒绝后,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慕子衿没立刻回答,她望着窗外,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追某段看不见的轨迹。 安然,是什么意思呢?她也不是很明白。 是真的想追她?还是玩一出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安然那样的人,好像并不需要费这种心思。以她的身份地位,只要她愿意,就会有无数男男女女想要爬上她的床。 慕子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像安然那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想要什么没有?她对自己,大概也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就像收藏一件限量款手袋,看中的是独特,而不是真心。 “也许,她只是觉得有趣。”慕子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但有趣的东西,很快就会腻的。” 姜静雯点点头,轻呼一口气,仿佛要把胸中积压的那点不安也一并吐出去。可下一秒,她眉头微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咱们这么拒绝她,不知道她会不会利用自己的权势刁难你。” 话音落下,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又凝滞了一瞬。 慕子衿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指节微微泛白。 她垂着眼,睫毛在昏暗光线下投下细密的阴影,良久才低声开口,“如果她会,也没有办法,别说是我,就算是刘总,也无法与她抗衡。”她顿了顿,语气平静下来,“咱们就顺其自然吧。我不后悔。”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夜色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清醒。 姜静雯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柔声道:“好吧,以后我多留意一下这方面的事,如果真的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好提前准备。” “谢谢靖雯姐,辛苦了。”慕子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没事。”姜静雯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你也不要太在意刘总今天说的话。他是老板,是商人,自然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就左耳进右耳出,别放在心上。” “我明白,靖雯姐。”慕子衿轻声应道。 车子拐过一个弯,路灯的光斑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重新望向窗外,眼神沉静如水。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从来都是人去适应环境,没有环境去迁就人。 真正能走下去的,是那些在风暴里还能守住自己底线的人。 ※ 安然回到家,换上了门口摆放整齐的拖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她缓步走到客厅中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沉睡的灯火。她没开主灯,只让角落的一盏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 随后,她慢慢坐进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意大利小牛皮中,仰头靠在靠背上,闭了闭眼。 片刻后,唇角忽然一勾,冷哼一声。 慕子衿是在,以退为进? 应该是根据这一世她的变化而调整了策略。 她转头看向窗外,“有意思。”她低笑一声,“那就看看,你到底想走哪一步。” 第二天。 阳光斜斜地穿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栅。电梯“叮”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安然踏出轿厢,短靴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钟瑾跟着进入。 “钟瑾,给蒋姐打电话,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安然回身对钟瑾说道。 “好。” 电话挂断后,又让钟瑾煮了一杯上次蒋煜喝的咖啡放在茶几上。 敲门声响起。 “请进。” 蒋煜带着经纪人特有的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推门而入,高跟鞋在地毯上压出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安然嘴角挂着浅笑,轻抬下巴冲着沙发的方向,“坐,蒋姐。” 说完也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钟瑾把煮好的咖啡放在两人的面前。 蒋煜看着面前特意煮好的咖啡,笑了笑,“安导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安然轻笑两声,知道她看出了自己的小心思。 “有个事,想让你安排一下。” 蒋煜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联系一下《weekly》杂志的编辑部,就说我同意接受她们的邀约了。” 《weekly》杂志是国内大刊,非常权威的时尚杂志。 娱乐圈中,能登上这样的杂志,是艺人“资源”和“地位”的象征。 《weekly》杂志不止一次地联系过安然团队,表达了想要邀请安然拍摄杂志封面的意向,可都在蒋煜转达给安然的时候,被她拒绝了。 蒋煜转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旋即又恢复平静。 她知道,一定有前提。 “说吧,什么条件?”她淡淡道。 安然欣慰一笑,她知道蒋煜懂她。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口气,热气袅袅上升,“要拍摄双人杂志封面,”随即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清晰,“拍摄主角是我和慕子衿。” 慕子衿?蒋煜微怔。 她甚至都没听过这个人。 安然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她是今年金佳奖最佳新人获得者,应该和纪瑾文达成了某种协议,”她转头看了看窗外,“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蒋煜沉默片刻,终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是想借《weekly》的双人封面,制造舆论热度,把她推到聚光灯下,逼她露出破绽?” “不止。”安然摇头,目光锐利起来,“我要让她习惯我的存在。让她觉得,我是她上升路上不可或缺的助力,甚至,是唯一能护住她的人。” 蒋煜了然。 她抿了一口咖啡,自信道:“我去谈。” 安然又补充了一下,“跟他们谈好,与慕子衿团队沟通的时候,先不要说是双人封面,也不要透露这个资源是我们带给她的。” 蒋煜点头,“好的。” 安然唇角微扬,“辛苦了,蒋姐。” 她喜欢蒋煜这种有着很强的业务能力,且运筹帷幄的样子,这也是她费尽心力把她挖过来的原因。 当然,蒋煜能这么有底气,也是因为安然本身的地位与不可替代性。 在这个资源为王、流量至上的娱乐圈,安然背后站着真正能影响行业走向的资本与人脉,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反而成为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蒋煜淡笑,起身道:“不辛苦,我先去安排了。” 说罢向外走去。 “对了,蒋姐。”安然叫停了她的脚步。 她回身看向安然。 安然继续道:“上次说的那个本子,我不接了,不是很喜欢。” 慕子衿没有答应出演,突然不是很想拍了。 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是要搭上慕子衿这根线,还要沉淀自己,打磨那本上一世获得奥斯卡奖的剧本。 蒋煜不疑有他,“好。” 开门离开。 钟瑾凑到安然身边,“蒋姐可真高冷,那御姐气质,都要超过你了。” 安然随意地翻动手上的《weekly》杂志,她轻嗤一声,“我不高冷。” 说完把书放下,看向钟瑾,“我现在对外的形象怎么样?像不像一个放荡不羁,很容易就能搞定的人?”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像!”钟瑾立刻接话,还夸张地点头,“尤其是对慕子衿,你还挺······放荡的。”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里满是打趣,“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演。”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朝安然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年年拿奖的大导演,演技收放自如啊!” 安然上扬嘴角,睨了她一眼。《 》 11、第 11 章 蒋煜的业务能力毋庸置疑,只一天,就和《weekly》杂志谈好了拍摄事宜。 她来到安然办公室,坐在她习惯坐的位置。 “谈好了?”安然抬眼,语气里没有一丝怀疑。 蒋煜挑眉,利落地把企划书放在桌上,“《weekly》答应双人封面,主题定为‘镜像’。萧主编说,正好契合你和慕子衿‘新旧交锋’的舆论热度。” 说完把企划向安然的方向推了推,“对方结合咱们的要求拟了一份企划,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安然拿起企划,逐条看起来。 三分钟后,她把企划放回桌面,看向蒋煜,“加一条附加权益---关于我和慕子衿cp的微博热搜。” 蒋煜闻言皱了皱眉。 安然心虚地笑了笑,“可以吗,蒋姐?” 她还没有对蒋煜说自己要和慕子衿搭cp的事。 蒋煜追问,“你想和她捆绑?” 安然点头。 蒋煜看着她,眉头仍未完全舒展,“你是······打算借cp热度,引起纪瑾文那边的注意力?” 安然没否认,只是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慕子衿是他推出来的新棋子,那就让她成为我的跳板,热搜不是目的,是诱饵,我要让纪瑾文以为我在意她,而不是他在背后动手脚。” 蒋煜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点头,“好,我去谈。” 她拿起笔,翻到附加条款页,提笔添上一行字。 “安然慕子衿cp微博热搜top3,维持24小时。” 写完,她合上文件夹,语气恢复一贯的冷静,“明天上午,慕子衿团队会收到正式邀约。” ※ 第二天上午十点,天益传媒的办公室里,姜靖雯接到了《weekly》杂志打来的电话,收到了邀请慕子衿拍摄封面的邀约。 挂断电话,她连忙把慕子衿叫了过来。 “子衿,刚刚《weekly》杂志给我打电话,邀请你拍摄他们的杂志封面。”她一脸兴奋道。 慕子衿怔了一下,随即眉眼上扬,“《weekly》杂志?” 姜靖雯连连点头,“对,”她几乎按捺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国内顶级时尚大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他们说,如果有意向,可以直接去他们总部谈具体拍摄细节和合同条款。我已经答应他们了,下午咱们直接过去。” 慕子衿反应了一会儿,随后,唇角微扬,轻声道:“好。” 挂断电话前,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柔和,“谢谢你,靖雯姐。” 不是客套,也不是礼节,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她们合作了三年,从互相试探到彼此信任,早已超越了经纪人与艺人的关系,更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这个浮华圈子里少有的、能交付后背的人。 她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客套,也不需要刻意的承诺,只要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拼尽全力,就是对彼此最好的回应。 下午两点,姜靖雯带着慕子衿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来到了《weekly》杂志的办公大楼。 玻璃旋转门映出两人身影。 姜靖雯一身利落米白西装,气场全开,慕子衿则穿了件低饱和度的浅灰色线衫配高腰阔腿裤,素净却剪裁精良,恰到好处地衬出她新人该有的谦逊与不失质感的品味。 前台早已接到通知,看到两人,笑容得体,上前迎接,“两位请稍等,我马上联系接待同事。” 不到两分钟,一位穿着墨绿丝绒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快步走来,胸前工牌写着“策划统筹---林玥”。 “慕小姐、姜小姐,欢迎。主编的会马上结束,她特地交代我先带您二位去vip接待室稍作休息,茶点已经备好了。” “谢谢。” 电梯无声上行至十七楼,走廊铺着深灰地毯,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隐约可见人影穿梭,却听不见半点喧哗。 整层楼弥漫着一种克制而高级的秩序感。这里是时尚话语权的腹地,每一帧画面、每一个名字,都被精心筛选过。 接待室门一关,柔和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长桌上摆着银盘小点、冰咖啡与两杯温热的洋甘菊茶,还有一份企划初稿,封面上赫然印着两个名字:安然x慕子衿。 姜靖雯眉头倏地蹙起,“安然?”随后拿起企划翻看。 慕子衿隐约听到安然的名字,问道:“怎么了,靖雯姐?” 姜靖雯一边翻看企划一边回应,“这次拍摄的好像是双人封面。”翻到最后一页,无奈地放下企划,看向慕子衿,“主角是,你和安然。” 难怪《weekly》这样的顶级资源会邀请慕子衿这个新人来拍封面,原来是有大咖带着。 “安然?” 慕子衿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果然如此。 当初接到电话时那丝不合常理的疑虑,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weekly》突然青睐新人,而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子衿,”姜靖雯严肃道:“双人封面这件事,他们联系我时并没有提及。今天既然来谈,如果你不想,我可以拒绝这次拍摄。” 她顿了顿,继续道:“安然不是普通人。她背后有资本、有人脉、有话语权,如果她想对你做什么······” “没关系,靖雯姐,”慕子衿抬眼,唇角浮起一抹淡笑,“我能接受。” 不是逞强,也不是冲动,而是一种清醒的权衡。 现在的她,还没有资格拒绝可以帮助她向上走的机会。 “安然不是普通人,”她轻声重复姜靖雯的话,嘴角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正因为她不是普通人,我才更要站在她身边一次。” 姜靖雯怔住,“你,是想借她的势?” “不只是借。”慕子衿转过头,眼神清澈却锐利,“我想看看,她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 林玥推门而入,笑容温婉,“抱歉让两位久等。安然导演和她的经纪人蒋煜女士刚刚抵达,她提议,不如三方一起聊聊细节?” 姜靖雯看向慕子衿,征询她的意见。 慕子衿简单回应,“好。” 林玥礼貌道:“两位稍等,我去接一下安然导演。” 说完退出接待室。 “子衿,你想好了?”姜靖雯轻声问她。 慕子衿轻笑两声,“靖雯姐,我该认清事实,这样的资源不会平白无故砸在我的身上,只要有机会,”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摸过企划书,“无论是单人还是双人,无论是不是······安然,我都要抓住。” 她知道,这或许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邀约,她也知道,安然的目光从不无的放矢。 但在这个圈子里,不踏进风暴中心的人,永远只能做背景板。 姜靖雯交握的双手紧了紧,“好,一会儿的沟通交给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慕子衿抿唇笑了笑。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从容。 门被林玥侧身推开。 安然走在前面,卡其色风衣搭配白色阔腿牛仔裤和黑色帆布鞋,休闲穿搭,未施浓妆,却气场全开。 她身后半步,蒋煜一身深灰西装,手握文件夹,目光如刃,扫过室内时几乎没做停留,却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抱歉,路上有点堵。”安然微笑,语气自然得像老友重逢,“慕老师,好久不见。” 慕子衿礼貌起身,唇角微勾,“安导,您好。” 林玥引导众人依次落座。 片刻,主编萧芸敲门走进。 “不好意思,刚刚的会拖延了一会儿,让大家久等了。”说完直接看向安然,轻声道:“安导,把你请来可真不容易。” 安然余光看了一眼慕子衿,轻咳两声,转而说道:“咱们开始吧。” 会议桌上,萧芸把这次双人封面的主题和理念向大家一一讲述。 她语速不快,逻辑清晰,ppt翻到最后一页,“镜像:光与影的对话”几个字在投影幕布上静静浮现,配图是两道背对而立的剪影,一明一暗,轮廓相似却气质迥异。 显然是为安然与慕子衿量身打造的概念。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合上平板,目光先落在姜靖雯身上,随即自然地转向慕子衿,语气礼貌却不容回避,“慕老师,对这份企划有什么意见建议?或者说······是否同意这次拍摄?” 室内一时安静,空调低鸣,窗外城市喧嚣被隔绝在外,仿佛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 慕子衿嘴角扬起了一个最合适的弧度,“理念很美。能和安然导演同框,是我的荣幸。” 安然闻言,唇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我也很荣幸。” 身旁的钟瑾在心里悄悄为她竖起大拇指。 本来还担心安然的这个想法会被慕子衿拒绝,没想到,事情的确按照她的预期发展。 “那好。”萧芸让助理拿来最终的纸质版合同,“大家都没问题的话,就在合同上签字吧。” 姜靖雯接过合同,仔细翻看,直到看到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 “安然慕子衿cp微博热搜top3,维持24小时?”《 》 12、第 12 章 “安然慕子衿cp微博热搜top3,维持24小时?” 萧芸看着姜靖雯疑惑的眼神,解释道:“配合杂志宣传,一些必要的手段。” 姜靖雯眉头微蹙,语气里透出明显的迟疑,“配合宣传可以理解,但‘cp’这个方向,是不是太过了?” 她抬眼看向安然,又迅速扫过蒋煜。后者神色平静,仿佛这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条款。 萧芸笑了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姜小姐,现在杂志封面的传播逻辑早就变了,单靠一张图、一篇专访,很难破圈。《weekly》这次投入了全平台资源,热搜是预埋的流量入口,也是给两位艺人的曝光保障。”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慕子衿,带着一丝试探的善意,“而且,‘镜像’这个主题,本身就带有双人叙事的张力,读者会自然联想,我们只是顺势引导,不会过度营销。” “顺势?”姜靖雯指尖在合同页上轻轻敲了两下,“可一旦上了cp热搜,舆论就不是‘引导’能控制的了。子衿刚拿奖,路人缘还在建立,万一被贴上‘蹭咖’‘抱大腿’的标签······” “不会。”蒋煜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目光落在姜靖雯身上,语气沉稳而笃定,“热搜话题我会亲自审文案,内容聚焦在‘合作’‘新老对话’‘女性力量’这类关键词上,不会出现暧昧词汇。” 姜靖雯沉默了几秒,轻叹一口气,看向慕子衿,“子衿,你的想法呢?” 慕子衿笑笑,伸手拿过笔,“只要安然导演可以,我们没有意见。毕竟,是我们高攀了安导。” 安然眸光微动,唇角轻轻一扬,“谈不上高攀,就像这次的主题,你照见过去的我,我映出未来的你。”她微微前倾身子,手肘轻搭在会议桌沿,“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成为影后了。” 慕子衿笔尖一顿,笑意在唇边凝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轻笑,“谢谢安导的赏识,我会努力向安导学习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都很优秀,”萧芸打断她们的“商业吹捧”,“没有其他问题咱们就先把合同签好,后续又有问题再及时沟通。” 她接过双方签好的合同,语气平静,“拍摄流程和保密协议稍后会发到你们邮箱。” 慕子衿合上笔帽,轻轻放回托盘,动作优雅从容。她站起身,向安然微微颔首,“那明天见,安然导演。” “叫我安然就好。”安然也起身,语气温和,“毕竟······我们很快就会‘很熟’了。” 这句话说得轻,却让空气微妙地绷紧了一瞬。 第二天上午八点。 慕子衿早于安然来到拍摄地点。 “慕老师来得真早,”接待人员笑着引她和宁宇进摄影棚内,“安然老师那边刚发消息,说路上有点堵,稍微晚一点到。” “没关系,我先熟悉下环境。”慕子衿微笑,目光却已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 主摄影棚挑高六米,背景是一整面可升降的镜墙,此刻覆着黑绒布,角落堆着几组未拆封的道具箱······ 有工人已经在陆续搬动摆放道具。 “你好。”一位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生造型师出现在她的面前,伸手,“我是你今天的造型师,洛隐。” 洛隐?!那个在业内被称作“东方魔法手”的年轻造型师。 宁宇站在慕子衿身侧,喉头一紧,悄悄咽了咽口水。 顶级杂志、传奇摄影师、神级造型师、鬼才导演搭档······ 寻常新人能拥有一项已是天降鸿运,而慕子衿,却一次性被推入风暴中心。 慕子衿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她从容伸手,指尖轻轻一触对方掌心,唇角浮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你好,洛老师,久仰大名。” 洛隐笑了笑,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极短,腕上戴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檀木珠子。 她轻轻握了握慕子衿的手便松开,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专业感,“别叫我老师,叫我洛隐就行。”她边说边绕到慕子衿身后,指尖虚虚比划了一下她的肩颈线条,直接进入主题,“今天这套主造型,镜片会贴在你右锁骨下方,灯光打下来的时候,会把安然导演的影子‘折射’到你身上。” 果然,连造型都在呼应“镜像”主题。 慕子衿不动声色地点头,“好的。” 洛隐挑眉,似是欣赏她的镇定,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由国际知名设计师独家设计的深灰缎面长裙,布料在晨光下泛着水波般的光泽。 “一会儿先换这件。妆面我会用哑光底配金属眼线,唇色偏灰紫,不抢戏,但有存在感。” 慕子衿点头,“好。” “来吧,”洛隐拉开化妆镜前的椅子,“先做妆发。” 慕子衿闻言坐到椅子上。 化妆镜前,她端坐着,明亮的灯光下,那张未经雕琢的脸庞显得尤为清新脱俗。 洛隐看着镜中的慕子衿,即便身为见惯了各种美貌的明星化妆师,心中也不禁感叹,眼前的人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五官清冷精致,皮肤细腻白皙,只需略施粉黛,就能美得出挑。 为这样的人化妆,心情都愉悦了许多。 她没急着上妆,而是先用温热的毛巾敷在慕子衿脸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你底子太好了,”她一边调制妆前乳,一边随口道:“很多人靠厚重粉底遮瑕疵,但你,我得克制住自己别画太多,不然反而毁了这份‘生感’。” 慕子衿微微一笑,没接话。她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夸人“天生丽质”有时是恭维,有时却是暗讽“没内涵”,但洛隐的语气里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欣赏,这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寸。 同时,摄影棚内响起了萧芸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的还有安然那清润的嗓音。 几人走近。 安然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镜前的慕子衿身上。 此时的慕子衿尚未完成全妆,但底妆已透出肌肤本身的光泽,眉形被勾勒得干净利落,唇上只涂了一层透明护唇膏,整个人像一块未被打磨却已隐隐生辉的玉石。 安然眸光微动,心跳漏了一拍。 “安导,萧主编。”慕子衿礼貌打招呼,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实在不是很方便,就不起身了。” 她仍端坐在化妆镜前,脊背挺直,姿态谦逊却不卑微。 洛隐正用一支细刷在她眼尾晕染金属灰,动作轻巧如蝶翼拂过,“的确不方便。” 都是老朋友,洛隐也没有客套。 萧芸笑着睨了她一眼,转头看慕子衿,笑意盈盈,“没关系。不过,子衿,”她走近两步,俯身打量她的脸,眼中满是惊艳,“你皮肤真的好好,虽然只是上了个底妆,就已经很漂亮了。” 随后,故意转头看向安然,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你说呢,安导?” 安然看着镜中慕子衿,与她对视,嘴角微勾,“很漂亮。” 慕子衿放在双腿上的手紧了紧,轻声道:“谢谢。” 安然轻笑一声,“你们先忙,我也先去化妆,咱们,一会儿见。” 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化妆间。 钟瑾看着坐在化妆镜前,一脸平静的安然,啧啧道:“慕子衿的确漂亮,难怪当初你一眼就看中她,只可惜······” 趁着化妆间暂时没有其他人,她多说了一点。 安然冷哼一声,“不可惜,她想做什么,我们陪着她就是了。” 钟瑾点点头,转而又说道:“不过,也不至于做到让洛隐去给她做妆造吧,她可是你的专属造型师。” 洛隐两年前就和安然签了独家合作,除了极少数国际品牌高定活动,几乎不接外单。去年某位一线女星重金邀她打造红毯造型,都被婉拒,如今却亲自为一个新人操刀《weekly》封面妆发,消息传出去,足够掀起一阵猜测。 镜中的安然眸色沉静,“我和她的第一次cp热搜,照片还是要好看一些。” “真的,只是这样吗?”钟瑾的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 “不然呢?” 钟瑾挑眉,“我还以为,是她在你心里比较‘特别’呢?” 化妆间的门适时被敲响。 安然连忙道:“快去开门。” “好。”钟瑾唇角露出一丝坏笑。 两个小时后,安然做好妆造换好衣服。 她走出化妆间,一眼看到已经站在镜墙前的慕子衿。 摄影棚中央,那面巨大的可升降镜墙已被缓缓降下,如一道银色瀑布垂落至地面。 慕子衿就站在镜前,身穿那件深灰缎面长裙,右肩薄纱垂落,锁骨下方贴着细碎的镜片,在顶光照射下折射出点点冷芒。她的发髻被洛隐盘成低髻,几缕碎发松散垂落,衬得脖颈线条愈发修长而脆弱。 她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钟瑾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安导,安导?” 安然回神,清了清嗓,淡淡道:“走吧。” 听见脚步声,慕子衿缓缓转过身。 阳光从高窗斜入,恰好将两人之间的地面一分为二,安然站在暗处,身影被拉长,慕子衿立于光中,轮廓被勾勒得近乎透明。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安然一身墨黑丝绒长裙如夜色倾泻而下,面料在顶光下泛着微哑的光泽,既不张扬,又无法忽视。 领口斜裁至锁骨,露出一侧肩线,线条利落如刀锋,腰间束带收紧,勾勒出收放自如的力量感,仿佛优雅与锋芒被完美缝合在同一具躯壳里。 她的妆极简,却极美,底妆薄如雾,几乎看不出修饰,唯有眼尾那一道深灰金属眼线,从外眼角斜斜拉出,不夸张,却像一道未说出口的警告。唇上只覆了一层近乎透明的冷调护唇膏,却因她紧抿的唇线而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冽。 最令人屏息的是她的神情,平静、疏离,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那双眼睛,像深秋湖面,表面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安然上扬嘴角,轻声道:“慕老师,天生丽质,令人目眩神驰。” 慕子衿敛神,垂眸一瞬,似在压下心头微澜,随即抬眼,唇角微弯,笑意温婉而克制,“安导谬赞,您才是风姿绰约,倾国倾城。” 不远处的萧芸站在灯光架旁,看着镜墙前并立的两人,忍不住笑道:“两位老师都是人间绝色,一个清冷澄澈,一个静穆深沉。站在一起,不是争辉,而是共耀,连这镜子都快装不下你们的光了。” “我都可以预见这次杂志一骑绝尘的销量了。” 说完转头看向正在调整主导灯光的摄影师席沐,“你说是不是,沐沐?”《 》 13、第 13 章 灯光旁,席沐正俯身微调柔光箱的角度,闻言只是轻轻撩了撩额前那缕不听话的中短发,发尾微翘,带着点不羁的弧度。她缓缓直起身,动作从容,仿佛连光线都随她心意流转。 黑色工装裤勾勒出利落的腿线,灰白oversize衬衫松松垮垮地垂落,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颈间那条老式测光表的皮绳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腕上是块磨旧了的军绿色腕表,没有多余饰品,却处处透着一种冷调的质感。 她抬眼看向萧芸,目光只停了一瞬,便滑向镜墙前并立的安然与慕子衿。拍摄尚未开始,两人却已气场交缠。 她淡淡开口,嗓音低而稳,“销量高不高,”举起相机按下快门,试拍一张,“还是要取决于我。” 萧芸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行,席大摄影师,下次专访你的时候,标题就写,‘封面成败,唯我掌镜’!” 席沐微微扯了下嘴角,那笑意极淡,却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温热的光。 她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主灯架,低声对助理道:“把侧逆光再压低两度,我要她们的轮廓,锋利些。” 一切准备就绪,开始拍摄。 棚内灯光已调好,主光从高处斜打,勾勒出安然与慕子衿的轮廓,辅光柔化阴影,却不掩锋芒,而那面巨大的镜墙,则如沉默的第三位主角,将一切对峙、试探、共鸣,悉数吞下又吐出。 “第一组,站位。”席沐声音低沉,“安导,你从镜后走出,慕老师,背对镜头,看镜中安导的倒影。” 安然点头,缓步退入镜墙之后,黑裙曳地,身影隐没于暗处,只余一道模糊的剪影。 慕子衿深吸一口气,转身背对镜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打,却强迫自己放松肩线,让那件灰缎长裙自然垂落。 镜中,安然的身影正缓缓浮现,如夜潮漫上堤岸。 “走。”席沐一声令下。 安然从镜后迈出,步伐沉稳,目光直视前方,或者说,直视镜中慕子衿的眼睛。两人并未真正对视,却通过镜面完成了一场无声交锋。 席沐绕到侧面,快门声接连响起,轻而急,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 “很好······慕老师,别低头,让你的眼神有重量。”席沐看着两人,“安导,再靠近一步,对,就停在她影子里。” 安然停下,恰好站在慕子衿身后半步。她的影子如墨色绸缎,覆上慕子衿的脊背、腰线、裙摆,却在锁骨处被那枚细碎镜片折射出一道银光,硬生生撕开黑暗。 “ok。”席沐忽然喊停,她放大刚刚拍下的那张。 画面中,慕子衿微微仰头,眼尾金属线在光下泛冷,而安然的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肩,却悬停半寸,镜中两人,一个似要吞噬,一个似要挣脱,张力绷至极限。 “就是这个。”席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第二组,换互动。” 接下来的拍摄如行云流水。 她们在碎镜间穿行,在光影里交错······ 拍摄近尾声时,席沐忽然说,“最后一镜,自由发挥,你们想怎么站,就怎么站。”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们之间要有拉扯,有温度,有······危险的亲密。” 棚内灯光微调,柔光漫开,空气仿佛也跟着软了下来。 安然闻言,唇角向上挑了挑,“慕老师,”她的视线停在慕子衿冷色调的唇上,“咱们,开始吧。” 话音未落,她已主动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至半臂。 慕子衿微怔,又即刻回神,她稍稍仰头,呼吸轻浅,配合安然。 安然垂眸,眼底深潭微动。 席沐没催,只是将相机举到眼前,屏息等待。 几秒后,慕子衿抬起双手,轻轻环上安然的腰间。 “再近一点。”席沐忽然低声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慕子衿闭上了眼,环在安然腰间的手紧了紧,安然则抬起右手,脸颊贴近慕子衿的耳侧,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冒犯了,慕老师。” 话音未落,她已消除了她们之间最后那一丝距离,鼻尖轻轻贴上慕子衿的额头,左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右手从下颌缓缓滑至颈侧,指尖停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碎镜装置在她们周围轻轻晃动,无数个“安然”与“慕子衿”在空中交叠、撕裂、重合。 有的相拥,有的背离,有的凝视,有的回避······ 席沐连按快门,快的几乎听不出间隙。 拍摄即将结束,安然抚在慕子衿下颌的右手拇指不经意地抬起。 慕子衿被这细微的力道带着微微仰头,脖颈拉出一道柔韧而克制的弧线。 两人鼻尖相对,呼吸交错。 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得仿佛再往前一毫,唇就会相触。 慕子衿睫毛轻颤,双眼仍闭着,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安然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感受到她颈侧脉搏的加速,甚至能听见她喉间一声极轻的吞咽。 “放松。”她悄声说。 慕子衿极轻地松了一口气。 安然的目光落在她的眼尾,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灰紫色眼影,在顶光下泛着冷调的微光,像雪地里最后一片未融的霜。她的拇指停在她下唇下方,指腹几乎要贴上那抹哑光的唇色,却终究悬停半寸,只留下一道无形的灼热。 席沐屏住呼吸,连按三张。 心里满是对两人张力的欣赏。 “ok,收工。”她简洁收尾,声音利落如快门闭合。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灯架,就在慕子衿转身欲走的瞬间,安然忽然侧身靠近,动作自然得像一阵风,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她的唇若有若无地蹭过慕子衿的脸颊,温热、轻软,一触即离,却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和一丝极淡的雪松香水味。 下一秒,她已退开半步,坏笑着上扬嘴角,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只有两人能听见,“没想到我们这么有默契。” 慕子衿浑身一僵,耳尖瞬间泛红,却强自镇定,没躲没闪,“是安导引导的好。” 拍摄过程中,安然多次在镜头间隙低声点拨她,“眼神再冷一点,但别空”、“肩膀放松,你不是在对抗,是在承接”······ 那些话简短、锋利,却像一把精准的刻刀,一点点削去慕子衿多余的表演痕迹,逼出她骨子里最真实的情绪张力。 这是慕子衿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安然的专业。 那个在片场冷静如冰、掌控全局的导演,此刻就站在她面前,用最细微的语气和眼神,带她走进角色深处。 的确······很吸引人。 两人的助理走近,为她们披上外套。 慕子衿牵了牵肩上的外套衣领,颔首,“那我先去换衣服了,安导。” 安然的嘴角依旧上扬,“好,一会儿见。” 慕子衿脚步微顿。 一会儿,见?拍摄都结束了,怎么还要见? 她没做太多停留,径直走回更衣室。 安然随后也和钟瑾回到化妆间。 少时,安然先卸好妆,换完衣服出来。 萧芸见到她,迎上去,“安导这么快收拾好,是着急要走吗?” 安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玩笑道:“萧主编这是要赶我走?” “哪儿的话!”萧芸连忙摆手,眼里满是真诚的挽留,“您可是我们这期封面的重要嘉宾,刚刚席沐还说,拍摄的预览效果比预想的还要炸,我都准备加印了,不得请您和慕老师吃个饭?” 今天双人封面的要求是安然让蒋煜提出来了,萧芸自然明白安然对慕子衿不一般。 她说着,指了指休息区刚端上来的手冲咖啡和几碟精致小点心,意味深长道:“再说了,慕老师还在卸妆呢,您不多等会儿?” 安然轻笑。 她的确是在等慕子衿,只是没想到萧芸想要请她们吃饭。 既然有这个机会,她自然也不会拒绝,顺势应道:“好吧,既然萧主编都这么说了,”她顿了顿,唇角微扬,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那就再坐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没过多久,慕子衿也换好衣服走出来。 她走过来打招呼,“萧主编,安导。” 一身浅驼色羊绒大衣松松披在肩上,内搭是简单的白衬衫与黑色高腰西裤,长发半挽,耳坠换成了极小的珍珠,素净、利落,却掩不住眼底尚未散尽的锋芒。那是在镜头前被安然逼出的锐气,此刻收敛了,却仍隐隐发烫。 萧芸笑盈盈道:“慕老师辛苦了。” 慕子衿淡笑,声音温和却不失分寸,“萧主编叫我子衿就好。不辛苦,能和贵杂志,”转头看了看安然,“还有安导合作,是我的荣幸。” 话音刚落,安然便接过话,眉梢微挑,唇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低缓,掺着点玩味,“那,我也可以叫你······子衿吗?” 慕子衿意味深长地看向安然,点了点头。 萧芸轻咳两声,邀请道:“子衿,你今晚还有行程吗?没有的话,我请你和安导一起吃个饭。” 两人都是业内有身份的人,一个是以《weekly》主编之名执掌时尚话语权的萧芸,一个是蝉联多次导演大奖的安然,而慕子衿虽是新人,却已参与到今日这场高规格封面拍摄,悄然踏入了“被认真对待”的行列。 这顿饭,表面是庆功,实则是圈层的叩门礼。 不是谁都能坐在这个饭局上,更不是谁都能被萧芸平等邀约。 慕子衿自然明白其中分量。她略作思忖,语气谦和却不卑微,“当然,能和萧主编、安导一起吃饭,是我的荣幸。”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扫过安然的侧脸,又落回萧芸身上,唇角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只是怕我资历尚浅,坐在这桌,显得格格不入。” 萧芸立刻笑着摆手,“哎呀,说什么资历!今天你在镜前的表现,可半点不输任何人,再说了······”她故意拖长语调,眼神狡黠地看向安然,“安导都和你拍了双封了,你还怕坐不稳这张饭桌?” 安然没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慕子衿脸上,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萧芸见状,笑意更深,“那就这么定了!七点半,‘栖云’私厨,我订了临窗的包间,安静,也够私密。” “好。”安然向慕子衿的方向跨了一小步,微微侧身,语气暧昧,“晚上见,子衿。”尾音轻轻上扬。 没等慕子衿反应过来,她便转身离开,黑色大衣下摆随步伐轻轻一荡,背影利落如刀,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慕子衿的幻觉。 慕子衿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安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 14、第 14 章 坐上保姆车的安然,脸上的温和笑意如潮水退去,瞬间敛尽。 车门关上的刹那,她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霜包裹。方才在拍摄现场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低语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她,眉眼冷峻,下颌线绷紧。 钟瑾试探道:“我觉得,慕子衿已经慢慢开始显露意图了。”她已经开始接受安然的安排了。 车内光线微暗,只有仪表盘泛着幽蓝的光。安然闻言,缓缓转过头看了钟瑾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 几秒后,她又转回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高楼、车流、霓虹,在她眼中不过是一片模糊的色块,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嗯。” 钟瑾一怔,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慕子衿入局,不是应该开心么,怎么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 晚上七点,萧芸和慕子衿先来到了“栖云”定好的包房。 二十分钟后,安然才出现在包房。 “抱歉,路上实在有些堵。”安然把外套交给钟瑾。 萧芸早已让助理把她和慕子衿中间空位的椅子拉出来,笑意盈盈地示意安然坐下,“嗯,是有些晚,一会儿得先罚一杯。” 安然淡笑,径直落座,“好。” 椅子一挪,她与慕子衿的距离便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幽兰香,不争不抢,却盈袖不去。 两人对视。 慕子衿颔首微笑。 安然也回以一笑,很轻,却带着些许暧昧。 萧芸让助理把两份菜单递到安然和慕子衿面前,“两位看看,喜欢吃什么?” 慕子衿先开口,语气谦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我都可以的,萧主编,您和安导决定就好。” 她和萧芸沟通的间隙,安然垂眸,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给钟瑾发去微信:【问问你旁边慕子衿的助理,慕子衿喜欢吃什么。】 萧芸比较随和,这种私人聚会,一般都会让助理和大家坐在一起。 钟瑾秒回:【明白。】 她不动声色地往宁宇身边挪了挪。 宁宇正紧张地盯着自家艺人,忽然察觉身旁多了个人,一抬头,对上钟瑾温和却锐利的眼神。 “宁助理,”钟瑾声音压得极低,笑意浅淡,“慕老师平时口味偏清淡还是重口?有没有忌口?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菜?” 对方是安然的贴身助理,宁宇自然不敢怠慢。她手心微微出汗,连忙小声应答,“慕老师,平时吃得比较素,不太吃辣,海鲜可以,但贝类过敏。今天拍了一天,胃有点不舒服,所以刚才路上还吃了颗胃药。” 钟瑾点点头,迅速编辑信息发回。 几秒后,安然放下手机,合上菜单,对侍者道:“一份清炖松茸鸡汤,少油,东星斑清蒸,配姜丝不要辣椒,再加一道百合莲藕炒山药,”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慕子衿,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清淡养胃。” 慕子衿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说自己胃疼,只在车上悄悄找宁宇拿了胃药,连姜靖雯都不知道。 萧芸笑道:“安导这么养生了,我记得之前吃饭,很喜欢吃辣呢?” 安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神平静如湖面,“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了。” 萧芸“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记得安导,你还没到30岁吧,在我面前这么说,我可要多想了。” 安然微勾嘴角,“好,是我失言,一会儿我多罚几杯。” 没过多久,菜都上齐。 萧芸举着杯看着安然,眉梢微挑,笑意里带着三分促狭、七分期待,“安导?” 安然意会,“好。” “话都说出口了,我也不会食言。”随即举起自己的酒杯,“今天我迟到了,先罚一杯。” 说罢,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喉间线条随着吞咽微微滑动,连耳后那缕未挽紧的发丝都随之轻晃。酒液入喉,她只略略蹙了下眉,放下空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 紧接着又拿起面前的分酒器倒了一杯酒,“因为我的失言,”她的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后在慕子衿脸上停了一瞬,“再罚一杯。” 话音落下,她再次仰头,一饮而尽。 “怎么样?萧主编?”安然放下杯子,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导就是安导,说到做到。”萧芸笑着摇头,眼里满是欣赏。她举起自己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随即转向席间众人,语气轻快却不容推辞,“我们也陪一杯,敬今天的封面拍摄圆满,也敬两位主角,光华相映,不负期待。” 众人举杯应和。 酒过三巡,菜香氤氲,席间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萧芸开始讲起杂志创刊时的趣事,姜靖雯偶尔搭话,连宁宇都放松了些,小声回答了钟瑾关于慕子衿近期行程安排的问题。 推杯换盏间,饭局悄然滑向尾声。 宁宇家里最近的确有事,她妈妈生病,来临城看病,住在她那里。 今天吃饭吃的有点晚,慕子衿因着有姜靖雯陪她,就让宁宇先回家陪妈妈了。 然而,今天大家兴致都不错,多喝了许多,姜靖雯虽然酒量不错,但今天替慕子衿挡了不少酒,已经有些脚步虚浮、眼神发飘。 送慕子衿回家是不可能了。 同样不是很清醒的还有安然。 最开始的几杯她喝的有些急,之后席间推杯换盏,萧芸频频与她碰杯,姜靖雯和慕子衿也向她敬酒,她便一杯接一杯地应了。 此刻走出包间,夜风一吹,她脚步虽稳,眼神却比平时软了几分,耳尖微红,呼吸略沉,连说话时嗓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姜小姐还好吗?”她对慕子衿说,声音比平日低缓,少了些锋利,多了些温沉。 慕子衿扶着姜靖雯,侧头看她,“没事,我一会儿送她回去就好。” 钟瑾伸手扶着身形微晃的安然,被她轻轻推开,“我没事。” 萧芸走过来,看了眼醉得几乎站不稳的姜靖雯,又瞥了眼安然略显迷离的眼神,笑着对慕子衿道:“子衿,你送姜小姐回家不方便,一会儿我让助理送她吧。” “没关系,萧主编,我---”慕子衿刚开口,话未说完,便被安然打断。 “钟瑾。”安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去送姜小姐回家。” 钟瑾一愣,蹙眉,“那你······” 萧芸适时接过话,“没关系,我让助理送我们三个回去。” 安然冲着钟瑾点点头。 “好。”钟瑾不再多问,从慕子衿手里接过姜靖雯,半搂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保姆车。 剩下三人等了一会儿。 萧芸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说是办完她交代的事后,正在往餐厅赶,但是路上遇到了交通事故,堵在高架上,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能到。 挂断电话后,萧芸目光一转,落在安然身上,她眼尾微红,眸光迷离,连平日里那股凌厉气场都软成了夜色里的一缕雾。 显然,今晚的确喝的太多了。 萧芸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唇角悄然勾起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转向慕子衿,语气自然又关切,“子衿,我看安导可能坚持不太久了,要不你先送她回去?我认识餐厅老板,让他的司机开车送你们。” 慕子衿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安然。 对方似乎听见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睁眼,只低低“嗯”了一声,像是默认。 “萧主编,那咱们一起吧,”慕子衿连忙道:“您也喝了不少,我把你和安导都送回去,我再回家。” 萧芸摆摆手,笑意温婉却不容推辞,“我得在这等我的助理,有些事还需要当面交代她。” 话已至此,慕子衿不好再推拒,只得点头应下,“好。” 她转身,小心地扶住安然的手臂。安然微微倚靠着她,脚步略显虚浮,呼吸间还带着淡淡的酒气。 “小心台阶。”慕子衿低声提醒,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肘弯,另一只手轻轻护在她身后。 安然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缓步走向停在餐厅侧门的黑色轿车。 上车坐好。 安然靠在座椅上,脸颊因为醉酒而泛起不自然的红晕,双眼半睁半闭。 慕子衿余光看她。 褪去那层浮华、佻达与玩世不恭,她看上去还是那么安静,真实,甚至带着一种剥离了喧嚣后,近乎纯然的空白。 长睫如倦鸟收翅,轻轻覆在眼睑下,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唇角带笑、眼神似钩的模样全然不见。 她微微歪着头,颈线柔顺地延展,锁骨在微敞的衣领下若隐若现,呼吸浅而匀,带着酒意的温热,在寂静中轻轻拂过空气。 也拂过了慕子衿的心头······ 安然,你真的,喜欢我吗? 半个小时后,车子来到星澜别院的大门前。 光是这一道门,便足以让人屏息。 夜色如墨,却压不住这里的光,不是喧嚣的霓虹,而是克制到极致的奢靡。 大门由整面哑光黑钛合金打造,线条利落如刀锋,中央嵌着一块温润的白玉浮雕,刻着“星澜”二字,字体清瘦,出自某位隐退书法大家之手。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的慕子衿,问道:“慕小姐,安导家具体是哪里,我去登记。” “啊?”慕子衿一愣,下意识反问,“您不知道安导家吗?” 司机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萧主编只说送两位回星澜别院。” “哦,那您稍等,”慕子衿往安然身边坐了坐,指尖犹豫了一瞬,轻轻搭上她的手臂,微微晃了晃,“安导、安导,醒醒······” 安然没有睁眼,任由慕子衿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渗进来,甚至故意将呼吸放得更沉了些,唇角还若有似无地勾起一丝睡意朦胧的弧度。 尝试了一分钟,安然除了动了动身子,没有一点儿要醒来的意思。 慕子衿轻叹一口气,随即突然想起了钟瑾,但又没有钟瑾的电话。 她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姜靖雯的电话。 钟瑾送姜靖雯回家,如果能联系上姜靖雯,应该就能找到钟瑾。《 》 15、第 15 章 姜靖雯上车之后,身体就像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无力地倚靠在车窗上。车内的颠簸让她的胃部更加不适,每一次转弯、刹车都如同海浪拍打在她的胸口,让她痛苦不堪。 阵阵恶心感从胃底翻涌上来,她感到喉咙发紧,嘴巴里充满了苦涩的味道。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双手紧紧抓住车门把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 钟瑾注意到了她的不适,关心道:“姜小姐,实在不舒服就让司机在附近的公共卫生间停一下,你去吐一下会好受一点。” 姜靖雯强忍着回应,“没、没关系。” 可生理上的反应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住的,终于在一次转弯时,姜靖雯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想说话却说不出。 一直注意她的钟瑾立马会意,“师傅,快停一下车。” 车停在路边的一瞬,姜靖雯马上开门下去,弯腰扶着绿化带上的树就吐了起来。 钟瑾拿了车上的水和纸巾就跟了上去。 她站在姜靖雯身边,一手拿着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和纸巾,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 在姜靖雯吐的差不多的时候,先把纸巾递给了她,之后又把水递了上去,“喝点水,漱漱口。” 姜靖雯听话地漱了漱口,身体发软。 钟瑾见状,上前一步,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轻声道:“靠着我吧。” 姜靖雯没拒绝,顺势靠进她怀里。 她的发丝微乱,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身上那件剪裁锋利的黑色西装外套被脱在车里,只余一件真丝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颈线。 酒气很淡,几乎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清冷中带着一点柑橘调的暖意,在潮湿的空气里悄然弥漫。 是与钟瑾这几次见到她雷厉风行的经纪人形象完全相反的样子。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谢谢。”姜靖雯喃喃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却意外地柔软。 钟瑾收紧手臂,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喉头微动,“没事。” 车后排,一直在震动的姜靖雯的手机没人注意到。 ※ 慕子衿拿着手机,期盼姜靖雯尽快接电话。 事与愿违,电话从接通到自动挂断,一直没人接听。 她放下手机,想到姜靖雯喝醉的样子,便放弃了。 她看了看车窗外,转头无奈对司机道:“您掉头吧,咱们去清沐花园。” 没办法,慕子衿只能把安然带回自己家。 车子顺利地开到清沐花园的地下停车场。 慕子衿轻触安然的手腕,“安导,醒醒。” 安然并没有立刻醒来。 几秒后,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眉头微蹙,似有不适,接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酒后的沙哑,最后才慢慢睁开眼,眸光初时涣散,像蒙着一层薄雾,随后才一点点聚焦,落在慕子衿脸上。 她眨了眨眼,眼神里透出几分“刚醒”的茫然,声音低哑,“嗯?” “现在在我家的楼下,”慕子衿解释,语气轻而谨慎,“刚才车开到您家小区门前,实在没能叫醒您,就把您带回我家了,但是,”她连忙补充,“现在您醒了,可以让司机再送您回去。” 安然抬手捏了捏眉心,又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太晚了。” 慕子衿也拿起手机,锁屏显示,01:18。是很晚了。 她抿了抿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声道:“安导不嫌弃的话,就跟我上去吧。” “嗯。” 两人相继下车。 安然刚踩上地面,脚步便微微一晃。 慕子衿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 “小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安然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上扬,“走吧。” 跟司机打好招呼,两人向电梯间走去。 走着走着,安然忽然身子一软,毫无预兆地贴近慕子衿,半倚在她肩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有点晕,借我靠一下。” 慕子衿身形微僵。 安然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温热、微醺,还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她下意识想扶,手抬到一半又顿住,最终还是轻轻搭在安然腰侧,力道克制,却又稳稳承住她的重量。 “好。”她低声应道,嗓音比平时更哑了些。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两人的倒影。 一个清冷如月,一个慵懒似雾,一个绷紧如弦,一个松弛如风。 安然闭着眼,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起。 她能感觉到慕子衿的僵硬,也能察觉那搭在她腰间的手指微微发烫。 电梯“叮”一声停在七楼。 安然直了直身子,眉梢微挑,“到了?” “嗯。”慕子衿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略一迟疑,轻声问,“还用我······扶着吗?” 安然闻言,唇角轻轻一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没关系,”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点调侃,“应该没有几步路了吧。” “嗯。”慕子衿应了一声。 随后她走出电梯,明显放慢了脚步,像是在等身后的人跟上。 两人来到门前,慕子衿抬手,指尖在门锁感应区轻轻一按,蓝光微闪,门锁“咔哒”一声开启。 她侧身让安然先进,而后引导她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她的脚边,“可以自己换鞋吗?” 安然抬头看她,眼尾一挑,笑意里带着熟悉的、近乎撩人的戏谑,“如果不可以,你会帮我换吗?” 又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 轻佻、游刃有余,像一张精心佩戴的面具,瞬间覆盖了车上那个安静、单纯的安然。 慕子衿心头微沉,低声道:“我觉得,您自己应该可以。”说罢转身离开。 安然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如潮水退去,迅速敛尽。 玄关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将那双眼睛衬得愈发深不可测。 上一世,凌梦艺用眼泪和依赖织网,这一世,慕子衿准备用克制与疏离设局吗? 她轻哼一声。 慕子衿走进厨房,把切好的姜片、红枣和几片柠檬放入小锅,又加了水,拧开炉火。 蓝色火焰“噗”地燃起,映得她眼底忽明忽暗。 锅里的水渐渐升温,冒出细密的气泡,食材在水中翻腾,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盯着那团氤氲的热气,思绪却沉得像坠了铅块。 安然,没醉到那种程度吧? 可她为什么这么做? 示弱、靠近、撩拨······还是试探? 慕子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汤勺边缘,心头乱如沸水。 她到底想要什么? 锅中不断变大的“咕嘟”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将热汤小心倒入一只素白瓷碗中,端着碗走了出去。 安然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 慕子衿虽然给她拿了鞋就转身离开了,但她知道她不会一直坐在玄关等。 此刻,安然正靠在客厅左侧的米灰色沙发上,大衣搭在扶手边,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姿态放松。 慕子衿把碗放在茶几上,“醒酒汤,趁热喝。” 安然的唇角已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玩味七分试探的笑意,却在目光落在那碗汤上时,顿住了。 素白瓷碗,热气袅袅,姜的辛香混着蜂蜜的温润、柠檬的清冽,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她怔了一瞬。 那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意外,甚至,柔软。 但只一瞬。 几乎在感动浮上眼尾的刹那,安然便警觉地收起了所有情绪。 她垂眸,掩去眸光微动,喉间轻轻一滚,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只是笑意比方才淡了些,声音也低了几分,“这么会照顾人。”她端起碗,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没看慕子衿,“不怕我误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慕子衿没被她带偏,只淡淡一笑,“安导,您要是真误会,就不会问出来了。” 安然一愣,随即低笑出声。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意从喉间蔓延至胸口。 这一次,她没再掩饰眼底那点微光,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醒酒汤喝完,碗被安然放回茶几上。 没等她开口,慕子衿便在沙发另一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对方的表情。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显出几分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片刻沉默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安导,可以跟您坦诚地聊聊吗?” 安然没立刻回答。 她靠进沙发里,姿态看似放松,脊背却仍绷着那根无形的弦。 灯光从侧面斜照而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交界线,左半边浸在暖光里,轮廓柔和,眼尾还残留着酒意的微红,右半边沉入阴影,下颌线条冷硬如刃,眼神锐利得能剖开人心。 她看着慕子衿,这个今晚一再让她心绪波动的女人,此刻的眼神很干净,干净的连她这个见过各种场景,各种情绪,各种真真假假的导演都看不出她的表演痕迹。 她看着她,良久,淡淡道:“好。” 慕子衿放在膝上的双手紧了紧,抬眼,目光直直望进安然的眼底,“安导,我感觉得到您对我的关注和特别,”她顿了顿,喉头微动,“但我不是很明白,您想要什么,或者说,您想在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 16、第 16 章 慕子衿放在膝上的双手紧了紧,抬眼,目光直直望进安然的眼底,“安导,我感觉得到您对我的关注和特别,”她顿了顿,喉头微动,“但我不是很明白,您想要什么,或者说,您想在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一片寂静。 这句话问得很小心,也很锋利,它撕开了两人之间那层暧昧又危险的薄纱,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试探、靠近、撩拨,全都摊在灯光下审视。 安然没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靠在沙发里,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虎口,眼神深得像一口古井。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用接近试探底线,用撩拨掩盖警觉,用若即若离逼对方先亮牌。可慕子衿这一问,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她的心底。 她稳了稳心绪,嘴角露出那抹熟悉的笑。 “不明显吗?”她挑了挑眉,语气轻得像在闲聊,“我在追你啊。” “安导。”慕子衿没有意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唇边浮起一抹无奈的笑,眼底却清醒得很,“以您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人应该都不费力,我也并不觉得······您对我,只是单纯地喜欢。” 很聪明。 安然没否认,反而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后仰,姿态放松,“你说得对,我想要什么样的人,”她摊了摊双手,语气坦然得近乎傲慢,“的确都不费力。” 话锋一转,她侧过头,目光直直锁住慕子衿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但是,总归是有特例的。” “然而,”她缓缓道:“对于我来说,越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得到,就是这么简单。” 无论安然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看样子都不会再多说什么。 慕子衿心知再问也无益,轻轻呼出一口气,默默起身,“我去给您找睡衣。” 说完便要转身。 可就在她迈出半步的瞬间,手腕倏地一紧。 安然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指腹恰好贴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感觉到了那骤然加快的节奏。 下一秒,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回。 慕子衿一个踉跄,跌坐回沙发,几乎是半倚在安然身侧。 她刚要开口,安然却已微微侧头,靠得极近,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廓,声音低沉、平稳,带着蛊惑般的磁性,“跟我在一起,我能帮你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这是安然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试探,打开了她的“网口”。 慕子衿心跳如鼓,强迫自己抬眼对上安然的目光,随即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淡淡道:“不劳安导费心了,我可以靠着自己慢慢来。” 哼,还在拉扯么。 安然心底轻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她低头抿了抿唇,笑意浅浅。 随后,她缓缓抬头,目光柔和了几分,伸出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落叶,指尖轻轻撩开慕子衿额前微乱的发丝,“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慕子衿几乎是立刻起身,转身朝客房方向走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安然的喜欢,要掺杂利益。 少时,她拿着那套一直放在角落里的新睡衣回到客厅,站在安然面前,目光平静,声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克制,“走吧,我带你去浴室。” 安然抬头看她,缓缓起身,“好。” 慕子衿转身带路,脚步不快不慢。 来到浴室门前,她夹着睡衣,左手搭在门把手上,右手指了指右前方那扇虚掩的房门,“那个房间是客房,一会儿你洗完澡直接去那休息就可以。” 说完,按下把手,推门而入。 她将睡衣整齐地放在置物架上,又转身指着台面上的瓶瓶罐罐,一一介绍,“这个是沐浴露,这个是洗发水,还有我的护肤品,你都可以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毛巾架,“那边是新的毛巾。” 说完,她环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才轻声补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话音落下,她转身,却猝不及防撞进安然的目光里。 安然站在门口,斜倚在门框上,双臂随意交叠在胸前,姿态慵懒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灯光从她身后洒来,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利落又危险,她微微挑眉,目光落在慕子衿的脸上,唇角似有若无地扬起。 慕子衿轻咳两声,“我出去了,你洗澡吧。” 她说着,朝门口迈了一步。 可浴室门本就狭窄,安然又恰好卡在正中,身形高挑,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 慕子衿刚走近,便不得不停下。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 她能闻到安然身上些许的酒气混着雪松香,能看清她锁骨处因倚靠而微微绷紧的线条,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 狭小的空间里,连沉默都带着电流。 慕子衿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安导,我先出去了。”提示她让她过去。 安然没动,反而微微倾身,靠近她耳畔,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小朋友,紧张?” 顷刻,酥酥麻麻的的感觉传遍慕子衿的四肢百骸,她一瞬间僵直了身子,不知所措。 旖旎的气息在狭小的门廊里无声弥漫,温热、暧昧,几乎要将理智蒸腾殆尽。 安然却还在缓缓向前,肩线压进她的视线,气息更近,像是要将她圈进怀里。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临界点,慕子衿猛地敛神。 她的眼神一凛,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迅速下蹲,借着安然重心前倾的空隙,灵巧地向外跨出一步,瞬间退至门外,安然的身侧,拉开安全距离。 “安导,早点休息,我先回房了。”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大步离开。 而安然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陷阱边缘。 直到她洗完澡,慕子衿也没有再出来。 她站在走廊上,擦着微湿的发尾,目光在主卧的门上停留了几秒,没敲,也没说话,转身走向客房。 她身上穿着慕子衿准备的睡衣,浅灰色真丝质地,剪裁宽松,却意外地贴合她的身形。 尺码大小很合适,连袖口的长度都刚刚好盖过手腕一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衣襟,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她怎么会知道她穿多大码?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也没再多想。 推开门,客房虽然不大,却很整洁,床铺平整,床边留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安然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抚过被面,触感柔软微凉。 她想起刚刚在浴室门口,和慕子衿几乎贴在一起的那几秒。 慕子衿的呼吸很轻,却明显乱了节奏,耳尖泛红,睫毛颤得像风中的蝶翼,身体绷紧如弦,可腰线却无意识地朝她微微倾了一寸,那是本能,是渴望,是她来不及掩饰的“想要”。 安然靠进床头,仰头望着天花板,轻声笑了笑,“只有这样吗?慕子衿?”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如星,她躺下去,闭眼入睡。 夜深,慕子衿被窗外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吵醒。 起初只是细碎的嗒嗒声,像谁在远处轻轻叩门,渐渐地,雨势大了,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上,连成一片低沉的沙沙声。 她倏地想到客房的窗框密封条老化,有些漏雨,这几天宁宇准备找人来修,还没找出时间。 此刻,安然就在那间客房。 雨势不小,若真漏得厉害,地板湿滑,万一她半夜起身······慕子衿心头一紧。 可现在过去,会不会太冒昧? 安然刚睡下不久,若被吵醒,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 又或者,误会她在借机靠近? 她站在自己房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说,别去,别让人家误会,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却更清晰,万一她被淋湿了?万一她着凉?万一······ “万一”太多,多到压过了所有顾虑。 她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 赤着脚,放轻脚步,像猫一样穿过走廊,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生怕惊扰了什么。 停在客房门前,她屏住呼吸,耳朵贴近门缝,听不到动静,只有雨声哗哗作响。 她轻轻拧动门把,动作极缓,几乎无声,门开了一道缝,她探身进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窗边。 果然,右上角窗框处正缓缓滴水,地板上已积了一小滩,水光在夜灯下泛着微亮。 而安然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慕子衿松了口气,又提了口气。 她蹑手蹑脚走进去,拿着从浴室取的干毛巾,蹲在窗下,小心翼翼吸干地面积水,又用小毛巾塞进窗缝试图临时止漏。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安然。 脚步顿住。 安然躺在床上,被子只胡乱搭在腰间,整个人却缩成一团,眉头微蹙,呼吸声沉重。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近,蹲下身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安然,发烧了。《 》 17、第 17 章 慕子衿连忙把被子拉上去,动作轻而急,生怕漏进一丝冷风。她将被角仔细掖到安然颈侧。 安然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嘴唇干得发白,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息。 “安导,安导。”慕子衿试着叫了叫她。 安然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却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嗯?” 慕子衿皱了皱眉,“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吧?” 安然微微摇头,动作很轻,带着惯有的固执,“不用。” 她手肘拄着床,吃力地半坐起来,嘴角勉强扬起一丝弧度,“小朋友,看来得借用你的退烧药了。” 慕子衿眉头更紧了些。明明烧得连坐都费力,却还要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掩饰虚弱。 她咬了咬唇,没拆穿,只是转身快步出去,找了退烧药,倒了杯温水回来。 她把药片递到安然的手边,“给。”语气故作冷淡。 安然接过药片,“谢谢,下次还你。”嗓音沙哑,却仍带着笑意。随后将药片放入口中。 慕子衿垂眸,淡淡道:“不用。” 话音未落,已将水杯稳稳送到安然另一只手边。 安然伸手去接。 就在杯沿交接的刹那,两人的手指相触。 安然没松手,反而借着接杯的动作,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慕子衿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却强作镇定地别开脸,“喝水,药别卡在喉咙里。” 安然低低“嗯”了一声,仰头喝水。 吃完药,把杯子递还给慕子衿,“谢谢。” 慕子衿伸手,拿住杯子的上部,避开她的手指,“不客气。”说完便起身,动作利落得近乎仓促,“你先休息,如果还是不舒服就叫我,我带你去医院。” 没等安然回应,她已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时,她忽然顿住。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落在安然脸上,“门,我不关了。她轻声说,“有事······叫我。” 话音落下,她没再看安然的反应,径直走出房间,只留下半开的门,和一道从走廊斜照进来的光。 安然靠在床头,望着那道敞开的门,久久未动。 慕子衿,这到底是你的真心,还是假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猜疑、不安、甚至隐隐作痛的期待,统统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回房后的慕子衿,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退烧药起效需要时间,可如果半夜体温再升高,安然会不会一个人硬撑到天亮? 她越想心越沉,干脆坐起身,屏住呼吸,侧耳听着隔壁的声音。 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小时,她再坐不住,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去看看她吧。 没关系,只是看看她有没有退烧。 她这样说服自己,脚步却比念头更快。 客房的门依旧半开着,停在门口,屏住呼吸,悄悄探身。 安然侧躺在床上,呼吸听起来比之前平稳了些。 慕子衿轻轻走进去,蹲在床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热意退了些,但余温仍在。 她刚松一口气,正欲收回手,忽然,安然猛地睁眼。 下一秒,她手臂一勾,力道又快又准,直接扣住慕子衿的手腕,顺势翻身。 “唔!” 慕子衿猝不及防,被她压在身下,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心跳如雷。 安然单膝抵在她腿侧,一手撑在她耳畔,俯身而下,发丝垂落,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与体温。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来了就想走?”她嗓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小朋友,你当我感觉不到?” 慕子衿浑身一僵,呼吸停滞,脸颊瞬间烧红,“我,我只是······” 安然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唇角,温热而危险,“只是,什么?” 慕子衿瞳孔微缩,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推开,手却软得使不上力,想别开脸,可安然的目光像网,将她牢牢锁住。 更糟的是,她竟不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甚至······贪恋这一刻的靠近。 安然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俯身更低,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一瞬,慕子衿几乎就要点头。 可就在她张唇的刹那,她看见了安然眼底那抹笑。 不是温柔,不是恳求,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掌控。 这一眼,让她猛地回神。 慕子衿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冰水浇透。她猛地抬手,抵住安然的肩,力道不大,却坚决。 “不要。”她声音发颤,却清晰。 安然动作一顿,笑意凝在唇边,眼神微微一暗。 慕子衿趁机迅速翻身坐起,拉开距离,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她没看安然的眼睛,只盯着地板上那道被灯光切割出的明暗分界线,声音冷而硬,像在划清界限,“安导,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转身就走。 安然看着那扇半掩着的门,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抵在额角,退烧后的虚弱还在,可心头的焦躁却比高烧更灼人。 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她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拍戏的时候,她可以为了一个镜头一磨再磨,可以为了一句台词拍摄一遍又一遍······ 但是,面对慕子衿,她的耐心,似乎正在出现裂痕。 不久,她拿起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钟瑾的电话。 钟瑾迷迷糊糊地从枕边摸起手机,声音含混,“喂。” “现在,来清沐花园接我。” 钟瑾愣了一秒,下意识从身边女人的颈下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撑着上半身靠在床头,眯眼看了眼手机屏幕,04:32。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这么早?有通告?” 记忆里,安然今天没有任何行程安排。 安然简单应道:“来了再说。” “好。” 就在钟瑾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忽然顿住,眉头一皱,“等一下,你不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安然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察觉的涩意,“不在。” 钟瑾在脑中快速搜索“清沐花园”这个小区名字,倏地,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震惊,“我靠,你是在,慕子衿家?” 安然手指捏了捏眉心,“对,先别问了,来接我。” 钟瑾眼睛瞪大,嘴微张,心想:到底是什情况,难道是跟我一样,睡了? 少时,她拉回自己的思绪,转头看了看身边还没睡醒的姜靖雯。 晨光未至,屋内昏暗,可借着床头微弱的夜灯,仍能看清姜靖雯裸露的肩颈,一道浅红的吻痕从锁骨蜿蜒而下,没入被角,像一枚隐秘的印章,标记着昨夜的缠绵。 钟瑾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温柔得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助理。她俯身,在姜靖雯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动作轻得怕惊醒她。 随后,她迅速起身,抓起散落在地的衣服,悄无声息地穿好,拎起包,快步走向门口。 脚步声渐远,房门轻轻合上。 姜靖雯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从朦胧转为清明,又渐渐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颈侧,指尖触到那片微烫的肌肤,还能感受到昨夜钟瑾唇齿留下的印记,不重,却足够清晰,像一枚无法抹去的签名。 自己就这么,和安然的助理······睡了? ※ 清晨五点半的马路,来往的车辆寥寥可数,天边已微微泛起鱼肚白,薄雾轻笼,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车内,安然靠着副驾座椅,眼眸微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热度似乎终于退了。 钟瑾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不断瞥向她,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朋友,到底什么情况啊?” 安然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昨晚在慕子衿家睡的。” “真的?!”钟瑾猛地一打方向,干脆把车靠边停在了空旷的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声。 她迅速侧身,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一脸八卦又狡黠,“你们······睡了?” 安然依旧没睁眼,只轻轻吐出两个字,“睡了。” 钟瑾紧握双手,差点发出土拨鼠的尖叫,“靠、靠、靠,你可以,安导,这么快!” 安然睁开眼,看着钟瑾激动的样子,轻笑出声,唇角一勾,语气凉凉地补上一句,“睡是睡了,只不过是她在主卧,我在客卧。” 钟瑾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眨了眨眼,眉头一点点皱起,像是信号接收不良的机器人,“什、什么意思?不是我理解的那个‘睡’?只是,在她家,各自在一个房间,单纯地睡了一觉?” “对。”安然点头,“字面意思。” “白激动了。”钟瑾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 18、第 18 章 钟瑾默默发动车子,重新汇入空旷的街道。 这一次,她没再开玩笑,只是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安然闭上眼,靠回椅背,声音平静,“以不变应万变。” “好吧。” 少时,安然随意问道:“昨天把姜靖雯安全送回家了?” “啊?啊。”钟瑾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声音明显卡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对,安全送回去了。” 安然没立刻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钟瑾。 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扫过对方下意识攥紧又松开的手指,还有那句“啊?啊”里藏不住的心虚。 钟瑾感受到她的视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安然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是吗?” 没等钟瑾回话,她的目光便自然下移。 就在钟瑾颈侧右下方,靠近锁骨的位置,一道浅红的吻痕若隐若现,边缘还带着一点未消的淤紫,被她刻意拉上的衣领遮了一半,却仍漏出一角。 安然眸光一顿,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昨晚,你到底去哪了?” 钟瑾心头一跳,手指下意识攥紧方向盘,喉头滚动了一下,试图用一贯的轻松语气糊弄过去,“我就是送姜靖雯回家了,然后······” “然后什么?”安然侧过身,直视她。 钟瑾张了张嘴,后半句“就回自己家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向来不会对安然撒谎。 沉默几秒,她终于泄了气,肩膀微微垮下,低声道:“然后,没走。” 安然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钟瑾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耳尖通红,“我跟她······上楼了,一整晚都在她那儿。” 良久,安然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竟出奇地平静,“所以,你们,发生关系了?” 钟瑾眨了眨眼,“是。” 安然轻叹一口气,“钟瑾,”她顿了顿,眼神沉静,“你知道我们的计划,也了解我接近慕子衿的目的······” 钟瑾呼吸一滞,手指微微收紧。 安然继续道:“可现在,你和姜靖雯,”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直白地说出,“你们发生了关系,而姜靖雯,是她的经纪人······” 她没有说下去。 车内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低微的送风声,像时间被拉长的呼吸。 她缓了缓,侧过头,稳声道:“我只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只是单纯的‘一夜情’?” 钟瑾敛了敛情绪,“只是她喝多了,我们一时没控制住,没有······其他。” 昨晚她把姜靖雯安排妥善后就想直接离开,谁知姜靖雯直接搂住她的脖子不放开。 温热的气息,温软的触感,一次次敲击着她的防线,在她推开姜靖雯四、五次未果之后,终于在那一句充满魅惑嗓音的“要我”中,溃不成军。 安然和钟瑾是发小,她当然开心钟瑾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只是,姜靖雯是慕子衿的经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是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如果钟瑾真的喜欢她,这场感情可能会与她的计划发生冲突。 安然转头看向窗外,沉默许久。 终究还是不忍。 她不想让钟瑾为了她的计划,压抑真心,委屈自己,更不想有一天,钟瑾回头看这一段,只剩下“计划”和“牺牲”。 “钟瑾。”她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像小时候她们分享一包糖时那样柔软。 钟瑾一怔,转头看她。 安然目光平静,唇角微勾,眼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如果你真的喜欢她,要告诉我。” 钟瑾心头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只是喝多了”,想说“没那么严重”,可对上安然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话都碎在喉咙里。 良久,她轻轻点头,“好。” ※ 钟瑾走后没多久,姜靖雯就起床了。 她走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紧闭双眼,任凭水流沿着她的身躯滑落,溅起一朵朵透明的水花,思绪在水汽弥漫的空间里飘荡。 指尖摩挲过湿润的长发,昨晚放纵的画面一幕幕地出现在眼前,体温随之愈发升高,身体异样的感觉让她的思绪赶紧抽离,调低了水温。 下次不能喝这么多了。 洗完澡后,她看了看时间,拨通了慕子衿的电话。 “喂,靖雯姐。”慕子衿稍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起啊,子衿?”姜靖雯语气里立刻带了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没事,靖雯姐,”她轻咳了一声,声音渐渐清明,像是坐了起来,“是我赖床了,怎么了?” 姜靖雯接着问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昨晚好像是你送安导回的家,她,没怎么样吧?”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 昨晚······ 混着酒气的淡淡雪松香、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气息,还有那句“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子衿?”姜靖雯察觉到那微妙的沉默,试探着唤了一声。 慕子衿回神,喉结微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润,“没事,靖雯姐,就是······昨晚安导在我家住的。” 姜靖雯心头一紧,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什么!她没把你怎么样吧,都怪我,没能送你回家。” 慕子衿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没发生什么,靖雯姐,你别担心,昨晚安导喝多了,我没问出她家的地址,就把她带回家了,给她煮了点醒酒汤,她喝完就去客房睡了。” 姜靖雯松了口气,但眉头仍没完全舒展,“真的?她,没说什么?没做什么?” “真的没有,靖雯姐。”慕子衿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安抚的笑意。 电话那头,姜靖雯松了一口气,“好吧。” 倏地,她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那她,现在走了吗?” 慕子衿闻言转头看着门的方向,“应该······还没有吧。” 姜靖雯在电话那头立刻警觉起来,“她还在你家?!” 慕子衿坐到床边,“一会儿我去看看。” “要不,”姜靖雯蹙眉,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安,“你等我过去再出去。” 慕子衿低笑一声,“没关系,靖雯姐,还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安导······没那么坏。” “好吧,总而言之,你小心一些。” “放心吧,靖雯姐。” 电话挂断。 慕子衿穿上脚边的拖鞋,向客房走去。 刚从主卧走出去,她便看到斜对面客卧的房门开着,比昨晚留的缝隙要大得多,像是被人推开过。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来到门前,她微微侧身,小心向里看去。 房间已经空了。 被子整齐地叠在床尾,枕头摆得端正,仿佛昨夜那个醉得连路都走不稳的人从未躺下过。 窗开着一道细缝,冷风裹着晨光悄悄溜进来,吹动纱帘一角,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悄无声息,像一场退潮,只留下沙滩上若隐若现的痕迹,让人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还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靖雯发来的消息:【她走了吗?】 慕子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 午后三点,窗外的阳光滑过天际线,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安然的办公室,斑驳的光影在地板上映射出几何图案,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地变换着位置。 安然坐在转椅上,柔煦的光线洒在她的面颊上,勾勒出她面部轮廓的细腻线条,她凝视着电脑屏幕,对着屏幕上的文字删删改改。 须臾,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 安然转头拿起手机,解锁打开微信。 尹女士:【然然,晚上爷爷的生日别忘了,你都好久没回家了,今晚早点回来。】 安然抬头看向钟瑾,“钟瑾,前两天咱们去给爷爷买的礼物都装好了吧?” “装好了,放心吧。” 安然唇角微微上扬,靠在转椅上,拿着手机回复微信。 【放心吧,老妈,爷爷的生日我怎么能忘呢,会早点回去的。】 接着看了看时间,把电脑关机,起身对钟瑾说道:“走吧,咱们先去一趟城际小学。” 钟瑾回应,“好的。” 安然想了想,又说道:“给纪瑾年发个消息,告诉她我去接念念了。” 钟瑾微笑,“好,念念一定很开心。” 四十分钟后,保姆车停在城际小学的大门外,门前已经稀稀松松站了好多家长,在等着孩子放学。 安然在车里坐了一会,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便戴上帽子、墨镜和口罩,准备下车。 钟瑾阻止道,“还是我去接念念吧,最近你的热度很高,万一被认出来,蒋姐一定骂死我。” “哈哈哈······”安然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穿戴,“没关系,我都穿成这样了,谁能认出来,放心吧,我跟在你后面。” 钟瑾看着自己也劝不动她,干脆也就放弃了,“好吧。”《 》 19、第 19 章 看到小豆包们陆续走出校门,安然和钟瑾收拾好,下车向校门口走去。 城际小学是临城最好的私立小学,学生们的校服是偏正式的款式。纪嘉念身穿藏青色西装外套配米白衬衫,领口系着酒红色格纹蝴蝶结,下身是同色系百褶裙,干净可爱。 小学二年级的纪嘉念身量虽然还未完全长开,但已初显修长身形。鼻梁挺直秀气,唇角挂着自信且友善的微笑,脸颊饱满红润,皮肤白皙,出众的样貌让她在一众小学生里非常出挑。 安然一眼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纪嘉念,嘴角随之上扬。 纪嘉念走到校门口后,四处张望了一下,眼睛锁定安然,笑着小跑过来,扑进她的怀抱。 “姑姑,我好想你啊。” 安然摸摸她的的头,“所以姑姑来接你放学了,走吧,咱们回家。” 纪嘉念嘴角弯弯,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好。”随即牵着安然的手跟着往前走。 上车后,钟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笑着问出自己的疑惑,“念念,你怎么一眼就发现你姑姑了?”毕竟安然已经全副武装。 坐在后排儿童安全座椅上的纪嘉念闻言,小脑袋一晃,微微仰起下巴,一脸理所当然,“因为只有我姑姑又漂亮又酷。” 说罢,她还特意弯了弯眼睛,那双和安然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角微挑,像盛着星星。 钟瑾忍不住笑出声,透过后视镜看向安然,“这孩子,嘴是真甜。” 安然也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后座侄女的头发,眼里是少有的柔软,不过下一秒,她眉梢一挑,故作认真地揶揄道:“班级上是不是有好多同学喜欢你啊?” 纪嘉念眨眨眼,小脸一本正经,“还好吧,就是总有同学给我送小礼物,找我一起玩。”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秘密,“昨天还有个男生偷偷塞给我纸条,让我和他一起玩。” 安然陡然严肃起来,“我们念念这么漂亮,不可以轻易就被约走哟。” 纪嘉念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学着成年人的语气淡淡道:“放心吧,姑姑,我才不喜欢那些自以为是的男同学。” “哈哈哈······”车上的两人都被逗笑。 安然忍俊不禁,但还是故作严肃地板起脸,“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纪嘉念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我喜欢,像姑姑这样的!” 安然一愣,“像我?” “对!”纪嘉念用力点头,小脸认真极了,“又酷又有本事,说话温柔但做事超厉害,穿黑衣服最好看!” 钟瑾腹诽:取向这件事,也遗传吗? 安然轻轻捏了捏纪嘉念的脸颊,“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就好。” 纪嘉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脸颊一侧的小酒窝深深陷下去,“嗯。” 少时,保姆车停进了星华公馆,安然和纪嘉念下车后,钟瑾跟车先回去了。 纪嘉念拉着安然小跑进屋,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声音清脆又雀跃,“太爷爷,姑姑回来了!” 屋内,檀香淡淡,茶气氤氲,纪尧正坐在老榆木茶台旁,慢条斯理地温着紫砂壶。 安然把纪嘉念的书包轻轻放在沙发上,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温柔又耐心,“念念,你先自己去玩会儿,姑姑一会儿再陪你,好不好?” 纪嘉念眨了眨那双盛满星光的大眼睛,乖巧点头,“好。” 安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里满是宠溺,随后起身,从手袋中取出一个礼盒,缓步走向茶台。 她在纪尧面前站定,唇角微扬,声音温软而郑重,“爷爷,生日快乐。” 随即将盒子递上,目光澄澈,“这是给您的礼物,祝您健康长寿,天天开心。” 纪尧有三个儿子,安然是大儿子纪恒清的女儿,也是纪家在她这一代里唯一的女孩,所以倍受大家宠爱。 纪尧没立刻接礼盒,只是抬眼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深潭,沉淀着岁月与洞察。 片刻后,他轻笑一声,接过礼盒,却没看里面是什么,只是用指节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听似随意,实则压着沉甸甸的情绪,“还知道回来?” 安然站在茶台前,身形未动,只是垂眸看着炉上的紫砂壶。 她当然听得出那句话里的责备。 纪尧,星耀集团的掌舵人,一手缔造了综合性产业帝国的老派枭雄,向来以铁腕和远见著称。他本以为,安然大学一毕业就会顺理成章接手家族产业,从制片到院线,从资源到人脉,早已为她铺就一条金光大道。 可她偏不。 二十三岁那年,她拒绝进入星耀董事会,带着一台二手摄像机、三个大学同学,在城郊租了间十平米的仓库,拍了一部成本不到五十万的独立短片。没人看好,连家里佣人都说“小姐玩几天就回来了”。 结果,那部片子拿了新锐导演奖。 从此,安然,不再是“纪家大小姐”,而是业内公认的天才女导演。 她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拒绝星耀集团的注资,坚持项目自主、选角自由、剧本自控。 五年间,三部作品入围三大电影节,一部拿下最佳导演,成就斐然,却始终不肯回归家族体系。 在纪尧眼里,这不是独立,是叛逆;不是成长,是执拗。 “你现在是有名气了,”纪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长年掌权者特有的威压,“又获奖了。”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可你有没有想过,没有纪家的根基,你连进戛纳红毯的资格都拿不到?那些所谓‘独立’,不过是踩着家族给你垫的台阶,假装自己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安然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却始终没有反驳。 她知道爷爷说得对,纪家的人脉、为她打通的海外发行渠道、甚至她第一部短片能参赛,背后都有纪家的影子。 但她更清楚,如果当年真进了董事会,今天的安然,只会是一个穿着高定、出席酒会、按季度汇报票房的“继承人”,而不是那个敢为一个镜头熬通宵、敢和资方拍桌子的导演。 “爷爷,”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是不认家,也不是不感恩,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纪安然’这三个字中,不只有“纪”这个姓氏,更有“安然”这个名字。” 纪尧沉默良久,手指摩挲着那枚沉香木镇纸,眼神复杂。 这时,纪嘉念端着一小块蛋糕跑过来,仰头甜甜地说,“太爷爷,姑姑特意挑了您最爱的栗子奶油蛋糕,她说您牙口不好,不能吃太甜的,所以让师傅少放糖。” 纪尧一怔,低头看着重孙女手里那块精心切好的蛋糕,没说话。 安然站在一旁,笑笑,轻轻拉过纪嘉念,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渍。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老式座钟滴答作响。 良久,纪尧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还有时间,我等着看结果。” 安然浅浅一笑,点了点头。 少时,大家陆续都来到星华公馆。 因为纪尧的身份地位,每年生日都有数不清的人想要拜访,拉近关系,政商名流、影视巨头、甚至远在海外的老友,都会在这个日子递上心意。 他本可以像其他身份差不多的人一样,在五星级酒店包下整层宴会厅,办一场觥筹交错、镁光灯闪烁的生日晚宴。 但自从他十年前正式从星耀集团董事长的位置退下来后,就愈发厌倦那些虚与委蛇的场面。 于是,除了极少数特殊情况,他的生日几乎都是在家里与家人一起度过。 今晚亦是如此。 纪瑾年和纪瑾文一同从公司回到星华公馆,两人一进门便先向纪尧恭敬问好。 随后穿过客厅,朝安然所在的位置走来。 纪瑾年是安然二叔家的儿子,比她大五岁,现任星耀地产副总裁。他身形修长,西装熨帖,说话时总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行事滴水不漏,更是从小就把安然当亲妹妹护着。 而纪瑾文,是安然三叔家的儿子,现任星耀传媒的总经理,但能力很一般,所以,名义上是“总经理”,实则手中权力被层层架空,资源调度需经总部审批,项目决策常被否决。 在纪家第三代中,他是职位最低、晋升最慢的一个,能力平庸,野心却不小。他总觉得自己被轻视,尤其看不过纪尧对安然的偏爱。 上一世,正是这份偏爱,让他彻底失控。 那时安然入围下国际大奖,风头无两,纪尧承诺将星耀集团51%股权转至她名下。 而他,纪瑾文,在董事会外站了一整夜,无人问津。 那一晚,他打出一个电话。 三天后,安然前往会场的路上遭遇车祸······ 这一世,安然回来了。 不仅活着,还提前识破了他的布局,甚至把他的棋子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站在安然面前,笑容得体,声音亲切,“然然,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脸色有点差。” 安然抬眼看他,眸光平静。 “还好,”她淡淡回应,垂眸剥开一颗葡萄,“就是最近有了喜欢的人,有点难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