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子衿连忙把被子拉上去,动作轻而急,生怕漏进一丝冷风。她将被角仔细掖到安然颈侧。
安然微微蹙眉,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嘴唇干得发白,呼吸间带着灼热的气息。
“安导,安导。”慕子衿试着叫了叫她。
安然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却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嘴唇动了动,“嗯?”
慕子衿皱了皱眉,“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吧?”
安然微微摇头,动作很轻,带着惯有的固执,“不用。”
她手肘拄着床,吃力地半坐起来,嘴角勉强扬起一丝弧度,“小朋友,看来得借用你的退烧药了。”
慕子衿眉头更紧了些。明明烧得连坐都费力,却还要用这种轻佻的语气掩饰虚弱。
她咬了咬唇,没拆穿,只是转身快步出去,找了退烧药,倒了杯温水回来。
她把药片递到安然的手边,“给。”语气故作冷淡。
安然接过药片,“谢谢,下次还你。”嗓音沙哑,却仍带着笑意。随后将药片放入口中。
慕子衿垂眸,淡淡道:“不用。”
话音未落,已将水杯稳稳送到安然另一只手边。
安然伸手去接。
就在杯沿交接的刹那,两人的手指相触。
安然没松手,反而借着接杯的动作,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慕子衿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却强作镇定地别开脸,“喝水,药别卡在喉咙里。”
安然低低“嗯”了一声,仰头喝水。
吃完药,把杯子递还给慕子衿,“谢谢。”
慕子衿伸手,拿住杯子的上部,避开她的手指,“不客气。”说完便起身,动作利落得近乎仓促,“你先休息,如果还是不舒服就叫我,我带你去医院。”
没等安然回应,她已转身朝门口走去。
可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时,她忽然顿住。
几秒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落在安然脸上,“门,我不关了。她轻声说,“有事······叫我。”
话音落下,她没再看安然的反应,径直走出房间,只留下半开的门,和一道从走廊斜照进来的光。
安然靠在床头,望着那道敞开的门,久久未动。
慕子衿,这到底是你的真心,还是假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猜疑、不安、甚至隐隐作痛的期待,统统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回房后的慕子衿,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退烧药起效需要时间,可如果半夜体温再升高,安然会不会一个人硬撑到天亮?
她越想心越沉,干脆坐起身,屏住呼吸,侧耳听着隔壁的声音。
就这样坚持了一个小时,她再坐不住,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
去看看她吧。
没关系,只是看看她有没有退烧。
她这样说服自己,脚步却比念头更快。
客房的门依旧半开着,停在门口,屏住呼吸,悄悄探身。
安然侧躺在床上,呼吸听起来比之前平稳了些。
慕子衿轻轻走进去,蹲在床边,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热意退了些,但余温仍在。
她刚松一口气,正欲收回手,忽然,安然猛地睁眼。
下一秒,她手臂一勾,力道又快又准,直接扣住慕子衿的手腕,顺势翻身。
“唔!”
慕子衿猝不及防,被她压在身下,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心跳如雷。
安然单膝抵在她腿侧,一手撑在她耳畔,俯身而下,发丝垂落,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与体温。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来了就想走?”她嗓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小朋友,你当我感觉不到?”
慕子衿浑身一僵,呼吸停滞,脸颊瞬间烧红,“我,我只是······”
安然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唇角,温热而危险,“只是,什么?”
慕子衿瞳孔微缩,喉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推开,手却软得使不上力,想别开脸,可安然的目光像网,将她牢牢锁住。
更糟的是,她竟不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甚至······贪恋这一刻的靠近。
安然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俯身更低,鼻尖几乎蹭到她的,“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一瞬,慕子衿几乎就要点头。
可就在她张唇的刹那,她看见了安然眼底那抹笑。
不是温柔,不是恳求,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掌控。
这一眼,让她猛地回神。
慕子衿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冰水浇透。她猛地抬手,抵住安然的肩,力道不大,却坚决。
“不要。”她声音发颤,却清晰。
安然动作一顿,笑意凝在唇边,眼神微微一暗。
慕子衿趁机迅速翻身坐起,拉开距离,背脊挺得笔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她没看安然的眼睛,只盯着地板上那道被灯光切割出的明暗分界线,声音冷而硬,像在划清界限,“安导,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话音未落,她已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转身就走。
安然看着那扇半掩着的门,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抵在额角,退烧后的虚弱还在,可心头的焦躁却比高烧更灼人。
一次又一次的机会,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她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拍戏的时候,她可以为了一个镜头一磨再磨,可以为了一句台词拍摄一遍又一遍······
但是,面对慕子衿,她的耐心,似乎正在出现裂痕。
不久,她拿起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钟瑾的电话。
钟瑾迷迷糊糊地从枕边摸起手机,声音含混,“喂。”
“现在,来清沐花园接我。”
钟瑾愣了一秒,下意识从身边女人的颈下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撑着上半身靠在床头,眯眼看了眼手机屏幕,04:32。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困惑,“这么早?有通告?”
记忆里,安然今天没有任何行程安排。
安然简单应道:“来了再说。”
“好。”
就在钟瑾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时,忽然顿住,眉头一皱,“等一下,你不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安然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疲惫和难以察觉的涩意,“不在。”
钟瑾在脑中快速搜索“清沐花园”这个小区名字,倏地,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震惊,“我靠,你是在,慕子衿家?”
安然手指捏了捏眉心,“对,先别问了,来接我。”
钟瑾眼睛瞪大,嘴微张,心想:到底是什情况,难道是跟我一样,睡了?
少时,她拉回自己的思绪,转头看了看身边还没睡醒的姜靖雯。
晨光未至,屋内昏暗,可借着床头微弱的夜灯,仍能看清姜靖雯裸露的肩颈,一道浅红的吻痕从锁骨蜿蜒而下,没入被角,像一枚隐秘的印章,标记着昨夜的缠绵。
钟瑾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温柔得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助理。她俯身,在姜靖雯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动作轻得怕惊醒她。
随后,她迅速起身,抓起散落在地的衣服,悄无声息地穿好,拎起包,快步走向门口。
脚步声渐远,房门轻轻合上。
姜靖雯缓缓睁开眼,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从朦胧转为清明,又渐渐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恍惚。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颈侧,指尖触到那片微烫的肌肤,还能感受到昨夜钟瑾唇齿留下的印记,不重,却足够清晰,像一枚无法抹去的签名。
自己就这么,和安然的助理······睡了?
※
清晨五点半的马路,来往的车辆寥寥可数,天边已微微泛起鱼肚白,薄雾轻笼,整座城市还在沉睡。
车内,安然靠着副驾座椅,眼眸微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热度似乎终于退了。
钟瑾双手握着方向盘,余光不断瞥向她,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朋友,到底什么情况啊?”
安然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昨晚在慕子衿家睡的。”
“真的?!”钟瑾猛地一打方向,干脆把车靠边停在了空旷的路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声。
她迅速侧身,眼睛亮得像探照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一脸八卦又狡黠,“你们······睡了?”
安然依旧没睁眼,只轻轻吐出两个字,“睡了。”
钟瑾紧握双手,差点发出土拨鼠的尖叫,“靠、靠、靠,你可以,安导,这么快!”
安然睁开眼,看着钟瑾激动的样子,轻笑出声,唇角一勾,语气凉凉地补上一句,“睡是睡了,只不过是她在主卧,我在客卧。”
钟瑾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眨了眨眼,眉头一点点皱起,像是信号接收不良的机器人,“什、什么意思?不是我理解的那个‘睡’?只是,在她家,各自在一个房间,单纯地睡了一觉?”
“对。”安然点头,“字面意思。”
“白激动了。”钟瑾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