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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贾母魂归孽海深 凤姐智启复仇局

作者:肥锅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72章 贾母魂归孽海深 凤姐智启复仇局


    堂中母女两个相拥而泣,一时声传内外,真个儿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外间又有探春、惜春姊妹两个赶来,却被周瑞家的好说歹说拦下————内中早就乱作一团,这会子可不好让两个小的进去掺和。


    邢夫人心下没着落,不禁对王夫人婆媳两个愈发忌惮。眼见凤姐儿落得如此地步,幸灾乐祸过后,不禁悲从心来,叹道:「可怜见的————」一眼瞥见王夫人木着一张脸,邢夫人便道:「————弟妹好手段,却不知这会子撑了凤姐儿,来日是不是连我跟四哥儿也要一并撵出去?」


    王夫人变色道:「嫂子这话从何说起?」


    邢夫人自打跟了陈斯远,虽因见识浅薄长进不多,可好歹记住了陈斯远说过的一句话把事儿说开,让事儿成不了。


    再说二房都对大房下刀子了,这会子哪里还顾得上脸皮?邢夫人便冷声道:「弟妹倒是撇得一干二净————不过清水下杂面,你吃我看见!若不是你在后头掇着,我就不信琏儿有这般胆子!」


    「你————」


    不待王夫人说什么,邢夫人白了其一眼便往堂中行去。到得母女两个近前蹙眉叹道:「罢了罢了,都是冤孽啊。凤丫头虽算不得贾家媳妇了,可这些年下来,我早当了你是自个儿亲女儿。来来来,咱们离了这腌攒地方,且去东跨院叙话。我就不信她能跑到东跨院来人!」


    邢夫人出言,凤姐儿稍稍收了骨肉分离之情,她素来要强,不愿让人瞧了笑话儿,便忍着泪意,扯了巧姐儿便走。


    陈斯远与黛玉相视一眼,一并起身别过贾政,却是瞧都没瞧王夫人一眼,便跟在了邢夫人一行后头。


    贾珍瞪视贾琏一眼,冷哼一声儿,领着尤氏拂袖而去。贾政自觉丢了大脸,心下愈发不待见王夫人,连带着也不待见夏金桂这个儿媳。竟一声不吭闷头儿就走。


    王夫人见此,顿时恼了,叫嚷道:「反了,反了,全都反了!」


    夏金桂赶忙上前劝慰,贾琏却垂头丧气,行尸走肉一般溜了出去。


    却说陈斯远一行出了荣禧堂,探春、惜春两个泪眼婆娑上前送别,惹得凤姐儿一边掉眼泪、一边强颜欢笑着反过来劝说了两姊妹一场。


    又有来旺夫妇并林之孝夫妇赶来。


    来旺夫妇跪地磕头道:「小的随着奶奶来的荣国府,如今奶奶要走,小的自是要跟着奶奶。」


    凤姐儿心下稍稍熨帖,


    颔首道:「好,那便去拾掇东西,过会子跟我一起走。」


    林之孝夫妇自忖留在荣国府只怕会被清算,眼见老爷贾政出了荣禧堂,赶忙上前跪地祈求恩典。


    一说年老体衰,二说并无寸功,恳请贾政看在主仆一场的份儿上,放了他夫妇二人离府。


    贾政虽不耐烦庶务,却也知林之孝两口子与凤姐儿走得近。政老爷又是个好脸儿的当下自是无不应允。


    林之孝夫妇、来旺夫妇自去拾掇行囊,陈斯远一行出得角门,行不多远自黑油大门进了东跨院。


    入得正房里略略契阔,独留了黛玉照拂,看着凤姐儿与探春、惜春、巧姐儿话别,邢夫人趁机连连朝陈斯远使眼色,二人便到一旁说话儿。


    邢夫人忧心道:「哥儿,这可如何是好?凤丫头都被撑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陈斯远道:「你多心了————大老爷已故,谁人还能撑得了你?」顿了顿,又交代道:「近来朝堂上风向不对,你只管谨守门户,切莫掺和荣国府庶务。」


    眼见邢夫人心不在焉地含混以应,陈斯远啧了一声儿,蹙眉道:「我且问你,财货可都搬到邢家了?」


    说道此节,邢夫人方才打起精神来,回道:「搬了,你瞧瞧我这头面儿,剩下的都是鎏金样式不值钱的。」


    陈斯远低声交代道:「贾家纵然有变,可大老爷已去,圣人断不会将大老爷挖出来鞭尸。你只管好生照应着四哥儿,来日便是入了狱神庙,也自有我在外头为你奔走。」


    邢夫人唬得肝胆俱颤,道:「还要下狱?这————要不我还是带着四哥儿跑吧。」


    「少说胡话,你道自个儿能跑得了?」


    邢夫人蔫儿了,嘟嘟囔囔半响所托非人」,又见陈斯远一脸肃容,这才瘪了嘴不言语了。


    那边厢,契阔半晌,巧姐儿已然哭晕过去。凤姐儿愈发伤心,哭得死去活来。黛玉、


    探春、惜春连番劝慰,陈斯远与邢夫人也上前劝说,凤姐儿这才强行止住泪珠子。


    不多时,林之孝、来旺夫妇俱已拾掇过,又由夏金桂开了凤姐儿私库,将内中财货一并堆在仪门前。


    黛玉打发庆愈往陈家送了信儿,过得半个时辰,便有十来个身强力壮的仆役驾车而来,拉着凤姐儿嫁妆回转陈家。


    此时业已过午,邢夫人张罗留饭,奈何内中一应人等哪里还有胃口?凤姐儿心下万般不舍,真心实意地给邢夫人磕了头求肯,又连番托付探春、惜春,这才依依不


    舍地离了东跨院。


    一路上凤姐儿红肿着凤眼,神情恹恹。待到得陈家,下了马车,便有来旺家的赶忙凑上前,道:「奶————姑娘,平姨娘说了,定会将哥儿、姐儿都照应妥当。」


    凤姐儿牵牵嘴角,咕哝道:「算她还有些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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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旺家的赔笑道:「平姨娘惦记着哥儿与两个姐儿呢,姑娘大归,总不好让哥儿、姐儿没了着落。」


    凤姐儿不置可否,心下却早知平儿心思不简单。此番自个儿大归,张金哥自请下堂,唯独剩下平儿与秋桐。


    那秋桐又是丫鬟擡的姨娘,往后贾琏房里,可不就是由着平儿做主了?若是走了运道,说不得往后也能做琏二奶奶呢。


    那边厢陈斯远与黛玉也下了车,待凑上近前,凤姐儿赧然道:「林妹妹,此番劳烦你————与远兄弟了。」


    黛玉道:「凤姐姐何必外道?当日在府中,我可没少得凤姐姐照拂。」


    凤姐儿又道:「旁的话儿我不多说,咱们往后看。只有一样,我如今手头紧,妹妹也知我那银钱大多都砸进工坊里了。」


    黛玉大气道:「凤姐姐所需多少,只管问我来取便是。」


    凤姐儿抿嘴道:「那就————先拆借五千两?我想着买个宅子安顿下来,不好一直在此寄居。」


    黛玉应下,道:「明儿我便打发李财往左近寻宅院,凤姐姐有何要求,只管说来。」


    凤姐儿心下熨帖,此时只觉一饮一啄皆有定数。当日因着厌嫌薛家母女,凤姐儿方才对黛玉百般呵护。昨日承了自个几恩情,不想报还在了今日。


    另则还有陈斯远————虽说先前待自个儿不冷不热的,可此番自个儿落难,此人却没少出力。


    错非觉着对不住林丫头,凤姐儿都想再生一胎了,不为旁的,一则报还陈斯远,二则————最好生生将贾琏那厮气死!


    不过这都是后话,为今之计是先行安顿下来。


    过得仪门,得了信儿的迎春、宝钗也来看望。凤姐儿强颜欢笑,唯恐被宝姐姐瞧了乐子去。又有红玉大喜过望,全然不曾想到,因着凤姐儿大归,自个儿爹妈竟也逃离樊笼了!


    略略言说一番,当下各自散去。凤姐儿与黛玉回了西路院,陈斯远与宝钗去了东路院,红玉扯着林之孝两口子到得自个儿房里叙话。


    不过略略小憩,下晌时林之孝便与李财往周遭查看所售屋舍。


    转天林之孝回了凤姐儿,得了黛玉五千


    两银子资助的凤姐儿亲自去瞧了一眼,便在南边儿的积庆坊买下一处三进宅院。


    不过两日,陈家仆役帮衬之下,凤姐儿便在此间安居下来。


    起初一些时候,凤姐儿还琢磨着如何寻了陈斯远来。谁知不出三日,那陈斯远便好似闻见腥味的猫儿一般登了门。


    凤姐儿顿时窃笑不已,心道,这世间果然就没有不偷腥的猫儿。


    于是狂风扫落叶、雨打烂芭蕉,待春风几度,二人好半晌方才拾掇齐整。


    凤姐儿蔑笑道:「还道你先前改了性儿,谁知也是个鼠胆匪类。」


    先前她还是琏二奶奶,陈斯远生怕揭破了社死,自是不敢太过牵扯;如今凤姐儿大归,与贾家再无干系,陈斯远自是没了避讳。


    陈斯远哼哼两声儿没答,自袖笼里翻找出两千两银票递送过去,道:「年成不大好,这些你且收着。」


    凤姐儿蹙眉道:「怎地?远大爷往后要养着我?」


    陈斯远挑眉啧了一声儿,缩手道:「不要算了。」


    谁知刚缩回来,凤姐儿便扑上来夺了过去,道:「要,白给的为何不要?谢远大爷赏!」


    陈斯远踌躇道:「你打算如何报复贾琏?」


    凤姐儿擡眼冷声道:「怎地?莫非你要说项不成。」


    陈斯远本想劝说,太上一去,老太太只怕也要去了,到时候自有圣上清算贾家。可转念一想,凤姐儿素来要强,此番吃了这等奇耻大辱,若不让其放手施为,只怕来日定会郁结于心。


    陈斯远虽渣,却拿定了心思往后管着凤姐儿,自是不愿其憋闷半生。再说了,大势之下,有无凤姐儿报复又能如何?贾家都逃不过被清算。


    想明此节,陈斯远便道:「你也太过小瞧人,我不过是想着帮忙出谋划策罢了。


    凤姐儿道:「用不着。贾琏肚子里那些牛黄狗宝,我清楚着呢。」


    陈斯远笑道:「那就随你。」


    过得半晌,陈斯远施施然离去。丰儿早知二人有首尾,因是大气儿都不敢出。凤姐儿原以为来旺夫妇会惊愕不已,谁知这二人竟纷纷长出了一口气。


    凤姐儿转念方才思量明白,这大归之女,又失了娘家,简直身若浮萍,说不得何处风吹草动便会连带着没了声息。与陈斯远不清不楚又如何?这位可是堂堂翰林老爷,官场上素来欺老不欺少,有其照拂,哪个不开眼的敢欺上门来?


    凤姐儿思量分明,心下略略错愕————她自个儿也说不清待陈斯远


    是怎么个心绪。有贪恋,或许更多的是不甘?但从头到尾都不曾想过得其照拂————此番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舒出一口浊气,心下唯独觉着对不住黛玉。可转念一想,自个儿又不要名份,想来林妹妹即便知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吧?


    有些事儿不好深想,这日凤姐儿答对过陈斯远便早早歇下。转天便寻了来旺,自个儿口述,来旺执笔,将贾链这些年所作的龊事儿尽数罗列出来。


    此间宅院不过抛费了三千七百两,凤姐儿手头尚有余钱,因是连着几日扫听朝中御史。


    御史言官听着清贵,实则早沦为朝中各派的喉舌,收钱办事乃是常理之中。不几日,来旺便寻见一名御史,藏头露尾地塞了一千两银子,又将罗列罪证递送过去。


    不出两日,那御史果然便在朝堂上弹劾贾琏枉法。


    奈何时机不凑巧,朝会才过半,圣上还不曾开口,便有太监来回,说是太上已陷弥留之际。


    圣上大,当场辍朝,直奔大明宫而去。


    转眼到得十一月中,太上弥留,贾母奄奄一息,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凤姐儿一击落空,心下暗自着恼,却一时间拿贾琏没法子。忽而想起当日照拂过自个儿的倪二与张金哥来,忙遣人四下打听。


    不打听不知,张金哥心若死灰,干脆寻了庵堂落发为尼。凤姐儿亲去劝说了一场,奈何张金哥心意已决,凤姐儿叹息之余,临别便赠了一万斤香油;


    至于那倪二,被贾珍打得奄奄一息,熬了几日干脆一命呜呼。凤姐儿愧疚不已,闻其家小时常为青皮搅扰,便干脆接回自个儿宅院里照料。


    却说这日陈斯远回转家宅,便与迎春道:「大理寺禀过圣上,甄家的责罚定下来了。」


    迎春唬着脸儿道:「怎么处置的?」


    「甄应嘉————流放岭南。甄家上下抄没家财————圣上念甄家老太太之情,网开一面,于城北赐下三进宅院,用于安置甄家上下。」


    迎春顿时呼出一口浊气,道:「这算是法外开恩了————毕竟那么多银子,放在前朝,便是杀头也不为过。」顿了顿,又道:「这般说来,说不得来日贾家也能这般处置?」


    陈斯远颔首道:「大差不差吧。」


    迎春正要说些什么,忽而便有红玉匆匆入内,回道:「老爷、太太,有武婢递了信儿,说是荣国府云板连响————老太太————只怕是去了。」


    贾母缠绵病榻多时,陈斯远与迎春心下早有


    预料。迎春便叹道:「老太太这一去,贾家只怕就完了。」


    陈斯远捏了捏迎春的手儿,因其与宝钗俱都有孕在身不好劳动,陈斯远便与黛玉一并乘车急急往荣国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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