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霉起来还真是喝水都能塞牙缝。
沈雾碍于面前靳主任的威压，听见齐川打趣愣是一声都没吭。
她面露尴尬：“靳主任，我就路过，没想到这么巧。”
靳江从电梯走出来，笑了下：“平时没少坐电梯吧？”
沈雾倒没从他语气里听出责怪，只是看着他笑感觉怪惊悚的。
她退到齐川旁边让出路，连连摆手否认：“没有的事，我挺爱锻炼的，就爱走楼梯。”
她说的诚恳，也不知道靳主任信没信，总之没为难她。
本来靳江对沈雾没什么印象，转眼看见齐川就记起来了。
他停下脚步侧身，眯着眼在两人之间打转：“你们两关系很好啊，午休那会也是你们吧？”
正说着，毛文博也从不远处缓缓走近：“这么巧，靳主任。”
他扫了眼旁边唯唯诺诺的沈雾，顺势开口：“您就别拷问小姑娘了，看给她吓的，等会白的估计也能说成黑的。”
怕说服力不够，毛文博又接着补充：“他两都是我爸看着长大的，从小就爱互掐，绝不可能早恋，您就放一万个心。”
毛文博爸爸在一中教历史，教学成绩向来拔尖，此前经常聚餐，学校的教师领导也都对他不陌生。
眼下听完他的话靳江也没再计较。
齐川见毛文博解围，顺水推舟道：“靳主任，那我们先走了。”
而闹乌龙的当事人还没从吓错人的尴尬中缓过来，此刻正垂着脑袋呆呆的藏在齐川身后。
见沈雾还在发楞，齐川上手勾住她的书包把人带着往前走。
靳江刚点完头又忍不住皱眉：“你把手给我撒开，老对小姑娘动手动脚像什么样子。”
毛文博在一旁看着真是操碎了心：“就是，赶紧走吧，公交可不等你们。”
好不容易等两人安全离开，毛文博寒暄两句后溜之大吉：“我爸在侧门等我，我就先过去了，您路上开车慢点。”
月亮薄薄一片，悬在光秃的枝梢上。
呼出的白气混淆在路边橙黄的光晕里消失不见。
沈雾脚踩着齐川的影子指控他的罪行。
“都怪你，干嘛选电梯。”
齐川回应得云淡风轻：“害人之心不可有。”
他垂眸看着那道围绕在他身边的影子，任由沈雾蹂躏。
听了他的话，沈雾动作停了一瞬。
好吧，她承认是她不对在先。
但她被抓包齐川在后面笑就不过分吗！
沈雾越想越气，又狠狠踩了几脚：“我不管！反正都是你不好。”
齐川点点头：“行，你说了算。”
晚上的公交比较热闹，车厢里闹哄哄的。
车窗上蒙着一层白雾，沈雾凑近齐川那边在上面写写画画。
手指圈圈绕绕，一颗圣诞树就悄然显形，树的顶端用了苹果替代。
画完沈雾揉了揉泛红的指尖，对齐川说：“送给你，平安喜乐！”
才说完，那副“画作”就开始从边缘模糊。
齐川盯着看了一会，直到彻底消失才开口：“谢谢啊，第一次收到限时礼物。”
沈雾向来听不出好歹，回答的时候还有点自豪：“很特别吧。”
齐川一本正经：“嗯，特别，一辈子忘不掉。”
这种肉麻的话让沈雾有点招架不住，脸色生理性泛红：“你以后别这么说，太奇怪了。”
齐川略微挑眉，语气一贯冷淡：“怎么？”
简单两个字瞬间让沈雾心里那点扭捏消散。
果然是她想多了，齐川还是那个齐川。
她松了口气，笑着说：“没什么。”
可心里却有些不明缘由烦躁。
为什么？
她想不明白。
下车后，刚快走到巷子口，齐川让她在原地等一会，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等他再回来，手里多了颗苹果。
那精致的包装一看就是平安夜特供，贵得要死的那种。
齐川把苹果递给她时依旧没好话：“走路上眼睛都看直了，我怕你控制不住去抢别人的。”
沈雾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可能？我挺有素质的，而且我明明只是好奇看了一眼。”
右肩上的书包滑落，齐川往上拉了下，说道：“大差不差。”
沈雾轻哼一声就当没听见，俨然是被一颗苹果收买了。
仪式感这个东西，她挺喜欢的。
好几次沈雾试图控制脸上的笑容，但实在压不下去。
她拿着苹果在齐川眼前晃：“齐川，我好开心！我不生你气了！”
她说她的，也不在乎齐川回不回应。
转身就蹦蹦跳跳往巷子深处走，嘴里还哼着歌。
因为她知道，只要回头齐川就会在，所以她敢毫无顾虑地踏进黑暗。
齐川左手插着兜，轻声低语：“笨蛋，没心没肺的。”
-
上学的日子宛如机械程序日复一日。
沈雾紧等慢等，总算等到班主任宣布放假的消息。
“31号办晚会，1号上午放假，住读生需要家长接送的等下来办公室打电话。”
她班主任叫谭延，教数学的，今年刚硕士毕业。
因为年纪不大，还为人亲切，大家都管他叫“延哥”。
确切的消息一经放出，班上的氛围就有些躁动。
“延哥，能带手机不？”
谭延在讲台上笑：“你既然问了，我肯定说不能。”
“那你当我没问。”
沈雾眼睛一转，戳了戳花亦瑶：“想不想吃火锅？”
花亦瑶正忙着写题，没抬头：“你说晚会那天？”
沈雾应了声。
她和齐川他们都没报节目，简直是天赐良机。
花亦瑶也没意见：“可以啊，这违反校规的事你是越做越顺手了，到时候我再点几杯奶茶托人弄进来。”
搞定她以后沈雾又转过头看向斜后方的毛文博，她轻声唤道：“毛毛。”
见他看过来，她用记号笔在废稿纸上写了“火锅”二字。
毛文博立马就意会了，比了个“ok”。
这边安排好，沈雾在心里盘算。
唐晓媛馋火锅馋了好久都不用问，而丁淼一向无条件听从指挥。
那就只剩下齐川了。
等会下课去探探口风。
周围还在七嘴八舌讨论，谭延拍了拍手吸引注意：“行了，收，准备上晚自习。”
等到下课铃一响，沈雾就满怀期待奔向隔壁。
“齐川齐川齐川！出来！”
齐川皱着眉把她拉进教室，问道：“外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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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沈雾都没意识到。
教室里开着空调有点热，闷得她双颊都粉扑扑的，她就把外套给脱了。
沈雾解释：“太着急给忘了，但是不重要。”
她紧接着说：“晚会那天我们来教室吃火锅吧，鸳鸯锅。”
因为来的次数多了，班上同学基本都认识她。
两人在后门那讲话也没人管。
齐川靠着墙：“为了口吃的什么都不怕了？”
沈雾露出灿烂的笑：“你同不同意嘛？”
齐川瞥了她一眼：“我不同意你就不吃？”
沈雾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但还是拽了拽他的衣角轻晃：“那我求求你。”
女孩的眼眸亮而清，整个人都泛着粉红，就那么直勾勾盯着齐川。
那双眼里不掺任何杂质，纯真又美好。
仅仅和她对视不超三秒，齐川就抿着唇错开了视线。
喉头滚动，他缓和了一下呼吸才开口：“嗯，同意了，回去吧。”
沈雾没看出什么不对，刚一转身又想到：“我的试卷还在你那呢，什么时候给我？”
齐川的声音低沉又柔软：“明天。”
不过是几张单元测试卷，齐川竟然研究了好几天。
沈雾有些惊讶：“怎么回事啊，齐川？那卷子有这么难吗？”
齐川略微颔首：“确实挺难研究的，尤其是数学。”
难得见齐川吃瘪，沈雾当然要好好炫耀一下：“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数学考了135，怪不好意思的。”
“确实该不好意思。”
直到第二天拿回试卷，沈雾才明白齐川最后一句话的含义。
因为和试卷一起交给她的，是五页写满了过程和思路的笔记。
哦，还有红笔留下的犀利言辞。
「已知条件被你吃了？」
「多选题故意选唯一错的挑衅老师？」
诸如此类……
于是沈雾做了个决定——她要生个一天的气。
“你说他过不过分！”
沈雾第n次将齐川拒之门外后抱怨。
花亦瑶没附和，只是提醒：“啧啧啧，这可是纯手写学霸笔记，且用且珍惜。”
一句话就说得沈雾心软：“有道理，那我最后再生一节课的气吧。”
沈雾将那份笔记从头到尾又仔细看了一遍。
虽然齐川刺激到她了，但他标注的那些问题的确很值得关注。
追其根本就是——她没用心。
用万女士的话来形容：“玩玩打打，得过且过。”
沈雾本来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家里对她也没什么要求，开心就行。
几乎从小到大她都秉持着顺其自然的理念。
但如今齐川似乎正试图打破它。
为什么？
她第二次问自己。
花亦瑶不懂她的纠结，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我也想有人带着我学习，可惜啊……”
沈雾有些走神，下意识追问：“可惜什么？”
花亦瑶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可惜他们不配，只有我带别人的份。”
沈雾：“……”
早知道就不问了。
不过被她这么一说，沈雾打开了新思路。
她低声喃喃：“所以，齐川嫌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