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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曹广先

作者:旭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解溪云伸了个懒腰,走进浴室前先将皱巴巴的衬衣脱下,扔进脏衣篓。


    薛子文立马别开眼,俯身收拾散落满地的报纸,阿定则在尚留有余温的“床”上大剌剌坐下。


    事实上那压根算不上床,仅是一张沙发。


    三楼并非住人的地儿,大部分是放置名贵古玩的库房,单这一间会客室。而这会客室里陈设简单,仅摆两张沙发,一张方木几,靠墙置几个高矮不一的木柜。


    解溪云睡的这张沙发很窄,也不如何长。横躺其上,解溪云的脑袋与半截小腿会被垫高,只有蜷着身子才能勉强睡个踏实觉。那三爷永远是昂首挺胸,对这缩手缩脚的姿势自然不满意,通常是任由一双长腿交叠着抬高,在身上披条薄外套便将就着睡去了。


    其实这屋里还有个长些的沙发,但解溪云一向默认那是常住玉明斋的薛经理的位置。故而,即便薛子文三番五次劝他换个地方睡,解溪云都要强说他“认床”。


    “子文,咱们还是买几张床放这儿吧?”解溪云从浴室探出脑袋,他赤.裸上身,前额发湿淋淋的,水珠自深峻眉宇沿着高挺的鼻梁向下,润湿薄唇,乃至下巴尖儿。


    薛子文不看他,只浅浅笑了笑:“您终于觉得不痛快了?这里本来是招待客人的地儿,都快被咱们睡熟了。”


    “二楼多的是会客室,这儿就当卧房也无妨,当初是我考虑不周了。”解溪云一面揉些许发酸的腰,一面往外走。


    “三爷这身量真真是好。”


    阿定夸得直白,解溪云也就坦坦荡荡走近给他仔细瞧。他这老板颇大方,不光给瞧,还问阿定想不想上手摸摸。


    阿定也不客气,当即就摸了上去。解溪云一身练出的腱子肉,腰腹处格外的结实分明。阿定边揉边咋舌,更在他胸脯前抓了下,给解溪云痒得一哆嗦。


    然而那只冰凉的手很快落至解溪云侧腰一道长疤,阿定的眼神瞬息变得忧郁,他愁眉苦脸道:“为了能来松州,您受了多大的苦啊……还疼不疼?”


    “三爷我身强体壮,这点小伤算什么?”解溪云满不在乎地笑笑,躲开,回浴室叼了根牙刷。


    待洗漱出来,见阿定还坐在他“床”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活似一病蔫蔫的鸵鸟,解溪云更笑嘻嘻凑过去戳他的圆脸:“哭了?”


    “才没有!”阿定眼角红得像兔子,冷不丁给解溪云摸了脸,更是委屈。


    “多大年纪了还这般孩子气!”解溪云搂过他,指腹压在他眼角,抹去一滴晶莹泪,“这玩意儿流出去,可要把福气逼走的。”


    念起往昔,他反而眉舒目展:“替大爷办事,三爷不曾悔过,便是伤了病了,也照旧甘之如饴。如今也再不必拘泥过去苦痛,咱们的好日子已经到了。”


    叶衡通常是早晨七点准时与柴几重汇报今日事项,这日六点半出门吃了早点买了份报纸回来,已至七点一刻,却听管家老梁说二少夜里三点才回房,今儿应是起不来。


    他站在柴几重门前踌躇半晌,正准备转身离开,忽闻一声:“你要在门前站多久?”


    叶衡吃了一惊,赶忙开门,却见柴几重并未躺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一张柚木沙发上,正翻看一份纸质资料。


    他凑近,看清是曹铭的调查书,再一抬眼,赫然见柴几重眼下两撇紫红。


    “您昨夜未眠么?”叶衡问,“可是身体不舒服?要我喊医生来瞧瞧么?”


    “昨夜茶喝多了。”柴几重伸手,叶衡便将那份《弄戏报》递过去。


    柴公馆一直有向固定报社订报纸,到时自然有专人送来。只是这《弄戏报》大多刊登一些不入流的杂谈,以及哗众取宠的悬案与名流八卦,柴公馆当然没可能订这等三流报纸。至于二少为何对着《弄戏报》有执念,叶衡只大概知道与林少裕有关。


    柴几重盯着头版一则杀人案报道,勾起唇角。


    这两日,福明百货的会计经理范谭因嗜赌而债台高筑、卖妻鬻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连带着登上报纸的还有范谭过去草菅人命的旧案。


    今日头版,松州城最新一起连环杀人案,死者正是范谭。他死在一老巷,身后石墙上沾满淋漓的血,写四个大字——


    不义者毙。


    “您若想杀了范谭,怎不与我提先说一声?昨夜他忽然消失把兄弟们都吓了一大跳。”


    “谁说是我杀的?”柴几重放下报纸。


    叶衡稍攒眉,面色不太好看:“范谭那会儿已是半死,不能动弹,兄弟们看守便松懈了许多。听说昨夜封死的窗子给人神不知鬼不觉打开了,原以为范谭是被人救走了,哪曾想不多时便发现他死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兄弟们都以为是您下了指示……毕竟那人如此冒险从咱们手底下劫人,应不至于把范谭杀了……”


    “那‘义士’不是一直这样做?”柴几重一哂,“往外放范谭的消息不过是为了假借他手杀人,没成想他竟有这样大的能耐,能自个儿动手……”


    “是属下办事不力……”


    柴几重对他那话不置可否,只问:“解溪云昨晚在做什么?”


    “今早来换班的兄弟说解老板昨夜送走沈七少后便没再出玉明斋,听是事务繁忙,近天明才熄灯休息。”


    柴几重闻言冷笑一声。叶衡知道他与沈忠白不对付,也没敢多言。


    这日晚饭后,薛子文亲自开车来接柴几重,到了玉明斋径自将人领进二楼的会客室。


    清一色的中式家具,红木桌前后各摆两张红木交椅,上置整套紫砂陶茶具。靠内设一道花鸟刺绣金画屏,屏后落朱红帷幔,掀起,便见一佛龛。


    薛子文解释说,这画屏与帷幔一来有遮风聚气之效,二来也避免俗物亵渎佛祖。


    他屈首弓腰,姿态较往日要恭敬许多。柴几重瞥一眼那尊铜佛,知道是借了佛光。


    薛子文请柴几重在佛龛边一张太师椅上坐下,便从屋里退了出去。


    片晌过去,屋中响起哒哒脚步声,那脚步声最终止于画屏对面。


    唰一声轻响,一把折扇伸入,半边帷幔挑起,一张窄白玉面旋即自绛红的帷幔后探进。


    恰柴几重仰首,四目相对,情愫流转又骤然隐没。


    “你来啦!”解溪云笑盈盈倚在画屏边,屏中丝绣花鸟竟不及他惹眼,“曹先生是懂玉之人,只叹今日事成,玉明斋便要少一个贵客呢。”


    “昨夜不是又多了一个?”柴几重语气冷淡。


    解溪云面上笑意更浓:“沈少爷不过是为了给沈老爷子祝寿才来寻一份好礼,难成常客。”


    见柴几重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解溪云将那柄竹骨折扇展开,内中是一副山河图景,“附庸风雅之物罢了。”


    柴几重垂眼:“有人来了。”


    “嗯,还是我得亲迎的贵客呢。”解溪云见柴几重正襟危坐,竟无端生出一股子调戏良家子之感。


    他垂下帷幔,推开门走至廊中,便见薛子文领着一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走近。那男人深眼窝瘪嘴唇,长相刻薄,面色倒很红润。


    一番寒暄后,薛子文无声离开,解溪云便领曹铭进了最内的会客室。直待曹铭在交椅上坐稳,听得门外喀一声响,些许困惑地看过来,解溪云这才道:“曹先生,我无意冒犯,只是今儿有位贵客想见您。”


    解溪云抬手,清茶哗哗流入面前两个紫砂陶杯。在曹铭露.骨的审视中,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您这是何意?”曹铭也不焦躁,他微微一笑,“解老板是生意人,应不至于不晓规矩。”


    “生意人大多唯利是图。”解溪云莞尔,起身至画屏边,手中折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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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半掀的红帘中便显出柴几重的小半张脸。


    曹铭内陷的眼珠子轻一转,稀疏发白的眉一抖,面上垂肉当即向上堆出讪笑:“二少?”他站起身,“我听说您不久前还到销金窟消遣,正遗憾没能亲自招待您,怎么今儿倒叫我撞大运碰上了?只是不知您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急事?”


    “听说近来销金窟的账不太干净,舅舅担忧坏了交情,差我来问问曹叔有何想法。”柴几重在他对面的交椅上坐下,端起解溪云斟好的那杯茶,啜一口,又瞥一眼解溪云。


    解溪云了然往门外退。


    “怎会如此?每月我都亲自对账,不至于有错的。”


    “你的手下暗中干的破事岂可能上账?你也不必在我跟前装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柴几重将茶盏往桌上轻一敲,“你的手下狮子大开口,向赌徒要四分利,你当真毫无察觉?”


    曹铭哽住片晌:“您这是怀疑我?”


    “还装傻?这销金窟出了什么事,没人比你更清楚。”柴几重冷冷扫他一眼,“花老爷子如今不行了,花家二位叔伯争得头破血流,都渴盼立功,假使到最后还查不出个究竟,你猜他们会不会拿你当挡箭牌?”


    曹铭脸色当即一沉:“那叛徒是何人……”


    “你连谁背叛了你都不清楚?”


    “是……蒋一岭?”


    “这不是知道么?”


    耳闻柴几重语气不善,曹铭更是面如土灰。那小阎王手段狠毒,指不定要拿他开刀,可他属实是有苦难言。蒋一岭确是他一手提拔,可那人一直把他当亲大哥来伺候,平日里也安分老实,他哪里想得到蒋一岭会冷不丁反咬他一口?


    “蒋一岭不光卷走花氏的钱,还杀人灭口惹了满手腥,花氏定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你管教下属不力,若不趁机将功补过,想必也是难逃一劫。”


    曹铭沉默半晌才道:“您给我些时间,我有办法查清楚。至于蒋一岭……”


    “蒋一岭不必你操心,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多此一举反而打草惊蛇。”


    “可蒋一岭往上除了我,便是董事会与陆先生了……”曹铭紧了紧腮帮,“大家伙都有过命交情,大哥当真要杀鸡儆猴?”


    “蒋一岭既敢在此时闹事,你以为他顶头会是什么人?”柴几重嗤笑一声,“花氏家事,你还是别妄图插一脚了。”


    柴几重起身,冲曹铭露了个森然的笑:“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会连你一块收拾了,曹广先。”


    “什……什么?”


    曹铭半辈子没听过那名字了,忽然被人念起,仿佛听见了乳娘哀哀的呼唤声——她快死时总将他的名字挂在嘴边,不知道是想祝福他还是要咒他。


    曹铭怔愣,柴几重走近他,将两手撑在交椅的把手上,仿若一块不透风的黑布沉沉地压在曹铭肩头。


    柴几重凑近他花白的鬓角,一字一顿道:“你这个强.奸.犯。”


    曹铭瞋目结舌,恰余光见一角红幔挂在画屏上,露出烛火映照的佛龛。佛面狰狞,竟叫他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十年前,泷北,九岁男童。”


    柴几重点到即止,曹铭的上身已然湿透。


    “请、请给我四日。”


    “三日。”


    “好……”


    柴几重从会客室里出来,听薛子文说解溪云在三楼处理事务,推门却见解溪云正躺在一张长沙发上小憩,一本翻开的书盖在面上。


    他鬼使神差地将那本书轻拿起,解溪云没有睁眼,单稍稍皱眉,又很快舒开。


    柴几重目光缓缓下移,便见解溪云的衬衫扣子敞开几粒,胸脯处有片闷出的薄红。


    他忽如木头一般杵在解溪云身侧,腔子中逐渐生出一股热流。凝视半晌,他喉头滚了滚,终于伸出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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