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心子弟学校。
教室的黑板右上角，用粉笔画着个醒目的倒计时：“距期末考试还有5天”。字是教导主任周老师写的，每天由值日生更新数字。
二年级三班的教室里，李老师正在做考前动员：“同学们，这学期的学习就要结束了。期末考试不仅是对你们知识的检验，更是对你们学习态度、思想品德的全面考察。”
“考试科目包括：语文、算术、政治、自然、劳动。其中劳动课的成绩，综合了平时劳动表现和期末实际操作考核。”
“这次考试的成绩单会送到家长手里，还要开家长会。希望同学们认真复习，向家长、向老师、也向自己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放学铃响了，陈曦和周小梅留在教室整理笔记。
“陈曦，政治要背的语录好多啊。”周小梅翻着政治课本，愁眉苦脸，“我老是背了前面忘后面。”
“我爸爸说，理解意思就好，不用一字不差。”陈曦说，“比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咱们劳动课不就是实践这个吗？”
“对哦！”周小梅，“这样记就好记多了。”
后排传来刘小勇的声音：“算术才难呢！那些应用题，什么甲乙两个生产队，甲队每天挖渠多少米，乙队多少米，几天挖完......我头都大了！”
王小军凑过来：“我爸爸教我一个办法，画图。把题目里的条件画出来，就清楚了。”
“真的？教教我！”
四个孩子围在一起，王小军在草稿纸上画图讲解。
陈曦收拾好书包，看到陈定邦在门口等她。
“哥，你们初中考试难吗？”回去的路上，陈曦问。
“难倒不难，就是科目多。”陈定邦说，“除了基础的，还有物理常识、农业基础知识。不过平时认真学，应该没问题。”
“定邦哥肯定能考好。”陈静姝说，“他每天晚上都学习到很晚。”
陈婉清点头：“我都看见好多次了，定邦哥看书。”
陈定邦不好意思地笑笑：“基础差，得多用功。”
回到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吃饭时，孩子们说起考试的事。
“政治要背好多。”陈永安。
一年级，也要考政治——主要是认国旗、党旗，背几句简单的语录。
“慢慢背。”林婉，“咱们永安聪明，一定能记住。”
赵春梅一边盛饭一边说：“现在的孩子真辛苦，要学这么多。我们那会儿，女孩子都不让上学呢。”
“时代不一样了，娘。”陈飞，“现在讲男女平等，讲普及教育。孩子们多学点知识，将来才能建设国家。”
“考试不要紧张，平时学扎实了，考试就是检验。考好了不骄傲，考不好不气馁，找出问题，继续努力。”
“知道了，爸爸（叔叔）。”
晚饭后，陈飞检查孩子们的作业。
“都不错。”陈飞表扬，“继续保持。定邦，这道物理题你的解法很巧妙，但步骤可以再详细些，让老师看清楚你的思路。”
“好的，叔叔。”
“启明，字要写端正。字如其人，字写好了，心也就静了。”
“我记住了，叔叔。”
接下来的几天，复习进入白热化。学校里，老师们辅导；家里，家长们尽力创造好的学习环境。
王秀英家。刘小勇趴在饭桌上做题，他妈坐在旁边纳鞋底陪着。
“妈，这道题不会......”
“啥题？妈看看。”王秀英凑过去，虽然不识字，但听儿子念题，“哦，这是算账的题啊。你想想，咱家上个月买粮花了八块五，买油花了一块二，总共花了多少？”
“九块七！”
“对嘛，就这么算。学习要联系实际。”
周老师家，周小梅在背政治。她妈妈是老师，要求更严。
“小梅，不能死记硬背。要理解为什么这么说。比如‘为人民服务’，咱们中心谁在为人民服务？”
“陈叔叔，李教授，刘叔叔......很多人。”
“对，他们治理盐碱地，让大家吃饱饭，就是为人民服务。你好好学习，将来也能为人民服务。”
“我明白了，妈妈。”
陈飞家。陈定邦辅导陈启明算术，陈曦帮陈永安认字，陈静姝和陈婉清一起背自然课——她们把植物标本拿出来，对照着课本认。
学习氛围浓厚，连陈晓都受影响，拿着姐姐的旧课本，咿咿呀呀地“念书”。
考试前一天，学校里进行了大扫除。孩子们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这既是劳动，也是让环境清爽，利于考试。
李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时间表，又写了几个大字：“沉着、冷静、认真、仔细”。
“同学们，今晚好好休息，不要熬夜。明天按时到校，带齐文具。记住，考试是对学习的检验，不是负担。拿出你们的真实水平就好。”
放学时，孩子们互相打气。
“陈曦，明天加油！”
“周小梅，你也加油！”
“刘小勇，别紧张啊！”
“王小军，应用题画图！”
……
考试日终于到了。
清晨，中心的大喇叭照常响起《东方红》。
孩子们早早起床，吃过早饭，检查文具：两支削好的铅笔，一块橡皮，一把直尺。陈曦还多带了一支钢笔——她今年开始学用钢笔了。
陈飞特意送孩子们到学校门口：“放松考，考完爸爸等你们。”
“嗯！”孩子们点头，走进校门。
考前10分钟，各个教室里，老师们开始分发试卷。八点整，铃声响起，考试开始。
第一门是语文。试卷发下来，陈曦先浏览一遍：拼音、组词、造句、阅读理解、作文。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她想了想，开始答题。拼音题简单，组词也不难。造句题要求用“因为......所以......”造句，她写：“因为学习了滴灌技术，所以盐碱地长出了好庄稼。”
阅读理解是一篇短文，讲雷锋的故事。问题：雷锋同志有哪些优秀品质？我们应该向他学习什么？陈曦认真作答：艰苦朴素、助人为乐、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作文她写得最用心。我的理想——她早就想好了。从爸爸治理盐碱地，到劳动课学习滴灌，再到外国贵宾来访......她一笔一画地写：
“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农业科学家，像爸爸和李教授那样，让盐碱地变成良田，让更多的人吃饱饭。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要学很多知识，要做很多实验。但我不怕，因为劳动课教会我，只要用心，荒地也能种出庄稼。我要好好学习，掌握本领，将来为祖国的农业现代化贡献力量......”
写完检查一遍，刚好打铃收卷。
第二门算术。应用题果然有生产队的题目，但王小军教的画图法真好用。陈曦在草稿纸上画线段图，条件关系一目了然。还有一道题是关于中心养羊的：如果每只母羊一年产羔1.5只，现有母羊120只，一年后羊群总数能达到多少？她算得很顺利——这题王嫂子讲过。
下午考政治和自然。政治要默写语录，陈曦按照理解的意思写，虽然没有一字不差，但意思完整。自然考试有趣，有植物识别，有简单实验题。最后一题是：请说明滴灌节水的原因。陈曦结合劳动课所学，写了三条：直接根部供水减少蒸发；防止地下水位上升导致盐碱化；可按需供水不浪费。
第二天考劳动。这是最特别的考试——不在教室，在实践场所。
二年级的考场在试验田。技术员小张当考官，李老师监考。考试内容三项：一是识别常用农具，二是操作滴灌阀门，三是给指定区域的小麦测株高、数分蘖。
孩子们分组进行。陈曦那组先考农具识别。小张摆出十种农具：锄头、耙子、铁锨、镰刀、喷壶、水桶、筛子、簸箕、斗笠、蓑衣。
“请说出每种农具的名称和用途。”小张说。
这个不难，劳动课都学过。陈曦准确说出：锄头用来翻地，耙子用来碎土，铁锨用来挖渠......说到斗笠和蓑衣时，她补充：“这是下雨天用的，但现在咱们有雨衣了，这些用得少了。”
小张点头：“观察仔细，加分。”
第二项操作阀门。每个孩子轮流操作控制阀，调节喷头水量。要求是：水流均匀，不忽大忽小。陈曦做得好，水流稳定。
“为什么不能忽大忽小？”小张问。
“水太大，会冲坏土壤结构，还可能淹到作物；水太小，浇不透，作物喝不饱。”陈曦回答。
“很好。”
“劳动课考试结束。”小张在考核表上打分，“理论联系实际，动手能力强，态度认真。”
“谢谢张叔叔。”
孩子们一个一个的进行，直到全部考完，大家交流考题。
“政治默写我漏了一句......”
“算术最后那道羊的题，你算出来多少？”
“192只！对吧？”
“对！我也算的这个！”
陈曦和周小梅对答案，大部分一样，只有政治默写有个别字不同。
“应该没事，意思对就行。”周小梅说。
“嗯。”陈曦点头，“劳动课你考得怎么样？”
“农具识别全对，阀门操作还行......”
正说着，陈定邦他们初中组也考完了。初中劳动考试更复杂：木工组要做一个小板凳，机械组要车一个简单零件，电工组要接一个电路。
陈定邦选的是电工组。“我想学点实用的，将来家里电器坏了能修。”
“哥，你接的电路亮了吗？”陈启明问。
“亮了。”陈定邦，“考官说接线规范，绝缘处理得好。”
“真厉害！”
孩子们结伴回家，脚步轻快。考试结束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努力过了。
等待成绩的两天，孩子们既期待又忐忑。
成绩终于出来了。
发成绩单那天，学校开了大会。操场上，孩子们按班级坐好，家长们也来了不少——今天是家长会，发完成绩单就开。
主席台上，周老师拿着成绩汇总表：“同学们，经过老师们认真阅卷、综合评价，本学期期末考试圆满结束。现在，我宣布各年级前三名......”
每个年级念到名字的孩子上台领奖。奖品很实在：
第一名，笔记本一本、铅笔三支、橡皮一块；
第二名，笔记本一本、铅笔两支；
第三名，笔记本一本、铅笔一支。
陈曦是二年级第一名。
陈定邦是初一年级第二名。
陈启明是五年级第五名，没上台，但成绩也不错。陈静姝和陈婉清并列四年级第八名。陈永安一年级第十五名——对他这个年龄来说，很不错了。
发完成绩单，家长会开始。家长们移步教室，孩子们在操场自由活动。
二年级三班教室里，坐满了家长。陈飞作为家长代表，坐在前排。李老师开始讲评。
“各位家长，首先感谢大家一学期来对学校工作的支持。”李老师翻开成绩册，“这次考试，咱们班总体成绩不错。平均分在年级排第一。”
家长们露出笑容。
“特别要表扬的是，咱们班劳动课平均分最高。这说明孩子们不仅学到了书本知识，更掌握了实践技能。这是中心教育的特色，也是咱们家校配合的结果。”
她开始逐个讲评学生。
“陈曦同学，各科成绩优异，尤其是语文作文《我的理想》，写得很有思想。劳动课表现突出，理论与实践结合得好。希望继续努力。”
陈飞心里自豪。
“周小梅同学，细心认真，各科均衡发展。自然课实验做得特别规范。希望更大胆些，多发言。”
周小梅的妈妈认真记录。
“刘小勇同学......”李老师顿了顿。
“刘小勇同学，文化课有进步，但还有提升空间。劳动课表现非常好——农具识别满分，阀门操作熟练，测量数据准确。这说明孩子动手能力强，只要找到方法，学习也能跟上。”
王秀英松了口气。
“王小军同学，数学思维好，应用题解法巧妙。希望其他科目也能像数学一样出色。”
……
每个孩子都有讲评，优点缺点都说到。家长们听着，有的点头，有的沉思。
最后，李老师说：“成绩不是目的，是检验。考得好，不骄傲；考得不好，不气馁。重要的是，孩子们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什么，成长了多少。暑假就要到了，希望家长们督促孩子合理安排时间，学习、劳动、休息相结合。下学期，咱们继续努力。”
掌声中，家长会结束。家长们围着老师问自己孩子的情况，老师们耐心解答。
操场上，孩子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成绩单发到手里，有的高兴，有的失落，但都在交流。
“陈曦，你又是第一！”周小梅羡慕地说。
“你也很棒啊，各科都均衡。”陈曦说，“你自然课比我高两分呢。”
“可你劳动课满分......”
刘小勇拿着成绩单，挠头：“我妈肯定要说了，语文七十五，算术七十......就劳动九十五。”
“劳动九十五很高了！”王小军说，“我劳动才八十八。”
“可你算术九十八啊！”
“咱们各有长处。”陈曦说，“小勇，你劳动好，将来可以当技术员。小军算术好，可以当工程师。我爸爸说，社会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才。”
“对哦。”刘小勇，“我劳动好，是不是也能像张叔叔那样当技术员？”
“当然能！只要肯学。”
陈定邦那边，几个初中生在讨论更深的问题。
“我政治才八十分，语录默写错了两句。”一个男生说。
“理解意思就行，不用抠字眼。”陈定邦说，“我看你的论述题答得很好，‘知识青年要与工农相结合’，你结合了咱们中心的情况，写得实在。”
“定邦，你各科都九十以上，怎么学的？”
“就是认真听讲，多思考，多实践。”陈定邦说，“我基础差，所以得多下功夫。”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拿着成绩单，心情各异。陈飞：“考得怎么样？自己满意吗？”
“我满意。”陈曦先说，“但我知道还有不足，语文作文可以写得更好，算术最后一道题解法不是最简捷的。”
“能这样想就好。”陈飞赞许，“不满足是进步的开始。”
陈定邦：“我物理有一道题理解有偏差。”
陈启明：“我算术九十二，语文才八十五......作文写不好。”
“多读书，多观察，作文就能提高。”林婉说，“暑假多读几本书。”
陈静姝和陈婉清：“我们算术要加强......”
陈永安：“我都及格了！”对他来说，及格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