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城的城门,终究还是开了。
不是被攻破,而是刘备亲手打开的。
刘辟那最后的“心念投影”为徐州争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吕布骑兵突然东转回援小沛(关羽的疑兵骚扰终于奏效,且陈宫确实担心后方不稳),南线纪灵因粮队被劫攻势暂缓。但刘备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吕布主力仍在彭城虎视眈眈,纪灵三万大军未损根本,而郯城内部,经过连番惊吓、张飞败逃、刘辟濒死的打击,那口“气”已濒临涣散,物资捉襟见肘,军民身心俱疲。
继续死守,或许能再撑几日,但结局早已注定——城破人亡,玉石俱焚。届时,跟随他的将士、信任他的百姓,都将成为这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
陈登连夜密见刘备,直言道:“主公,今之势,守郯城已无胜算,徒增伤亡。吕布反复,所求不过徐州之地利与名望。不若……暂避其锋。”
“让城?”刘备声音干涩。
“非让,乃暂寄。”陈登目光锐利,“吕布虽勇,然无治州之能,更兼与袁术有隙,与曹操不睦。其得徐州,必成众矢之的。主公可避往小沛(若云长将军能接应)或海西,联络臧霸等地方豪帅,安抚民心,积蓄力量。待吕布与袁术、曹操相争,必有可乘之机!此乃以退为进,保全实力,以待天时!”
刘备沉默良久。他想起陶谦托付时的殷切,想起数月来为徐州呕心沥血,想起贤弟刘辟为此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让城,何等不甘!但环视堂下,陈登、糜竺等人眼中虽有悲愤,却更有着对他的关切与对未来的考量。他想起了那些信赖他的军民面孔。
最终,他喟然长叹:“吾不忍徐州百姓再遭兵燹……便依元龙之言。然,需与吕布约法三章:其一,入城不得劫掠,不得滥杀;其二,善待愿随我离开之将士官吏家眷;其三,须公开承诺保境安民,抵御袁术。”
“吕布骄狂,未必全应,但可一试。”陈登道,“至少,可为愿走者争取时间。”
谈判通过被俘的吕布信使进行。出人意料的是,吕布竟几乎全盘接受了刘备的条件。陈宫深知,强攻郯城代价太大,且得城后需尽快稳定人心以应对袁术和潜在的曹操威胁。刘备主动让城,是体面的解决办法。至于那些条件,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不过是口头承诺,日后如何,还不是由胜者说了算?
于是,建安元年夏,一个微凉的清晨,郯城西门缓缓洞开。
刘备仅率千余亲信部曲,以及愿意跟随的少量官吏、士人,缟素出城。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角喧天,只有沉默的行列和压抑的抽泣。许多百姓自发聚在街道两旁,无声地目送这位他们曾寄予厚望的“刘使君”离开。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掩面而泣,更多的,是茫然与恐惧。
刘备骑在马上,不敢回头看那些面孔。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他的怀中,抱着一个特制的软榻,榻上躺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刘辟,被厚厚的锦被包裹,由最忠心的亲卫小心抬着。
“贤弟,大哥无能,守不住你拼命保下的徐州……”刘备低头,对毫无反应的刘辟低语,虎目含泪,“但大哥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
队伍缓缓出城。城头,“刘”字大旗被降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簇新的“吕”字大纛,在晨风中猎猎飞扬,刺眼夺目。
午时,吕布大军正式入城。
赤兔马上的吕布,金冠束发,锦袍宝带,方天画戟斜指苍穹,顾盼自雄。身后是严整的并州铁骑与陷阵营,铁甲铿锵,杀气凛然。道路两旁,幸存的徐州官员、地方豪绅战战兢兢地跪迎,百姓则躲在家中,从门缝窗隙惶恐窥视。
吕布很满意这种场面。这才是他“飞将”吕布该有的威仪!什么刘备,什么仁德,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他昂首入城,直抵州府。
州府大堂,已匆匆收拾,却仍残留着前主人的气息。吕布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刘备的主位上,陈宫、高顺、张辽、魏续、侯成等文武分立两旁。
“恭贺温侯,兵不血刃,得此雄城!”魏续抢先奉承。
吕布哈哈大笑:“刘备识时务耳!传令,犒赏三军!嗯……分寸嘛,公台你看着办。”他瞥了陈宫一眼,补充道,“答应刘备的,表面文章要做,但也别让儿郎们觉得咱小气。”
陈宫拱手:“宫明白。已命人清点府库,登记户籍。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征募粮草,加固城防,以防袁术来犯,亦需提防曹操。”他顿了顿,“还有一事,刘备虽走,其影响力尤在。尤其那个刘辟……”
“那个装神弄鬼的?”吕布不屑地嗤笑,“不是听说快死了吗?一个病秧子,何足挂齿!”
“温侯不可小觑。”陈宫正色道,“据闻此人颇有蛊惑人心之能,前番饥荒、抗敌,皆赖其煽动民气。刘备能短短数月凝聚徐州人心,此人出力甚巨。如今虽昏迷,但其生死不明,在民间或有‘悬念’。若处置不当,恐成隐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布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那依公台之见?”
“可遣医者‘探视’,若已死,则公布其死讯,绝了某些人的念想。若尚存一息……”陈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或可‘请’来州府‘将养’,名为照料,实为软禁,以观后效。”
“麻烦!”吕布摆摆手,“此事你看着办吧。要紧的是赶紧把徐州给某经营起来!粮草,兵马,都要!”
“是。”
同一时刻,城中某处隐蔽的宅院。
这是糜竺暗中布置的据点之一。刘备离城前,将仍处于“命悬一线”状态的刘辟,连同几名最可靠的亲卫和医者,秘密安置于此。对外则宣称刘辟已随刘备离开。
昏暗的房间里,药味浓重。刘辟躺在榻上,面色灰败,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只有凑到鼻端,才能感受到一丝游丝般微弱的气息。医者把脉后,再次摇头,对守在一旁的糜竺低声道:“糜公,先生脉象若有若无,魂气游离……老夫行医数十年,未见如此奇症。似生机已绝,却又有一线顽抗……所用参茸珍药,如石沉大海,不见功效。能否醒来,全看天意造化……”
糜竺面沉如水,挥手让医者退下。他坐在榻边,看着刘辟消瘦凹陷的脸颊,想起数月来这位年轻先生谈笑间化解危机、凝聚人心的风采,心中五味杂陈。
“刘先生,玄德公已暂避锋芒,以待天时。你可一定要撑住啊……徐州,还需要你的‘吐槽’呢……”他低声喃喃。
就在这时,榻上的刘辟,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糜竺以为自己眼花了,凑近仔细看。确实,那长而密的睫毛,又动了一下。紧接着,刘辟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几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吵……死……了……”
糜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先生?先生你能听见吗?你醒了?”
但刘辟再无反应,仿佛刚才只是濒死之人的无意识抽搐。
然而,在无人能见的意识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一点微弱的“光”挣扎着闪烁了一下。
【系统核心受损……修复进度0.1%……检测到外部高强度‘秩序扭曲力场’及‘混乱民怨杂波’……】
【被动吸收环境中逸散‘槽点’能量……能量恢复:+1……】
【当前能量:1/(状态:意识碎片游离,修复中)】
那所谓的“秩序扭曲力场”,源自吕布入主后,其粗暴统治风格与徐州原有秩序(刘备短暂建立的那一点规则和民心期待)产生的剧烈冲突。而“混乱民怨杂波”,则是城中百姓在恐惧、迷茫、对旧主的怀念、对新主的抗拒中产生的复杂情绪。
这些能量极其稀薄、混乱,对常人无用,但对于系统休眠中仅存的那一点“吸收本能”而言,却是维持宿主生命火种不灭的细微养分。
刘辟的主意识远未复苏,但某个最深层的“感知模块”,似乎开始以一种极低功耗的模式,被动地扫描着周围环境的“情绪场”。就像一株即将枯死的植物,其根系仍在无意识地汲取土壤中最后的水分。
州府内,吕布的“统治”开始了。
他颁布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加征“安城税”,以弥补军费开支,并犒赏将士。数额之巨,令尚未从天灾和战乱中喘过气来的徐州百姓瞠目结舌。
第二道命令,强征民夫,大修府邸、校场,并加固城墙——用的却是最粗暴的驱役方式,口粮克扣,动辄打骂。
第三道命令,征募“义勇”,实则抓丁,扩充军力,尤其是补充骑兵。
陈宫并非没有劝阻,但吕布不耐烦:“乱世用重典!不用些手段,如何镇得住?刘备那套假仁假义,有个屁用!”
政令一出,原本就惶惶不安的郯城,顿时哀声四起。市面萧条,物价飞涨,稍有积蓄的人家开始想方设法藏匿财物,贫苦之家则濒临绝境。吕布麾下的并州兵卒,自恃功高,渐渐开始滋事扰民,虽未大规模劫掠,但强买强卖、欺凌弱小之事时有发生。
不满、怨愤、恐惧,如同地下暗流,在城中悄然涌动。人们开始偷偷怀念刘备在时的光景——虽然也艰难,但至少州府说话算话,惩治豪强,肯为小民着想。尤其是那位经常在街头“说话”的刘辟先生……
“听说刘先生没跟刘使君走,病得快不行了……”
“唉,好人不长命啊……”
“要是刘先生在,能像上回那样说几句话,该多好……”
“嘘!小声点!现在城里到处是吕温侯的耳目!”
低语在坊间巷尾流传,带着无奈的叹息。那口曾被聚起、又近乎消散的“气”,并未完全消失,而是转化成了一种更沉郁、更压抑的“意难平”,潜伏在无数人的心底。
数日后,陈宫派出的医者“查访”到了糜竺藏匿刘辟的宅院。面对神色警惕的糜竺和亲卫,医者表达了吕布“关切名士、愿延请府中医治”的“好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糜竺心中警铃大作,正思忖如何周旋推脱,里间忽然传来侍者一声低低的惊呼。
众人抢入,只见榻上的刘辟,不知何时,眼角缓缓滑下了一滴泪水。那泪水浑浊,沿着他消瘦的脸颊流下,没入鬓角。
医者上前把脉,依旧摇头:“脉象并无起色,此或为……肝气郁结,残泪自流?”
只有紧紧盯着刘辟的糜竺,仿佛在那毫无生气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
他心中一动,上前对吕布的医者郑重道:“先生也看到了,刘辟病入膏肓,神魂离散,移之恐立毙。温侯仁德,必不忍见名士因挪动而殒命吧?不若仍留此处,由在下延医调治。若天幸得活,再报于温侯,如何?”
那医者本就是奉命探查,见刘辟确似将死之人,也不愿担责任,便顺水推舟:“如此……也好。某便回禀温侯,言刘辟病重难移,需静养。”
危机暂解。
当夜,月暗星稀。
昏迷中的刘辟,那微弱的意识碎片,仿佛感应到了城中弥漫的那股沉郁的“意难平”,以及自身所处环境的微妙“危机”。系统那龟速的修复进程,似乎被这股复杂的“能量环境”微微刺激了一下。
【吸收特定环境杂波……能量恢复:+5……】
【检测到宿主深层意识碎片对‘秩序崩坏’与‘虚伪关怀’的潜在排斥反应……】
【生成极微量‘规则扰动’……无意识散发……】
没有任何外在表现。但这一夜,州府中负责起草安民文告的书吏,莫名感到心烦意乱,写出的词句连自己都觉得空洞僵硬;城中几名正在欺压百姓的吕布军士卒,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气短;而几个躲在破屋中偷偷议论、怀念“刘使君时光”的老人,却觉得心头那份郁结,似乎稍微松动了些许,仿佛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说:“急什么……看戏,得看全套……”
当然,无人会将这一切与那个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年轻人联系起来。
只有糜竺,在夜深人静时,看着呼吸依旧微弱、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灰的刘辟,心中升起一个荒谬却又隐隐期待的想法:
先生,你虽昏迷,但你的“吐槽”,是不是……还没停下?
而在州府高床软枕中的吕布,正在美妾的服侍下畅饮,做着雄踞徐州、逐鹿中原的美梦。他浑然不知,这座看似臣服的城市深处,那看似熄灭的民心火种,并未消亡,而是在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影响下,转化为更隐忍、更持久的抗力。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从明处转入暗处。
刘辟的“周旋”,在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昏迷中,以一种极其隐秘的方式,悄然开始了。
【当前能量:6/(状态:意识碎片游离,修复中)】
黑暗依旧漫长,但那一星微火,似乎比昨日,稍稍稳定了那么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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