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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21年后

作者:易尧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光荏苒,二十一年转瞬即逝。


    却足以让年过六十的米切尔院长,遵圣赛琳娜教堂格雷主教的谕令,卸下繁星救济院的职司,欣然迁居至廷根北郊二十多公里外的斯普劳特溪畔,以村礼拜堂主事的身份,在泠泠溪声与袅袅祷歌里安度余生。


    亦足以让曾经的季麦瑶,如今的“诺兰·温特”,从抗拒到适应,再到彻底接纳自身已由女性转生为男性的离奇际遇,放下对旧时身份与过往的执念,在斯普劳特溪畔刚入夏的融融晨光中,带着两大筐用菖蒲、艾蒿手编而成的香草挂环,爬上邻居卡伦先生驾来的平板马车,挥手告别了草药园里高声叮嘱他记得问米切尔主事借阅上周报纸的养母梅布尔。


    装有嫩豌豆、卷心菜和球芽菜的平板马车,由一匹白蹄黑躯的退役军马慢悠悠拉拽着,晃过了一垄又一垄青黄相间的麦地。


    诺兰坐在车沿,伸手拂过被风推来的麦芒,凭着积攒多年的耕种经验暗自推断——再过十多天,这批于1348年秋季播种的冬小麦,便会褪去最后一丝青绿,在1349年7月初的晴朗夏日里,翻涌成一片接一片的金黄麦浪。


    可他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只因这批冬小麦的长势,也仅仅是瞧着尚可,实则根系贫弱、茎秆纤细、穗粒稀疏。


    且这样的光景自1342年起,已持续了七年之久,地里的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今年的颓势较去年更甚,土地衰竭的征兆愈发明显,现下别说供养作物了,就连最耐活的狐尾草和铁线草这类杂草,也蔫细得禽畜不食,歪斜匍匐在板结的土块间,只等着被人拔去,制成点柴的火绒,在炉膛里燃出它们此生最耀眼的用处。


    “唉……”多年前因腿伤退伍归乡的卡伦先生,手腕轻抖,熟练甩出一鞭,驱使他的老伙计加速前行,他们家虽有官方定期发放的伤残抚恤金,不必租地耕作也能勉强糊口,但若想更好地抚育孩子,让其接受更好的教育,他便也只能不辞辛苦,日日驾着马车去廷根市内贩卖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因而也能体会佃农们靠地维生的不易,“看来今年老乔伊他们又免不了被过来收粮的教会执事狠狠责问了。”


    斯普劳特溪畔的农田,多归廷根市黑夜教会所有,当地佃农们需在每年岁收后的一周内,依规上缴粮秣及各类农副产出,由教会统筹管理,再按需配发。


    得益于养母梅布尔的教导与敦促,诺兰在自学其已故养父留下的医学书籍与相关手札之外,还始终保持着读报汲取外界讯息的习惯,而那些油墨斑驳的铅字,也让他愈发觉得这统收统配的举措,兴许本就是各大正神教会维系信众信仰、稳固教区根基的一种世俗手段。


    不过正所谓“看破不说破”,诺兰可不想在这个毫无现代人权概念、宗教氛围还很浓重的高危异世界,因几句不合时宜的大实话,被扭送至仲裁庭,接受异端审判,更不忍让他年已63岁的养母,在周围人的指点与非议中,孤零零地走向其人生的终点。


    所以对于卡伦先生的慨叹,诺兰能给予的稳妥回应,唯有陪着几分小心地轻声劝诫了:“汤姆森执事纵然严厉,却也只是按规行事,无非是怕佃农中有人偷懒怠工,平白糟践了我们溪畔的沃土。”


    “是啊,你看我天天去市里卖菜,见多了各区底层市民无以为生的困苦,我真不敢想象要是没了教会的庇佑,我们溪畔又会沦落到何种地步啊……”卡伦先生将右手持握的马鞭,换至还牵着缰绳的左手里,然后神色虔诚地用他空出的右手,在自己胸口轻点四下,勾勒出一轮绯红之月,语气庆幸地称颂道,“赞美女神!”


    诺兰见状,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也习惯性抬手用指尖在胸前随意划拉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低声附和了一句:“赞美女神。”


    可此时,诺兰心里想的却是——


    真巧,当年我还是季麦瑶时,曾在朋友三番五次地极力推荐下,粗略通读了一部名叫《诡秘之主》的西幻网文,那里面好像也有一位动不动就会让主角在胸口点象征手势的“黑夜女神”……


    思及此处,诺兰不以为意地勾了勾唇角,只当那是个无关紧要的巧合。


    毕竟算上他作为“季麦瑶”,读完那本小说后的数年光阴,再加上他作为“诺兰·温特”,在这个异世界生活的二十一年,哪里还能记得清书里那些庞杂繁复的故事情节啊!


    唯独几个常听朋友念叨的戏称,宛如一个个刻进灵魂的不灭印记,偶尔还会在他混沌似雾的记忆里泛起令人怀念的微光——诸如“黑夜阿妈”、“盥洗室之主”、“空想之狗”,还有“老幼病残”四天使、“大妮子女仆”,以及偏爱来份鼠条的“小乌鸦”……


    村礼拜堂内。


    日光透过一扇扇蒙尘的玻璃彩窗,被切割成碎金似的光斑,撒在了嵌于圣台后方墙壁正中,那枚以深黑为底、璀璨簇拥半轮绯红之月的“黑暗圣徽”上。


    身穿简朴黑色教士服的米切尔主事,亲自接待了受圣赛琳娜教堂指派,大清早驾车赶来斯普劳特溪畔,帮助他调查并解决当地异况的两位值夜者。


    “噢~赞美女神!我亲爱的小伦纳德,我真没想到当初那么调皮散漫的你,竟会步入非凡领域,选择成为一名黑夜的‘守护者’!”米切尔主事慈和笑着,伸手环抱住了如今已长成一个英俊小伙儿的伦纳德·米切尔。


    “噢~我亲爱的米切尔院长!您可千万别刚一见面,就把我儿时的窘态全都抖露给我现在的直属上司听啊……”伦纳德绿眸里漾着怀念又激动的水光,以同样的热切回抱住了这位看护他长大,直至送他离开繁星救济院的老院长。


    他们这一老一少又拥抱了片刻,才略显不舍地缓缓分开。


    伦纳德顺势向目前担任村礼拜堂主事的米切尔老院长,介绍了今日领他来此地执行教会任务的灰眸队长:“这是我的上司——邓恩·史密斯,他是我们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


    “您好,米切尔阁下,我常听格雷主教提及您的事迹,今日得见,荣幸之至,”邓恩·史密斯跟同为黑夜女神教会非凡者的村礼拜堂主事,微笑握手后,便直奔主题道,“原本按照规定——申请‘3’级封印物的使用权限,必须以三名及以上值夜者正式成员的共同行动为前提,但主教说您也是一位应对非凡事件经验丰富的序列7‘梦魇’,便破例让我们把封印物‘3-0782’带了过来,以备调用之需。”


    封印物“3-0782”是一枚形制古朴,仅有常人半掌大小的暗金色徽章,其表面镌刻着象征太阳的线条纹路,古有“变异的太阳圣徽”之称。


    据官方记载这枚变异圣徽来自与鲁恩王国隔间海、霍纳奇斯山脉相望的西方强国——因蒂斯共和国,能够迅速净化其周边15米范围内的死尸与鬼魂。


    但它也同时会对该范围内具备较高智慧的活物,造成无差别的灵魂侵蚀。


    经教会测试,普通人在该圣徽的影响范围内停留超过1个小时,非凡者停留超过6个小时,即会沦为只知道狂热“赞美太阳”的白痴。


    “格雷主教的考量一向缜密,”米切尔主事颔首轻笑一声后,便抬手示意邓恩与伦纳德随自己一道,就近择堂内的长椅入座,他神色从容,语气平和地开口道,“正如我在去信中提到的——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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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繁星救济院,搬来斯普劳特溪畔,任村礼拜堂的主事,至今已有七年了。”


    “可怪就怪在这七年里——”有伦纳德在旁,米切尔主事说起他遇到的蹊跷事,下意识便带上了几分说笑的腔调,试图让这件事听来没那么瘆人,“我竟连一句安抚魂灵的祷词都没念过,呃、倒也不能这样讲,更准确些的说法是——自我担任这里的主事以来,就没为任何一位‘人类’逝者主持过葬礼,只在每次享用食物前,会真诚感谢牛羊鸭鹅……咳,也就是大自然的馈赠。”


    伦纳德闻言挑了挑眉,随口打趣道:“嘶……遇到这种情况,您难道不该多多赞美我们崇高的、伟大的、仁慈的女神吗?若无祂的庇佑,您和这里的村民哪能过上这般安稳无忧的日子啊?”


    “女神当然是要时刻称颂的!”米切尔主事抬手轻拍了一下伦纳德的后背,他一改先前的轻松叙事,语调渐渐沉缓了下来,“可如果农田再这样持续歉收下去,那斯普劳特溪畔还怎么‘安稳无忧’?”


    “来这里之前,格雷主教曾给我看过您的书信,”邓恩·史密斯灰眸深邃地回忆着信件内容,简要复述出了米切尔主事的忧虑,“您担心斯普劳特溪畔近七年来的‘零死亡’现象,与该地农田连年歉收之间,暗藏有非凡因素导致的神秘学关联?”


    “我认为格雷主教特批你们携带封印物‘3-0782’前来跟我对接,”米切尔主事从邓恩·史密斯的问话中听出了一丝质疑的意味,他不禁神情一肃道,“便足见我的推测,至少得到了他的认可。”


    邓恩·史密斯见米切尔主事坚持原有猜想,没有要改口的意思,遂与伦纳德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点头示意更受主事信赖的对方,出言缓和谈话气氛。


    “放心吧,院长,不止主教阁下,我和队长也愿意相信您的判断,”伦纳德抻臂揽过米切尔主事的肩膀,同对方微笑保证道,“害您挂心的这两件事啊~我们定会尽快查明缘由,给您一个交代。”


    “唉!你小子真是……”米切尔主事眉头微蹙,当即拍掉了伦纳德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


    但为了不打击对方执行任务的积极性,尚未训完话的米切尔主事,只得暗自腹诽:值夜者的信誉都要因你小子这漫不经心的鬼样子折损大半了!


    “村礼拜堂格局有限,实在没法提供食宿,”米切尔主事快语安排道,“所以我打算安排你们去溪畔上游的温特家住,温特夫人的养子‘诺兰’,是我们这一带仅有的医师,为方便夜间接诊,那孩子很早就搬去了阁楼居住,把一楼除温特夫人卧房以外的房间,都空了出来,以供需要过夜看护的病患使用,天气变暖以来,就少有病患留宿他家了,空房充裕,正好能容你们暂住。”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浑浊粗重的老马响鼻——


    是有马车停在了村礼拜堂的门前。


    “主事?米切尔主事您在里面吗?”一道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嗓音从门外传来,温和却不绵软,透着一股扎根大地的敦实与韧劲。


    堂内三人齐齐循着声音,望向了村礼拜堂的门口,只见一个发色麦金,身穿白色亚麻衬衫,搭配耐磨深色长裤的年轻男子,斜挎着一只由异色粗麻布拼接缝制而成的花布包,快步走了进来。


    邓恩和伦纳德这才慢慢看清,对方久经乡野日光浸润的健康蜜色肌肤,将其脸上最引人注目的那对翠绿眼瞳,衬得澄澈又明亮,眸光微动间,满是鲜活蓬勃的生机。


    “上午好啊,小诺兰,愿女神庇佑你,”米切尔主事在胸前画了一个绯红之月,继而和煦笑道,“我正同他们说起你呢,你就这么适时地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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