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圣格伦斯学院被一层薄雾笼罩，乳白色的雾气给校园建筑加了一层朦胧感滤镜，潮湿的空气里浸润着青草香气。
温如漾下了裴家的飞舰，掐着秒表在石子路上小跑，她没直奔教学楼，而是先拎着两杯咖啡去了中央花园。
喷泉池边，郑梨正百无聊赖地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一见到温如漾，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活力，像只轻盈的蝴蝶飞扑过来，接过那杯温热的咖啡。
“哇！刚好没时间吃午餐，担心早上饿得心慌，漾漾还好有你，呜呜……我要掉小珍珠了。”
郑梨眼睛亮亮，深吸了一口香气。
“我最喜欢榛果风味浅烘的咖啡豆了！”
温如漾笑着，正准备拍拍她的肩膀，视线却被郑梨身后的一道身影勾住了。
那是个极高挑苗条的女生，最小码的校服穿在她身上竟还显得有些宽大，腰肢纤细，齐腰长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如黑色绸缎。
“漾漾，这是我舍友，表演系的林缦。”郑梨兴冲冲地拉着对方介绍，“林缦，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最最最好的朋友温如漾。”
林缦的目光在温如漾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原来这就是最近在匿名论坛里出了名的特招生，长得倒是单纯无害，整体看上去完全没什么特别的。
就她？凭什么能被薛溪月学姐保护，凭什么能坐裴家的飞舰？
林缦有些心烦意乱地想。
她家住在郊区山顶别墅，每天早上都要赶早高峰去学校，堵的她心口直犯恶心，腰背也不舒服。
她微微抬起精致的下颌，视线若有似无地审视着郑梨手里的拿铁，语气关切，却做出了强调。
“温同学，你这杯咖啡用的是脱脂牛奶吗，里面的糖浆有没有换成0卡代糖？”
温如漾捏着咖啡袋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料到此女一开口就冲着自己来势汹汹。
关键这咖啡又不是给她准备的，管得这么宽，难道她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是梨子的特约营养师？
见温如漾没接茬，林缦轻叹了一口气，有些语重心长地拉起郑梨的手。
“梨梨，全脂牛奶的热量太吓人了，喝了容易复胖。你应该换成冰美式的，那样才能抑制食欲。”
她眉头微蹙，声音柔得像风。
“宝宝，你之前减掉那一身肉多不容易呀，可不能在这些地方放纵了。”
郑梨的笑颜僵住，像被霜打后的花，捧着的拿铁如同烫手山芋。
她看着眼前的林缦，清瘦优雅，气质出挑，不食人间烟火，内心自卑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有些尴尬地低头：“我……我就是偶尔喝一下。”
温如漾实在没忍住，对着林缦大翻白眼。
好低级的茶艺，一边扮演好姐妹的角色，一边精准踩雷，故意让人不舒服。
她不动声色地跨出一步，强行站在二人之间，隔绝了林缦对梨子的眼神交互。
“林缦同学，这你就不懂了。”
她摇了摇手指，深沉开口：“这杯咖啡是我纯手工制作，没贴热量表，没标明热量，就是0热量，梨子速喝，一会凉了。”
郑梨被温如漾这诡异的逻辑逗笑了，刚才的局促一扫而空。
她饮尽咖啡，由衷地夸赞温如漾的技艺能打败顶级咖啡师。
温如漾顺杆就上，眉飞色舞地说自己明年就去报名星际联邦咖啡大赛，势必捧个冠军奖杯回来。
两人在花园里笑作一团，倒显得林缦格格不入。
林缦心里那点刺痛郑梨后产生的快意荡然无存，一股烦闷像乌云般聚拢，她盯着温如漾，只觉得那笑容刺眼极了。
这些无聊废话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这种莫名其妙的社交算哪门子友情？
临近八点，温如漾和郑梨匆匆告别。
温如漾紧赶慢赶，终于在早八钟响前一刻踏入教室，反手将另一杯咖啡放到了柯忱桌上，自顾自配了音效：“铛铛铛铛！”
“温如漾牌拿铁续命水，学神大人趁热喝！”
柯忱原本低着头在看外文原著，闻言，藏在黑框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指尖触碰到纸杯边缘时，温热瞬间逸散，仿佛从手指钻进他心里。
在首都C城时，他身边环绕着五十多人的精英团队，事无巨细地负责他的饮食起居与个人安危。
在那里，所有入口的食物饮料都必须经过极其严格的生化检测。他也曾喝过星际最昂贵的特级咖啡豆，但香气再浓郁，也掩盖不住千篇一律的苦涩。
他早已习惯了活在那种如履薄冰的注视之下。
作为联邦继承人，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会被作为专业数据记录在案。联邦最顶级的团队需要实时评估他的身心稳定性，确保他像一台精准的仪器，永远不会出错。
他之所以自告奋勇来圣格伦斯，伪装成一个平凡的学生，也是希望能在层层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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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中，获得一丝喘息的缝隙。
在来A城之前，他也做过充分的调研，圣格伦斯只有阶级和利益，所谓善意和关怀，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表演道具。
他理应是被所有人忽视的透明存在，他也乐得如此，这样更方便他开展后续的调查计划。
可他没料到，圣格伦斯会出现一个温如漾。
他不过是温如漾眼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桌，昨天那次偶然间流露出的疲惫，竟然被她记在心里。
这种不带任何政治目的、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草率的关怀，在他十八年的人生里极度陌生，却又如此令他动容。
“谢谢。”
他轻声开口。
他揭开咖啡杯的饮用孔，榛果的甜香滑过喉间，随即一股温暖踏实的花果香充盈在他唇齿间，闭上眼，能想起丰收的金色麦田。
他眼神清明。
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要经过科学化验，不是所有的咖啡都那么无趣涩口，不是所有的关心都令人窒息。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那台用来伪装身份的旧型号通讯器，点开了一个默认头像的社交账号。
那是他私密的个人空间，是他的心事安全区。
他调整角度，对着这杯简陋的纸杯咖啡拍了一张照片，没有文字，只配了一个简单的咖啡emoji，这是他私人账号里的第一条动态，也是他给今日这杯咖啡的纪念。
第一节大课接近尾声时，讲台上戴着厚眼镜的教授合上教案，例行公事地宣布：“下周一随堂测试，记入学期总分，大家好好复习。”
教室内全员开始唉声叹气。
温如漾也惨叫一声，看着课本只觉得脑仁疼。
正当她发愁时，一旁的柯忱默默地将自己的笔记本推了过来。
“这些是重点笔记，红色标注的是必考，绿色是加分项，黄色的内容建议通读，可以帮助你理解概念名词，你可以拿回去看。”
温如漾如获至宝，翻开一看，字迹隽秀挺拔，重点罗列得比思维导图还清晰。
“柯忱！我真得给你磕一个！”
温如漾对着他连连作揖，如果有感动圣格伦斯十大人物投票，她就算做票也要帮助柯忱高位获奖。
柯忱没应声，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他抬眼快速掠过温如漾由阴转晴的脸，又迅速低下头去。
在没人注意的角度，他的唇角不可抑制地向上弯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