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的深夜,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凉意,白霜无声地笼罩住沉睡的大地。
除了秦明月外,其余三个人已早早等在屋中,能在如此深夜只身在外,已然体现三人背后家族的态度。
“明月回来了!”见秦明月带着一身寒意推门而入,顾克韫急忙站起身将她迎了进来,“具体情况如何?”
“此事应该是冲着通济盐号来的。至于秦家,本就是在阴谋之中,还是被有心之人牵扯,不好说。”
秦明月卸下披风,摇摇头,坐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阴谋?林家也并没有参与此事?”
“那你心中可有章程了?”
众人的眼神齐聚坐在一旁的少女身上。
见她点点头,大家竟都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她们迷之相信,只要秦明月还有办法,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形势不等人,秦明月也不与她们客气,掰着手指头就开始“点兵”。
“刚刚,卢伯父私下给我瞧了案件的卷宗,我见案卷中记载宋氏冶炉场仅有两座熔炉,可此次查封的铜器足足堆满了东营码头一半以上的货仓,这还不算已经运走的。按宋氏匠人交代,立秋后才开始熔铸,这铜器出量,我总觉得有点问题。”
“这个我有办法!铸钱监隶属工部,届时想办法找到铸钱监副使,问清熔这么多铜器所需工时、人手,请他具结作保不就行了。”顾克韫连忙说道。
“对对对!这个交给克韫就好。明月,可还有其他什么问题?”
“有。问题还是在数量上,既然宋氏一个小小工坊大概率吃不下,我怀疑,真正销钱为器的冶炉场另有他处,且就在京中,因为想要运输大量铜器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高裕贞略微偏头,“要不我请父亲以治安巡查、火禁为由,派人突击检查城内各大工坊?”
“不可。”秦明月摆摆手,“这般行事,动静太大,若不能一把揪出幕后之人,可能会打草惊蛇,想要再找到线索可就难了。”
“那该怎么办?”
“我有一个办法,这样......”
跳跃的烛光下,少女四人紧紧凑在一起,似要一同抵抗这初秋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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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梆——梆——
沉闷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中回响,三更了。
不远处,墙角的阴影里,紧紧贴着三个人影。高裕贞往手心哈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簿册,借着夜色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这是最后一家了,叫金火寮。根据《入城簿》记载,近三个月来,他们家确实进入了很多木炭。不过,金火燎有官营的敕牒,会是他们吗?”
“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言,高裕贞点点头,再度将自己融入阴影中,视线紧紧盯着夜色中唯一的光源。
不远处的炼铜坊门楣上,挂着两盏防风灯,虽烛火不灭,但灯体却被风吹得左右摇晃,昏黄的光晕中,匾额上的“金火寮”三字明明灭灭。
坊内,隐约传来低沉的轰鸣和击打金属的声音。
不一会,随着最后一下巨大的金属倾倒声响起,整个街道突然都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坊门“吱呀”一声终于打开了,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推搡着从里面走了出来,风中隐隐飘来“终于结束了”的抱怨之声。
见几人走远,李敖轻轻动了一下,转向秦明月。
“小姐,工坊收工了。”
“走!”
很快,三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从阴影处滑出,迅速越过工坊围墙,往金火燎冶炉房内跑去。
甫一进门,高裕贞就吃惊睁大了眼睛。
“一、二、三、四......不愧是官营的炼铜坊,竟有六座这么大炼炉!”
三人小心走入,只见巨大冶炉房内,一字排开了六座炼炉,炉腹浑圆鼓胀,每个炉口此刻都用湿泥封堵着;炉前是石砖垒成的站台;炼炉的另一侧,流铜槽连接着出铜口和砂模;不远处的墙角处,堆满了等待加工的生铜。
有着之前探查的经验,秦、李、高三人迅速分头行动,前往不同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搜查。
一炷香后,除了李敖从站台的缝隙里找出一块只剩半截的铜钱,再无一点收获。
高裕贞的眼中满是失望,秦明月虽然也失落于自己竟判断错误,但还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
三人正准备按原路返回,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一粗一细两个男子的声音。
“还是你机灵!竟然知道藏到那个地方!”
“哼,那姓王的一天到晚防着我们跟防贼似的,收工了恨不得从头发缝摸到裤/裆,又不拿他的钱,也不知道为何非要做出这等小人行径。”
“就是!拿公家的钱,又不从他工钱里抽一分!”
“再说了,你说那钱一麻袋一麻袋的,就算我们拿几个子儿走,能影响什么?左不过瓶底少一榔头的事儿。”
公家的钱?瓶底?榔头?
三人对视一眼,在储水池和和房梁间,迅速选择了房梁。
很快,冶炉房的门再度被打开。
两个鬼祟的身影,偷偷摸了进来。
他们二人,一人站在门边,透过虚掩的门缝,警惕地打量着周边的情况;另一个则走到炉边,随手取过一个装担生铜的竹篓,搬起炉口的湿泥放在里面,然后奋力把竹篓拖到储水池边淘起水来。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房梁上的人都庆幸地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躲进储水池。
注意力再度回到屋中。
只见,在下方男子的来回推动下,翻腾的水波一层一层带走篓中的湿泥,除了掺杂其中的稻草,竟慢慢显现出另一抹熟悉的黄色来!
这?!
秦明月一把抓住高裕贞悄悄戳她的手指,将呼吸调整地越发平缓。
“老三!好了没?守夜的快过来巡夜了。”门口传来压低的气音。
“才淘了一块呢!哎!算了,明日再找机会吧。”
那个叫老三的男子一边说,一边快速解开身上特制的棉衣,将淘出的铜钱一股脑地塞进衣服夹层的棉花里。
“走走走!快走!”
二人迅速逃入漆黑的夜色之中,抬步间,竟听不到一丝铜钱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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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巡夜人腰间钥匙串的声响慢慢淡去,三人才再度灵巧地跳下房梁。
下来后,秦明月摸黑在剩下的湿泥中小心摸索一阵后,也带着二人悄然离开了金火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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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深夜,朱雀大街。
砰!砰!砰!
巨大的撞门声猛然打破夜的宁静。
京兆府的门吏一边提着裤子,一边语气不善地拉开大门,猛地抬头却愣在了当场。
只见府门外,一队穿着甲胄的士兵几乎要将京兆府门堵住,火光跃动间,士兵手上长戈泛着冰冷的寒意。
“军、军爷,你们这是......”
“我们是武卫营禁军,有急事要上报京兆府!”
同样的场景,一样在刑部大门口上演。
大约一炷香后,京兆府少尹陈世杰和刑部最高长官巢孝海脸色铁青地坐到京兆府公堂之上。
“高大人,究竟是何要事需要如此兴师动众?”陈世杰语气不善。
他最近刚得了一个异域美人,还在兴头上,今晚闹得狠了些,方才抱着香香软软的美人睡着,就被这一群武夫叫醒了。此刻,他恨不能将这群人乱棍打出去。
“启禀巢大人,陈大人,今夜武卫营例行巡查时,抓到了两个鬼祟之人,二人衣物中均塞满了来历不明的铜钱!”高明上前一步,双手抱拳。
“高大人!你就因为两个小贼,深更半夜来砸京兆府和刑部的大门?!”
陈世杰看着两个瘫软在地上的烂泥,一脸难以置信。
“陈大人,你怎能如此想武卫营?”高明委屈。
“我们抓到这两个毛贼后,第一时间就想着不能耽搁大人休息,准备明日再送来京兆府的。可谁知这两个毛贼竟吓破了胆!满口胡言什么‘销熔铜钱’‘按上头的意思办事’之类的话,便是高某再不知轻重,也知道兹事体大!武卫营是直属陛下没错,可我总不能半夜去敲宫门吧?思来想去,只能请两位大人,暂且替圣上分忧了。”
语气之深切,表情之诚恳,连地上的两个“毛贼”都不禁怀疑起自己来——这,难道真的是自己吓破了胆说出口的?
不过,比起此事真假,二人此时显然已被“直属陛下”“敲宫门”等字眼锤烂了理智。
连正堂的两人也都被惊得瞪大了双眼,双双出声。
“什么?!”
“高大人,果然行事周密。”
巢孝海不着痕迹地乜了陈世杰一眼。自己年纪大了,原本只等着安稳致仕,可要是能在身退之前破桩大案,功成荣退……想到这他立刻吩咐下属为高明搬来一张太师椅。
“还请高大人详细与我们说一说当时的情况。”
一旁的录事业也摊开状纸,一脸严阵以待。
“高某自当配合。”
深夜的京兆府公堂上,再度响起高明话本演绎般的声音。
半晌后,终于以高明抬手接过属下递过来的水囊,狠狠灌了一口,结束了他“精彩”的发言。
沉默着听完了整个经过的陈世杰,想起背后之人的交代,心中只余下两个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