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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二人初识

作者:我自见青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门外倏的响起老鸹砂砾般的声音,黄纸燃烧的气味顺着空气在厅中弥漫。远处,隐约传来僧人唱经之声......


    赵峻果然面色铁青地再度看向留月。


    “秦姑娘,你还什么想说的吗?还是脱罪不成,打算仗着秦大人的势,强压我这七品小官?”


    要么是脱罪、要么就是仗势欺人,这是趁父亲不在,想要钉死她的罪责了。留月站立现场,冷眼看着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


    “赵县令!”厅外,突然传来一道沉稳冷峻的声音:“你又是凭何人证物证来指证我的女儿?”


    只见秦洪业一身风尘踏入花厅,直接站至留月身前。


    “若论记恨——绿榕姑娘,如果我查的没错,你是被这柳氏强行送进赵秉房中的吧,而这小厮,就是你的相好!”秦洪业冷笑,连眼神都不愿多在二人身上停留。


    “你母亲早亡,天钧三年被继母卖至赵府,天钧四年秋,你的相好也主动签契入了府。别人或许不知,但你们里长那里,可还留有一张你母亲离世前给你们签好的婚书。”


    一张泛黄的契纸很快被随从呈了上来,在厅上众人的手中传阅。


    “那又如何?我与阿良是曾有婚约,可这代表什么?难道大人便要拿这个来污蔑我吗?呵——倒也不必,只要您抬抬手,这污蔑也是铁证,民女的项上人头也自会有人替您奉上。”


    对方一句一句都在直指秦洪业颠倒黑白、仗势欺人,偏偏这种胡搅蛮缠之言最难回应。


    “够了!”


    留月大喝一声,她原本最担心的——身边之人被连累泼脏水、自己被污蔑倚仗权势逃脱罪责,此刻全部一语成谶。


    “绿榕,你当真执迷不悟?”她一把夺过李敖手中剑横在对方面前。


    “还是真觉得我没有证据?我既能悄无声息地从你房中取走药膏,又如何拿不到你研磨苹果籽的研钵?”


    “又或者你觉得自己床下的暗格无人能够发觉,有恃无恐?”


    “要不现在请你和你的好主子解释解释,一个担心少爷、忠心耿耿的婢女,为何床下会私藏着有与少爷死因完全一致的有剧毒的研钵?”


    随着留月一声声叱问,厅上众人看向绿榕的眸光逐渐不善,大约知道大势已去。


    半晌后,她阴测测地抬起头:“对!没错,是我杀了那个畜生!可秦小姐,你懂我们这种小人物,想要活得像个人有多难吗?我可以是继母手中任由买卖的猪狗、是县令妾室哄儿子读书的玩意儿、是你们这些贵人眼中死不足惜的蝼蚁,可我偏偏不能是个站着的人。我想与良哥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错?就连这一点微薄的希望,都被你们掐灭了。这世道不公,叫我如何不恨!”


    “所以呢?你不公、你要报复便要拿同类的命去填吗?花姨娘难道不是同你一样被强掳为妾的?我难道不是被你亲手哄骗进府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惩恶扬善的‘英雄’?不!我告诉你,你不是,你甚至都不是你口中的人,你根本就是那食人恶虎旁的伥鬼!”留月的额间青筋隐隐跳动。


    厅中,落针可闻。


    绿榕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上,沉默片刻,突然仰头疯癫大笑:“哈哈哈哈哈......我是伥鬼,原来我是伥鬼。”


    不等众人反应,她快速抢过留月手中的长剑,一把抹向脖子,温热的鲜血喷洒在大厅之上。


    周遭静默了一瞬,接着响起女子凄厉的尖叫声。唯有阿良呆愣楞地一步一步走至绿榕身旁,轻轻抚摸她的脸。


    混乱中,他抬起头朝留月惨然一笑:“秦姑娘,此事是我们连累了你。下辈子,我们当牛做马还你。”


    “不好!他要自尽!”


    李敖旋即冲上去想要卸下阿良的下巴,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良一边大笑,一边吐着血沫,不过片刻,便倒在了大厅地上,彻底断气了。


    真凶终于伏诛。


    真相也在后续留月的梳理中水落石出——绿榕伙同阿良,将苹果籽磨成粉撒入铜催中,借由水汽让赵秉吸入剧毒气体死亡,而花姨娘属于误打误撞,迷晕赵秉后让二人的计划更加顺畅。


    不过,留月心中,隐隐总觉得有哪里遗漏了。


    混乱中,无人发现她径直走到花姨娘身旁,一双漆黑的瞳仁紧紧盯着对方。


    半晌后,她撇开头,轻声问道:“你可是有什么苦衷?”


    花姨娘一眼不错望向她,沉默良久后温柔开口:“我叫陆沉菰。”


    “什么?”留月诧异。


    不待她再细问什么,赵峻呼喝的声音再次响起,花厅之上人来人往,花姨娘被押走,绿榕与阿良的尸体也被搬运了出去。


    “你是不是又用那个能力了?!”云升快步走来,假装无意地扶住留月,“距离上次才多久,你是想做个瞎子吗?!”


    留月摆摆手,不欲多言。


    ————————————————


    清微观厢房内。


    陆沉菰——陆沉菰——


    这三个字反复在留月嘴边咀嚼,她为何要在最后和自己说这么无关紧要的一句话。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是因为嫉妒而向赵秉下手吗?她明明有翻墙跃树的能力,又为何要在后门暴露引走守门人?还有之前李敖从她房中找到的包裹——二人套夜行衣、两柄双刀还有一张标有赵府到大牢再到城外路线的地图。


    众多疑点像混乱的线团紧紧缠绕着她,一夜无眠。第二日一大早,她就悄悄带着李敖出了门。


    祁阳县大牢内。留月与陆沉菰面对面坐着,二人中间几摞点心的包装油纸被摊开在地上,李敖抱剑站在留月身后。


    “秦姑娘,又见面了。”陆沉菰语气温柔,目光瞥过李敖。


    留月心领神会:“李大人,您去外面等我吧。”


    “可......”


    “没事的,陆姑娘不会伤害我的。”


    李敖虽不放心,但仍然听从安排走了出去。


    “秦姑娘如此信任我?”陆沉菰捻起一块点心放入嘴里。


    留月拧开水壶递过去,“自然,陆姑娘都打算劫狱救我了,又怎会伤害我。”


    “你是这么想的?”


    “嗯,不仅这件事,我还有一些其他猜想。”


    “比如呢?”


    “比如,你迷晕赵秉是为了让我逃跑,喊走守门人是为了不让人发现我,从内院到后门一路无人也是你的安排。哦,对了,那日柳姨娘挥棒向我,就算没有李侍卫,你也不会让我受伤的,对吧?”


    听完,陆沉菰突然开怀大笑起来,“你可真像你母亲,原本我还怀疑,天下之大,两个人容貌相似也不奇怪,可你这么聪明,和她如出一辙,怎么会不是她的女儿呢。”


    母亲......


    “所以,你是因为我母亲才屡次三番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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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方既不肯定也不否认,整个人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一般,眼神虽然盯着留月,却仿佛透过她在看向另一个人。


    “她叫顾敏,是一个极好的人。聪慧、温柔、慈悲......要我说,这世间若有真菩萨,不该是庙里泥塑的像,而是她那样的人。”陆沉菰的语气越发轻飘,突然,她伸手紧紧握住留月的手腕:“秦小姐,我们不能让好人没好报,你那么聪明,一定能为她报仇的对不对?”


    女子突然高亢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后退两步:“报仇?你的意思是我母亲是被人害死的?”


    陆沉菰微微颔首。


    “那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


    “或者你可有怀疑的人选?”她一眼不错地望向对方,可她也只是绝望地摇头。


    二人再次沉默。不多时,李敖咳嗽两声走了进来:“小姐,京中来人了。”


    留月心中诧异,京中来人?和她说做什么?总不能是秦家其他人跑到这里要见她吧。见她一脸不解,李敖不得已用手指指陆沉菰,“京兆府来提审。”


    “京兆府不是管京中刑狱的么?怎么管到我们这儿来了?”留月更疑惑了,这案子就算因着秦父的脸面往上抬一抬,那也最多是到刑部吧?


    此时,她的心思全部都在陆沉菰身上,加之昨晚没睡好,竟没有发现一个清瘦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见李敖也说不出缘由,她正欲转身,身后的女子突然一把拉过她用力抱住,热气拂过她的耳朵。


    一旁的李敖吓了一跳,急忙想要抽出佩刀。低头间,一柄褐色的刀鞘先他一步飞进牢中,狠狠将女子撞开,旋即一抹蓝色的身影掠过,一手将留月拽至安全范围之内,另一只手则将冰冷的剑锋指向陆沉菰。


    “等一下!”留月急忙双手反握住来人衣袖,“她没有要伤害我。”


    剑意顿减。


    李敖见留月无碍,赶紧捡起地上的剑鞘,弯腰递了上去:“卑职见过京兆尹大人,方才多谢大人相助。”


    这就是要来提审的京兆府府尹?留月抬起眼眸,牢中光线不足,只能勉强看出对方出尘的气质,当然,得抛开那一脸的生人勿进的气息来说。见对方的视线死死盯着手臂,留月终于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紧紧拽着对方,只好讪笑着收回手。


    见她松手,谢长龄从李敖手中接过剑鞘,重新将剑收回,“警觉性太差,出鞘迟疑,回防失序,难堪大用。”冰冷的话自他口中说出。


    留月刚想替李敖辩解两句,就听对方应了下来,并用眼神示意她出去。


    明暗交替,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留月用手挡在额前,环顾一周。京兆府带来的士兵人数不少,此时,就连外面也站了两排。


    “京兆府排场这样大么?”


    “不是京兆府的排场大,是那位的。”李敖压低声音,朝里面努努嘴,“谢家一门忠烈,塞北一役后,就只剩小谢大人一个了,宫里看重得很呢。”


    行吧。留月收回视线,将手背在身后悠悠往回走。此时,天光已大亮,沿路挤满了出早市的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阵甜糯的香味飘来,留月不自觉在人头攒动糖油糍粑摊位前停下脚步。


    看出她的想法,李敖很上道地挤进人群。直到看到他被人群淹没,留月才微微摊开手掌心,视线飞快扫过手中的字条,上面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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