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留月是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的。
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就见师兄云升和一侍卫分列两侧。
见她出来,侍卫立马抱拳行礼。
“小姐,大人此次来祁阳还有要事在身,命卑职暂时跟随你左右,等事了便回,您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吩咐卑职。”
她不傻,秦洪业这是“律法允许范围内”为她保驾护航,免得她落人口舌。
留月上前虚扶起对方:“唤我留月吧,不知大人该如何称呼?”
“是,秦小姐。卑职名叫李敖。”
......
“今日就有劳李大人陪我再重走一遍现场了。”
“不敢当,您唤我李敖即可。”
接下来,留月就在师兄乱飞的眉眼中,给三清祖师上香并在后厨转过一圈后,带着二人往赵家别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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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第二次站在赵家别院朱红色的门前。
不等她开口,李敖便从腰封中取出一块令牌,快步走上前去与赵家门房交涉。
片刻后,赵家别院大门中开,赵峻在下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看着留月几人,赵峻想起昨日牢中的情形,嘴角微微抽搐。
“赵县令,还烦请允许我们先行勘验别院现场,再细细查验令郎遗体。”
“查验遗体?!”赵峻音调陡然拔高。
片刻后咬牙开口:“......好,徐管家,你亲自给秦小姐带路,再妥善安排好少爷灵堂事宜。”
留月看着赵峻铁青的脸色,深觉今天若没有秦洪业的安排,自己可能连赵家的门都别想摸到了。
一路穿过赵家别院前庭。留月一边留心院中情况,一边询问管家案发当日情形。
“你是说,当日是绿榕姑娘听到净房中有挣扎声和闷哼,赶紧推门进去查看情况?”绿榕是赵府三姨娘送给赵秉的贴身婢女。
“那当日为何是由阿良跟着衙役追捕于我?”
“因...因为......”老管家支支吾吾。
身旁的李敖停住脚步,双眼如隼般盯着对方。
管家将头死死压低,飞速一口气说完:“因为事发后阿良主动站出来说,曾看见一红衣女子从内院桃树飞至墙上再飘出院子,那日...那日只有姑娘穿着红色的喜袍啊!”
“一派胡言!我师妹若是有这本事,又怎会被掳走五日后才能寻得机会逃跑?又如何能被你们这帮蠢材抓住!”云升简直要被这处处都是漏洞的说辞气到拔剑。
“是!是!都是下人们胡乱推测,做不得数!”管家连连讨饶。
几人步行至内院门口:“徐管家,你送到这里即可,案发现场我们自行探查。”
她推开内院木门。
“还要辛苦您准备一个铜盆,一会检查尸体时可能需要。”
说完,三人便迈步跨进内院。
内院正前方是联排的三座大屋并一座小屋,最左边的小屋是沐房,也是赵秉横尸之处。
往右第一间大屋是起居室,两个屋子正前方均开有一扇正门,二者中间还留有一扇小门,方便进出。联排大屋中间是客厅,最右则是书斋;院子的东西两侧各有一座厢房,是院中仆役所居之所。
留月一马当先推开净房大门,抬步进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绘有“仕女嬉春图”的漆画屏风,绕过屏风是一个巨大的木质澡桶,桶中已无水迹,只余一条软棉澡布随意的搭在澡桶边缘。澡桶右手边放置着一个红木巾架,上面还有一捧满满的澡豆。澡桶左侧靠墙的铜制熏笼上是一个特制的新广口暖汤鼎,既能在洗澡过程中随时加入热水,蒸发的热气也能提升室内温度。
“师妹,快来看!”
在一旁摸摸索索的云升突然出声。
留月快速转向,差点与身后的李敖相撞,李敖赶紧退至一侧。
留月走向云升手指之处,只见沐房北侧的窗户上有一食指大小的圆孔,圆孔边缘明显起皱有毛刺。
“是有人用手指沾水戳开了窗户。”李敖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出去看看。”
片刻后——
“我有发现。”
“我有发现!”
一道男声与一道女声同时在屋内响起。
二人对过眼神,李敖率先开口。
“我在沐房北窗下发现一块明显是新搬来的青砖。据我所知,这个月来,祁阳一直在下雨,昨日起才雨水停歇,窗下泥土松软,我便找来类似的青砖站了上去,砖块下陷之深倍半于原砖。”
“所以结合站立时长、泥土干湿情况等因素,偷窥之人体重大约是李侍卫的三分之二?”留月推理。
李敖回道:“没错,且窗户上的圆孔距离地面约五尺。”
“正常人的眼睛距离头顶约两寸左右。”云升拿手在自己额间丈量。
“也就是说偷窥之人身高五尺二寸左右,体重约为李侍卫的泰半,所以...这是个个子高挑的女子?”
“也不能排除是个个子矮小的男子。”留月摇摇头。
“你们再来看这口铜催。”
她将二人引至铜催旁并打开铜催盖子。
“我被软禁时,赵秉为了‘软化’我,曾使了个婆子来当说客,婆子曾说过赵秉为了纳我特地将这内院所有的东西全部新置了一遍,包括这个窗纸,也包括这个铜催,可你们看这铜催底部......”
她将手指伸入铜催内轻轻一刮,伸出给二人看。
“只用了一回的底部竟有如此明显的水垢,难道不奇怪吗?更何况这‘水垢’细腻的有些过分了。”
留月捻捻手指想要闻一闻,却被李敖挡了下来。
“可能由于经过沸水蒸腾,只有一股极淡的青涩味道。”他将粉末放置鼻下。
“所以,窗上小孔也是案发当日被人戳破的?”
云升赞同地点点头,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轻刮了一层“水垢”拢进瓷瓶中,留待回去后验查。
三人又将内院仔细检查一遍,方才出门喊住一个路过的小婢女,请她带路往灵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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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之上,大概由于管家提前安排,原本为亡魂诵经超度的僧众已被请下。
厅内只两个白衣素服女子坐在罗圈椅中,徐管家侍奉在一旁。
一名年轻女子笔直地跪在棺前,机械地将纸钱一张张掷入火盆,跳跃的火光映着她年轻的侧脸。
见三人走近,一个眼角微翘,嘴唇薄抿的中年美妇缓步上前。
“想必三位便是为了秉哥儿的事而来的大人吧?妾身俞氏,老爷伤心过度,一切事体只好由妾身勉力支撑,诸事都已备下,还望各位大人能体恤亡魂,手下留情,莫要惊扰太过。”
说完,俞氏身后一腰缠麻带的女子突然大哭出声:“我可怜的儿啊!”
她边说边拿起倚在灵堂一侧的孝杖,朝着留月扬手奔来。
电光火石间,原本跪在棺前的女子似是怕牵连般,以手撑地起身往后退去,混乱中带着留月站不稳连连后退几步。
李敖一步上前拔剑,挑开孝杖,横剑站在二人身前。
“大胆!”
“柳氏,不得无礼!花姨娘,还不快将你婆母扶下去!”
美妇转头呵斥,抱歉地朝三人苦笑。
“诸位贵人见谅,这是秉哥儿的生母,遇到这样的事,一时悲痛难忍,还望莫要怪罪。”
“无碍,只是接下来的过程不免触及夫人伤心处,还请诸位回避。”
留月从女子脚下扯出自己的衣摆,挥了挥手。
待看俞氏与那位人呼花姨娘的年轻女子将柳氏半劝半拖的带走。
留月吩咐徐管家取出铜盆,云升默契地从包袱中取出早上从后厨顺来的皂角、苍术,放入铜盆中点燃。
三人将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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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于口鼻处,走上前推开棺盖。
李敖挡在留月身前,“小姐,还是您来吩咐,由卑职来查验吧。”
“无妨。”
她轻轻推开李敖,伸手揭开复在赵秉脸上的面衣。
“死者昨夜死亡,脸颊鼓胀,嘴唇外翻呈鲜红色。”一旁云升随着留月的口述,刷刷提笔记录。
“眼球突出,眼白充血,”留月一手翻开赵秉眼皮,一手向旁边伸去,“棉絮。”李敖赶紧递过去。
“鼻腔中留有少许鲜红色液体,”说完顺手拔下头上的银簪,撬开赵秉嘴巴,“口腔内有少许污绿色斑块。”
检查完赵秉头发内情况,留月目光下移,解开赵秉衣物,“师兄,来帮我翻个面。”
“好嘞!”云升一把将笔册塞入李敖怀中,利索地将尸体推至侧躺。
站在一旁的李敖满眼震惊,秦小姐的一番行为属实打破了他对女子的狭隘认知。
“死者背、腰、臀、四肢后侧存在片状、界限清晰的鲜红色斑块,无其他明显伤痕。”留月伸手按去,“按压后褪色,松开后颜色恢复鲜红色。”
说完,便要去解赵秉裤子。
“留月姑娘!”
“秦小姐!”
灵堂上,徐管家与李敖再也忍不住,同时出声。
留月看着二人欲言又止的神情,耸耸。
“好吧,没注意,那我掀开衣摆看看?”
徐管家像见鬼般连连作揖,“还请姑娘从简,让少爷早得安宁。”
“好。”留月快速上手,“死者双腿绷直,脚趾蜷曲,呈痉挛姿势。”
......
一炷香后。
留月检查完最后一处,用徐管家提前准备的好的清水净过手,随手接过云升的记录翻看起来。
“李大人,你说离奇不?死了多时的赵少爷唇瓣竟还是如此红艳,”她口呼李大人,目光却直直望向徐管家。
“这也就算了,可他竟然还血液未凝,尸斑鲜艳,脚尖绷得笔挺的,谁家死人是这样的?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怕不是也要认为这是邪术害人了。”
“这不是邪术!这是中毒!”李敖坚决做好一个老实的捧哏。
留月倒也不再多费口舌,拍拍手上不存在灰,“走吧,接下来就该想办法揪出这场戏的‘班主’了。”
深夜,清微观后厢房内。
云升焦躁地走来走去。
“师妹,你干啥非要我去偷祖师爷贡品?这和案件有啥关系?”
“祈祷祖师爷保佑啊。”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偷拿祖师爷的贡品还要他老人家保佑你?
他不懂,但他大为震撼!
“快别和我打哑谜了,你一定知道凶手是谁了对不对?还有那个李侍卫呢?他怎么不见了?”
“他啊,做‘候蜂’去了。”
留月拿起刀在苹果上来回比划,然后横着切出了一个五角星。
“什么‘候蜂’?”云升看着一心对着苹果“狠下毒手”的师妹,急地抓耳挠腮。
“师妹,你变了!你现在有什么事都不和师兄说了!”然后,开始假装抽泣起来。
“那你也没告诉我我怎么就有爹了啊。”
灯下,一双明亮的杏眼灼灼地盯着他。
云升假装若无其事摸摸鼻子走开,无他,理亏。留月也不追问,目光又回到地上的一笼小鼠上。
三个时辰后,李敖急匆匆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推门带起的冷风将桌旁打瞌睡的云升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小姐,卑职查到了......”李敖附在留月耳边小声回禀。
云升忍不住开口打断:“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有什么不能摊开说的?”
“事以密成,以及——这是对你有事瞒我的‘报复’!”
迎着云升震惊的表情,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走吧,现在到休息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