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流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口吻有些讥讽,“叫我覆水难收?”
“贺兰映要么不出嫁,若出嫁,驸马只会是流玉。不论你同流玉成婚与否,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说着,裴松筠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身。
声音落在南流景耳畔,越来越轻,似恫吓,似劝告,似怜悯。
“也就是说,纵使你今日如愿以偿做了裴七郎的夫人,可来日只要圣上愿意成全贺兰映。那么你的下场,好一些是被休弃,差一些,就是沦为妾室、奴婢……这一点,你可曾想过?”
最后一句落进南流景耳里,直叫她如坠冰窖、悚然惊悸。
她想过很多种裴松筠逼退自己的话术,这一层却是怎么也没想过。
可此刻被裴松筠这么一提点,她才忽然意识到,依照贺兰映那样偏执的性子,逼裴流玉休妻,又或是贬妻为妾,还当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若是与贺兰映共侍一夫、同处一个屋檐下,一辈子伏低做小地伺候她这个主母……
艳阳高照,南流景的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终于压倒性地沉向一侧。
-
从皇宫回到湖心那座书斋时,已是傍晚。
湖面上起了风,天色也忽然变了。墨黑的浓云翻涌而来,遮去了本就西沉的凉薄日光,穹顶黑沉沉地压了下来,仿佛触手可及。
书斋内,南流景站在一盆清水前,洗净自己脸上的妆容。
裴松筠进来时,就见她双手撑着盆架,深深地低着头,单薄纤瘦的肩膀微微耸着,一幅心事重重、不堪重负的可怜模样。
他步伐顿了顿,没出声,也没再走过去,而是抬手阖上了景窗。
窗棂阖上的“吱呀”一声唤醒了南流景,她慢慢地直起身,转过来。
那张姣好的脸孔已是脂粉尽褪,拨云见月,露出原本的轮廓。
她还未来得及擦干脸,于是眼睫上还缀着水珠,发丝也湿淋淋地贴在颊边,整张脸蒙着一层湿淋淋的雾气。或许也正因如此,她萦在眉眼的那股病气被掩去了,瞧着比平日里更出水芙蓉,楚楚可怜。
“啪。”
一滴雨珠砸在屋顶,打破了沉寂。
裴松筠终于启唇,“可想好了?”
“……”
南流景低着头没出声。
“拖至今日,已然足够。”
裴松筠望着她,“你待流玉本就是浮萍寄水,何来情深?迟迟不肯松口,无非是如市井商贾,待价而沽。此刻是你加码的最后良机,还要贪心不足么?”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竹林里水雾四溅,蔓延进了书斋。
这一次,南流景没有反驳。
她拾起手边的巾布,将脸上沾着的冷水一点点拭去。
“我可以去见裴流玉。”
知道她还有后话,裴松筠没应声,只是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水雾散去,南流景仰起头。她的五官变得清晰,眉眼间的清冷、凉薄无所遁形,“除了你之前应允我的,朝云院一切照旧,还有两件事,望得大人千金之诺。”
“说说看。”
“我身边有个医女,不小心开罪了寿安公主,惹来了杀身之祸,我想让大人出面保全她,此为第一件。”
裴松筠沉吟片刻,“只要此人安分守己,我便不会叫贺兰映伤她性命。”
“至于第二件……”
停顿片刻,南流景一字一句道,“大人要帮我寻得传闻中的玉髓草。”
“玉髓草是什么……”
裴松筠有些困惑,“你要它有何用?”
“大人无需过问这些,差人帮我去寻这株药草即可。”
“……”
裴松筠没有立刻应允,而是走到圈椅前落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南流景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坚定地重申了一遍,“我必须要得到玉髓草。”
裴松筠的手指轻叩着扶手,缓声道,“并非我不肯答应你。而是这玉髓草,我闻所未闻。世间究竟有没有,也尚未可知。即便真的有,没个三年五载,恐怕也寻不得……”
“一年。”
南流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裴氏门庭赫奕、手眼通天,我只等大人一年。”
“若是一年之后,这玉髓草还是没有寻到呢?”
南流景掀唇,忽地轻笑一声,“裴松筠,若你如此无能,那就莫要怪我再回到七郎身边了……”
她踱步过来,双手搭上圈椅的扶手,居高临下地望着裴松筠。
雪松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克制着晕眩和额间突突跳动的疼痛,倾身靠近,在裴松筠耳畔笑道,“大人既然相信,我有让裴流玉死心的本事。那就该相信,我也有的是手段叫他回心转意。”
语毕,她慢慢退开。
裴松筠唇畔噙着笑,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双眼眸里的笑意和温柔都浮于表面,浅薄得没有丝毫感情,可在迷离的烟雨里,却还是莫名生出一种深情缱绻的假象。
半晌,他点了点头,“成交。”
真真切切地听到这两个字后,南流景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一点点松了下来。
紧张如潮水般褪去,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倦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好似整个人被掏空了,轻飘飘的站都站不稳。
孱弱与软弱一字之差,却总会叫人混淆。
南流景憎恶自己的病躯,此刻尤甚。
“天色已晚,还请大人多收留我一夜,明日我再随你去见裴流玉……”
她不再与裴松筠对峙,转身绕过屏风。目光自书斋门口一扫而过,忽地定住。
天光如墨,风雨大作。
书斋的门完全敞开着,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静静地立在挟雨惊风中,袖扬衣飞,浑身湿透,身后是一片修长挺拔、微微颤动的竹枝。
南流景眸光微缩,僵立在原地。
与此同时,裴松筠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句,“夜长梦多,就今日吧。”
……老奸巨猾,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南流景微微攥紧了手,目光甚至不敢往裴流玉的脸上多扫一眼,只能死死盯着裴松筠撑伞离去的背影,恨得怒火中烧、瞋目切齿,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也好,也好。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裴松筠这一手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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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帮她开了个好头……
裴松筠离开后,裴流玉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是进宫的那袭青色衣衫,只是被雨水淋湿,洇得颜色更深。发间虽束着玉冠,可却被风雨吹得有些凌乱,细碎的发丝湿漉漉垂在额前,走近时还能看见有雨珠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他憔悴的、木然的脸上。
“兄长今日才解了我的禁足……”
裴流玉走过来,在距离南流景一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没再靠近,“他们都同我说你失踪了,但我猜到,肯定和兄长有关系……”
他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她,甚至都没有提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只是低声问道,“你这几日一直被困在这里?兄长可有为难你?他安排人照顾你了吗?今日又带你去了何处?”
南流景对上那双墨黑无光的眼眸,到底还是有些心软。
她从袖中拿出一方绢帕,递到裴流玉面前,轻声道,“先擦擦吧。”
裴流玉看着她,没有动。
“……”
南流景抿唇,往前走了一步,替他擦拭额前凌乱的湿发和脸上的水迹。
裴流玉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眼里幽幽地亮起了一丝光点,而且那光点越来越亮,直到彻底照亮整双眼睛,驱散了阴沉沉的浊意。
“妱妱,刚刚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但我知道,你也是被兄长逼急了,除了委曲求全、别无他法……”
手腕被扣着的力道越来越重,南流景尝试着挣了一下,却被裴流玉又拉得更近了些。
“我不会将那些话当真的,你也忘了吧……”
他额前垂着湿发,眉宇间氤氲着化不开的湿意——落拓、狼狈、且可怜,可偏偏眼神却是格外坚定的,甚至是有些魔怔的,“你就当从未来过这间书斋。”
“不行。”
南流景终于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摇了摇头,“我已经答应你兄长了。”
“可你也答应了我!”
裴流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或许是因为禁足多日的缘故,他的脸上少了圆润,轮廓变得愈发锋锐,锐利得几乎要刺伤她,“妱妱,你要为了兄长背弃我吗?”
南流景避开他的目光,“我为的是我自己。流玉,我不愿再为这桩婚事提心吊胆,也不想再被牵扯进你和寿安公主的那些恩怨里了。比起裴七郎的夫人,我更想安安稳稳地做南流景……”
“只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裴流玉反问。
屋外闪过的电光在他眸底窜动,这是南流景第一次在裴流玉身上察觉到压迫感。
“妱妱,贺兰映不是第一日刁难你,裴氏宗族和我爹娘从前也阻挠过你我结亲,那时你都没有想过要离开我,偏偏兄长一回来,你就变了心意……”
裴流玉强自按捺着,可在嗅到南流景身上沾染的那股浅淡松香时,眼眶却又倏地红了。
他闭了闭眼,喃喃道,“棒打鸳鸯,从来拆不散真正的有情人,能被拆散,无非是情淡意驰。几日不见,你便对我如此决绝,想必是已经将我从心里剜得干干净净……那空出来的位置,又留给了谁?”
顿了顿,裴流玉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
“妱妱,你可是喜欢上了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