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云益二十四年,正月十六。
宋溪并未直接出门,而是先去账上领了份节礼,说是去拜访夫子,必须带着礼物。
这事禀告给大房那边,他们只当宋溪是去辞行,以后不再读书的,便没有多讲。
宋溪不仅带着礼物,还罕见地雇了辆马车。
他必须养精蓄锐,好好应对今日的考试。
一路到西郊皈息寺。
周围积雪未化,还是熟悉的场景。
虽是正月,但来此烧香的香客依旧不多。
而后院的文家私塾,已然开门。
只是今日来此的学生,唯有宋溪一个。
宋溪深吸口气,敲门进入,向夫子行礼问好,又把节礼放下。
文夫子依旧如常,面无表情朝他点点头。
宋溪先把冬假的课业一一拿出来,随后坐到自己位置上,准备今日的考试。
他们都明白,这次考试意味着什么。
文夫子检查完课业,才把卷子拿出来。
宋溪上前取了试卷,翻开试卷,让他有些恍惚。
这次出题的方法,跟以往不同?
宋溪左右看看。
文夫子已经开口:“此次考试,模拟县试出题,你写吧。”
“考试时间为两个时辰。”
说罢,文夫子点了一支香。
待香燃尽,差不多就是两个时辰了。
宋溪连忙点头,铺平试卷。
开始模拟考试。
这跟模拟考试真的没区别!
之前说过,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一级比一级难。
这次模拟的,正是县试考题,要求不会太难,题目也不会太过晦涩。
首先是“四书”文。
意思就是,从大学,论语,孟子,中庸,这四本书里,随意节选出句子,作为考题。
考生需要围绕考题,模仿古人口吻,进行诠释,字数控制在二百字内。
一共四道题,在考试当中占比颇高。
接着是试帖诗。
要求不用再讲,同样要求对仗工整,并且紧扣题目。
最后为考经论。
便是从《孝经》当中节选出一段话,以此来做文章,字数控制在三百字内。
等这三个大题做完。
最后默写《圣谕广训》,就是开国皇帝写下来的一段话。
这些题目全部完成。
本场考试也算结束了。
答题时候不许有涂抹错字,字迹也要工整端正。
还有许多繁琐复杂地要求,宋溪已然烂熟于心。
这么多内容,需要在两个时辰内全部做完,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许多考生,甚至会因为题目没写完,含恨离场。
宋溪倒是没这个顾虑,他手头本来就快,思维也敏捷。
从四书文开始答,一直埋头写字,直到把圣谕广训默完。
时间一点点流逝。
文夫子也好奇,冬假到现在也快两个月,宋溪会有什么进步。
反正从他的课业来看,每日都在练习,从不懈怠。
有这般毅力,假以时日,科举功名册上,必然有他的姓名。
线香燃尽。
文夫子道:“时间到。”
宋溪已然放下笔,恭敬起身,把写了满满当当的试卷递上去。
他也没走远,就坐在旁边等夫子批改卷子。
文夫子看看卷子,又看看他,不仅没有赶人,反而一边批阅一边点评。
“学而时习之。”
“这篇四书文用学以修己来开篇,开的还算不错。”
“但中间词藻太多,此处为一瑕疵。”
“君子有三变。”
“这篇文开篇太过晦涩,入手不算好。”
考试两个时辰,点评也近一个时辰。
说是点评,不如说一对一辅导。
期间要不是有人送来茶水,师徒两个都没意识到时间流逝。
文夫子最后喝了一口茶。
看着近百字的圣谕广训,默写的无一错漏,心里暗暗点头。
文夫子把试卷压下来,看向宋溪。
宋溪的目光带着恳切,他能不能去考童试?
“可以。”
“你的水平,足以去考童试了。”
文夫子口风极严。
他既然这般说,那就是绝对没问题的。
真的?!
宋溪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太好了!
他有资格去考试了!
这说什么什么?!
说明他可以真的保护家人了!
说明这段时日的辛苦没有白费!
文夫子也不墨迹,当即要了宋溪家里情况,以自己秀才身份做保举。
不仅如此,又亲自写了书信,帮他找好四位今年参加童试的书生。
等到当天下午,宋溪参加童试的契凭已经准备妥当。
只等他去西城衙门礼房填写报名单即可。
文夫子看了看天:“今日有些晚了,明日去报名也可,记得带上五两报名费。”
宋溪一一记下,幸好他这有苟家的赠银,还有即将到手的铺子。
否则越读下去越费钱啊。
单单报名都要五两银子。
“多谢夫子教导,学生一定会好好考的。”宋溪再次谢过夫子。
文夫子只摸摸胡子,既然大概知道宋溪为何这般着急。
那他想学想考,自己就一定会帮忙。
“二月十六就要考试了,这段时间也不能懈怠。”
“好了,去吧。”
通过他这一关不算什么。
一个月后的正式考试,才是正经事。
宋溪再三谢过,这才拿着契凭离开。
皈息寺院内的凉风一吹,让他头脑愈发清晰。
宋溪再次看向考试契凭。
真的到手了。
他没有惊动宋家,就能去考试了。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
还没有参加过这样让人兴奋的考试?
放到现代,要是告诉别人,自己很期待一个考试。
别人会不会以为自己疯了啊。
宋溪原地小蹦两步,被身后之人看了个清清楚楚。
“能去考试了?”闻淮声音传来。
宋溪赶紧稳住自己,差点跌倒,还好及时站稳。
闻淮没来得及救他,只道:“文夫子给你写了的契凭?”
“嗯。”宋溪连忙给他看,“只等着去报名了!”
闻淮没讲话,深深看他一眼。
男宠见多了,想要脱离男宠身份的也有不少。
但想靠着科举离开,却是头一个。
也算别出心裁?
不过他好奇一件事。
闻淮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的真实身份?”
啊?
谁会知道啊?
文夫子也不是那种多嘴的人吧。
宋溪一脸迷茫,答案显而易见。
闻淮挑挑眉,按了按宋溪的头发:“不知道算了。”
怪不得傻乎乎去考科举。
要是真勾搭上他,便不需用这种方法摆脱背后之人。
既然这样,那他们之间,确实已无可能。
再次见面,多半是君臣身份。
闻淮又去捏捏宋溪的脸,见他呆愣愣站着,心情终于好些。
“年后事多,估计不会再来皈息寺。”闻淮最后道,“就此别过了。”
别过?
宋溪下意识拉住闻淮袖子。
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不怎么见面了吗。
闻淮清楚地从宋溪眼中看出什么,以为他改变心意,又凑近捏捏他耳朵:“不想考科举了?”
宋溪慢慢道:“那还是考的。”
考科举跟见你,有冲突吗?
闻淮没听出后半句话,只知道宋溪依旧要选科举那条路,笑道:“马车在门口停着,送你回家。”
宋溪迷迷糊糊上了闻淮的马车。
这次车上只有他自己。
等他摸到胸口的考试契凭,才稍微缓缓神。
不过,闻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