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叶丹青做了这样的事,私塾肯定不会留他。
第二天上午,文夫子让其他学生上课,亲自送走这个“学生”。
可他耳边,还环绕着叶丹青的叫骂声。
“既然要赶人,凭什么只赶我?”
“宋溪跟我是一样的,你们看不出来吗?!”
“您既然知道我们有所图谋,为何只借机赶走我一个?!”
文夫子这才知道,叶丹青同是送来的男宠。
反而闻淮早就知晓,但懒得多管。
也就是昨天偷宋溪的书,这才被扭送到柴房,第二天赶出私塾。
“宋溪确实技高一筹,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看起来确实聪明勤奋。”
“但他真的如此吗?这般手段,贵人您竟然敢留他?”
“文夫子,你口口声声说,只要认真读书的学生,宋溪他是吗?他分明跟我一样!”
叶丹青的计划已然失败。
到了此时,肯定能拉谁下水,就拉谁下水。
他被拆穿,宋溪也别想好过!
闻淮明显不为所动,似乎嫌对方聒噪,只道:“赶紧走。”
此话一出,别说叶丹青,就连文夫子都有些诧异。
如果真的像叶丹青所说,宋溪有所图谋。
他真的当做不知道?
这不是闻淮的性格。
文夫子点头,侍卫们拎着叶丹青跟他的东西,直接扔到十里开外,任他自生自灭。
侍卫做这活已经很习惯了。
毕竟每年想来攀附他们主子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明确知道身份,还能留下的。
只有宋溪。
文夫子书房内,此刻只有他跟闻淮,夫子直接问:“宋溪,你打算怎么处置。”
文夫子略略有些失望。
即使闻淮之前就猜测过宋溪的身份,但毕竟没有证实。
现在,则有些辩无可辩。
这么好,这么聪明的学生,怎么会被当男宠送来。
单是想想,文夫子就有些心痛。
甚至有点埋怨闻淮,都是他带坏好好的学生!
闻淮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道:“您先问问他?”
宋溪进书房之前,闻淮闪到屏风后面,显然不打算露面。
被喊过来谈话的宋溪没察觉出什么异常。
在他看来,文夫子多半是询问昨天发生的事。
他是完全的受害者,不怕的呀。
不过书房内气氛有些低迷,文夫子脸色不算好看。
文夫子见宋溪乖巧行礼,心里既失望,又有些叹息,开口道:“叶丹青以后不在此地读书了。”
眼前听话勤奋的学生,跟叶丹青口中的男宠。
到底哪个是真的。
宋溪并不算惊讶,昨天撕破脸到那种地步,他们确实不好在同一屋檐。
只是他还是奇怪,叶丹青对他的恨意,到底从哪来的。
文夫子又道:“对了,你的书怎么样了。”
宋溪如实答道:“被烧了三分之一,已经在修补。”
他的那几本书,得来的很不容易,大家都看在眼中。
文夫子想到他抄书的模样,不由得心软。
“叶丹青走了,你如何想的?”文夫子依旧冷着脸,直接问道,“以后什么打算。”
他跟叶丹青的矛盾,从一开始就有了。
宋溪颇有些愧疚:“我们两个一直有争执,打扰私塾清静,实在不好意思。”
说罢,宋溪道:“以后肯定好好读书,绝对不招惹事端。”
说到这,正好有一事,宋溪想同文夫子商议。
“夫子,学生还有事想要请教。”
见宋溪神色郑重,文夫子点头让他讲。
“夫子,以我现在的水平,若考明年童试,有几成机会。”
上次离家之后,这话就一直放在宋溪心底。
趁这会,正好询问文夫子,好让他自己心里有数。
文夫子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便是冷笑:“好高骛远!”
这四个字,也不知道到底在说哪件事。
越这样,文夫子越心痛啊。
“以你展现的天赋,考上秀才是迟早的事,何必急于求成?!”
宋溪没想到文夫子反应这样大,不过还是认真答道:“学生家中有事。”
“只有快些考上秀才,有些许功名,方能傍身。”
宋家情况复杂,不好多讲。
但这些话都是实情。
宋溪郑重道:“若今年考不上,以后只会更难。”
文夫子顿住,下意识看了眼屏风后的人,心里忽然有了别的猜测。
或许,他的乖学生是被迫的?
他或许真的另有目的。
但求学的心,却不容作假。
是啊。
肯定是这样。
这样就能解释,他为什么基础很差,但愿意学习,还极为聪明。
而且今年考不上,以后会更难?
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文夫子本就对宋溪这个学生格外有好感。
谁不喜欢勤奋努力又有天分的乖学生?
都说了,这是他带过最好的一届!
不管内情是什么。
只要这孩子想读书,想考科举,那他一定会帮。
可文夫子面上不显,语气也如平常,像是在泼冷水:“想要考上秀才,四书务必要精,另有学做试帖诗,考经论,更要默写圣谕广训等文。”
“你如今学的,不过皮毛而已,想要考秀才?一成把握都不到。”
宋溪虽然心里有准备,眼神依旧暗淡片刻。
他知道自己学得太浅。
但是时间不等人。
文夫子的打击却还未结束,他继续说着。
“考秀才,也就是童试,分为县试、府试、院试。”
“其中的县试也至少分四到五场,若有一场不过关,那便前功尽弃。”
“即便考过五次县试,还有府试院试等着。”
“所报名的学子,无一不是精通四书,寒窗苦读数十载。”
“更要有夫子保举,同考生连保,这才有资格参加考试。”
“你正经读书不过两个月,就想考秀才?”
“只在私塾里拿了两次第一,就以为自己有能力了?”
宋溪知道考秀才不容易,但听文夫子这样讲,更明白其中艰难。
但有些事,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宋溪微微抬头,看向坐在高位夫子,再次肯定自己的答案:“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不管再难,学生都想试试。”
“学生并非妄自尊大,只是愿意一搏,若如今的学识只有一成把握,那就继续学,直到有八成把握,那也是进步。”
“士生则桑弧蓬矢,射乎四方。”
最后一句的意思是,男子应该心怀四方之志。
文夫子紧紧盯着宋溪。
放在之前,他肯定会觉得自己这学生既聪明又有志向。
这般少年人,实在能激起澎湃之意。
可现在听起来,却让人愈发心疼。
他决定了。
不管宋溪到底是贫而好学,还是另有目的。
只要他想考秀才,想有另一条路。
那自己一定会全力扶持。
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屏风后面也没什么动静。
文夫子终于松口:“以你的天赋,若能勤学,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吧,今日十一月初二,下个月初一并无月考。但到二十冬假之前,会有一场年末考。”
“到时候,我会单独给你出一张试卷,看看你的水平。”
“倘若能勉强过关,明年童试报名截止之前,我会再给你出一张试卷。”
“要是还能通过,老夫便为你做童试保举,让你有资格参加明年二月的童试。”
意思就是,单独给宋溪设两张试卷。
全部通过,就保举他去考童试。
毕竟不是谁都能报名成功的。
既要有秀才以上功名的人做保举,还要再找四个明年的考生连保,才能拿到报名的资格。
只要宋溪合格,这些事文夫子帮他办妥。
宋溪眼睛亮了。
他何尝听不出来。
文夫子答应他了,并愿意帮他去考秀才!
宋溪大喜,连忙行了个大礼,眼睛亮晶晶的:“谢谢文夫子。”
“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您真是我的大恩人。”
文夫子不答,只是叹口气,看向宋溪时候神色复杂。
不过宋溪眼中的惊喜实在不能作假。
屏风后的人眼神微暗,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反正宋溪是高兴了。
在他看来,简直时来运转否极泰来!
希望叶丹青还有好去处,可以认真学习,认真考试吧。
至于他。
备战童试!
不就是一层层的考试吗!
不就是一张张试卷吗!
谁还没在试卷海洋里奋斗过!
他隐隐有种预感,真的不能再拖了。
不管明年童试能不能考上,但只要有所进步,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
他就能尽量保护家人。
想到被无缘无辜夺走的书。
想到宋家的情况。
宋溪就知道,有些书必须要读,还要往死里读。
看着宋溪欢天喜地离开。
文夫子已经没了方才的叹息,唯有满眼欣慰。
有这样的学生,实在是做夫子的运气。
等闻淮施施然出来,不等文夫子说话,他就道:“看看他能考到什么地步。”
说罢径直离开。
这意思,就是不打算阻拦,还让他继续留在读书了。
文夫子眉头一跳。
摸不着闻淮的想法。
算了,不想了。
从今天开始,上午加开试帖诗与考经论两门课。
他很好奇。
以宋溪展现出的天赋。
到底能学到什么地步。
距离明年二月份的童试,还有四个月时间。
他又会有何等进步。
实在令人期待。《 》